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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第0023章雪落满巷,灯暖如归 第0023章雪落满巷,灯暖如归
- 大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林微言被窗纸外的簌簌声惊醒时,沈砚舟正趴在窗台上看雪,月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发白,睫毛上沾着点从窗缝钻进来的雪沫。“你看,”他转身时声音发颤,指缝里漏出的寒气扑在她脸上,“下得跟棉絮似的。”
林微言披衣凑到窗边,果然见雪花成团成团往下落,老槐树的枝桠已经被压弯了腰,青石板上的积雪没到了脚踝,巷口的馄饨摊被雪盖成了个圆鼓鼓的白包。“李伯的摊子忘了收,”她忽然想起什么,拽着沈砚舟的袖子,“咱们去帮他盖严实点吧。”
沈砚舟找出两件厚蓑衣,自己披一件,另一件裹在林微言身上。开门时,雪沫子“呼”地涌进来,灌了满脖子凉。两人踩着积雪往巷口走,脚印在雪地里陷出深深的坑,像给巷子系了串白绳结。
李伯的馄饨摊果然只盖了层薄帆布,雪已经渗进了木架缝里。沈砚舟解下蓑衣铺在摊面上,林微言往缝隙里塞稻草,指尖冻得发红,却越忙越热。“这样就冻不坏了,”沈砚舟拍了拍帆布上的雪,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等李伯明早来看,准得乐。”
往回走时,林微言忽然被什么绊了下,低头一看,是只冻僵的麻雀,翅膀还保持着扑腾的姿势。“真可怜,”她蹲下来想把它捧起来,却被沈砚舟拦住,“别碰,冻透了。等天亮挖个坑埋了,也算给它个归宿。”
雪光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屋檐的冰棱垂得老长,像串透明的水晶。林微言望着自家窗台上的灯笼,橘黄色的光在雪雾里晕开,暖得让人想立刻扑进去。“你看咱家的灯,”她指着那片暖光,“像不像等孩子回家的娘?”
沈砚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冻红的指尖传过来:“就是在等咱们呢。”
一、清晨扫雪
天刚亮,巷里就热闹起来。张婶家的小豆子穿着虎头鞋,在院里堆雪人,红围巾在雪地里像团跳动的火;李伯正搬着木锨扫馄饨摊前的雪,看见沈砚舟就喊:“小沈,过来搭把手!我这老骨头,扫不动喽。”
沈砚舟扛着扫帚往外走,林微言拎着保温桶跟在后面,里面是刚熬好的姜枣茶,姜味混着枣香,在冷空气中格外提神。“李伯,先喝口热的,”她把保温桶递过去,“张婶说您有老寒腿,雪天得多暖暖。”
李伯喝着茶,哈出的白气在胡子上凝成了霜:“还是你们年轻人心细。想当年我跟你爹扫雪,他总说‘雪下得越厚,来年收成就越好’,现在想想,这话真在理。”他指着巷口的老槐树,“你看这树,被雪压着反倒精神,等开春准能发满枝芽。”
扫到陈叔家门口时,老人正站在廊下往檐角扔竹竿,想把冰棱打下来。“陈叔,我来!”沈砚舟放下扫帚,捡起竹竿对准冰棱用力一敲,“咔嚓”几声,透明的冰棱掉在雪地里,摔成了亮晶晶的碎片。
“这冰棱看着好看,其实危险,”陈叔往屋里搬煤块,“去年砸坏了王奶奶的腌菜坛子,今年可得早处理。”他往林微言手里塞了个布包,“刚炒的南瓜子,你们扫雪累了,就着茶吃。”
雪越扫越暖,沈砚舟脱了棉袄搭在胳膊上,额角的汗珠子滚到下巴,滴在雪地里洇出小小的洞。林微言给他递帕子时,忽然发现巷尾的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脚印,比人的脚印小,却带着尖利的爪痕。“这是啥?”她指着脚印问。
“像是黄鼠狼,”李伯凑过来看,“天冷了,准是来偷鸡的。张婶家刚买了只芦花鸡,得提醒她关好鸡笼。”
扫完雪,几个人坐在李伯的馄饨摊前歇脚。张婶端来刚蒸的红糖馒头,热气腾腾的,咬一口能拉出糖丝。“你看小豆子的雪人,”她指着自家院里,雪人戴着沈砚舟的旧草帽,插着林微言的红头绳,“说是给叔叔婶婶看的,祝咱们年年有余。”
阳光爬到头顶时,雪扫出了条干净的路,像给巷子系了条灰腰带。林微言望着巷里的人笑着闹着,忽然觉得这雪天一点都不冷——有热茶暖手,有馒头暖心,有这么多人一起把日子过成热热闹闹的样子,再厚的雪也能扫出春天来。
二、午后煮茶
回到家,沈砚舟在炉边烤火,林微言翻出陈叔给的南瓜子,用小火在锅里炒着。瓜子壳裂开的声音“噼啪”响,混着炉子里的炭火声,像支轻快的曲子。“陈叔的南瓜子比城里卖的香,”她抓了把递过去,“带着点土腥味,吃着踏实。”
沈砚舟剥着瓜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冻梨,黑黢黢的像块煤。“早上扫雪时在李伯那儿拿的,”他把冻梨往林微言手里塞,“用冷水泡着化冻,甜得很。”
冻梨泡在冷水里,表面很快结了层薄冰。林微言想起小时候娘说的“冻梨得用凉水拔,这样化得快,还甜”,原来南北的吃法竟差不多。她往炉上的砂锅里投了些陈皮和普洱,说“煮点熟普,配冻梨正好”。
茶香漫出来时,冻梨也化透了。咬开黑褐色的皮,里面的果肉软得像蜜,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在下巴上凉丝丝的。“你看你,”沈砚舟用帕子给她擦嘴,眼里的笑像炉子里的火,“吃得跟小豆子似的。”
院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王奶奶抱着个布包走进来,棉鞋上沾着雪,像两只白绒球。“给你们送点东西,”她解开布包,里面是双棉鞋垫,上面绣着“平安”二字,针脚密得能数清,“我纳了半夜,雪天穿鞋,垫着暖和。”
林微言把鞋垫往沈砚舟的棉鞋里塞了塞,厚实得刚好顶住脚心。“谢谢您王奶奶,”她往老人手里塞了杯煮好的茶,“这茶暖身子,您多喝点。”
王奶奶捧着茶杯,看着炉边的两人,忽然叹了口气:“真好啊,不像我家老头子,走得早,连个一起烤火的人都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们可得好好的,日子就是得两个人守着,才叫日子。”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巧巧地落在窗台上,像在偷听屋里的话。林微言往王奶奶杯里添了点红糖,看着老人眼角的皱纹在茶香里慢慢舒展开,忽然觉得,所谓的团圆,不一定是家人围坐,是有人记挂你脚冷,有人给你煮热茶,是这满巷的烟火气,把孤单都焐成了暖。
三、雪夜守岁
除夕前的最后一个雪夜,书脊巷的灯都亮了。张婶家的灯笼是红绸的,李伯挂了串辣椒串当灯笼,陈叔的茶铺门口悬着盏旧马灯,玻璃罩上的划痕在光里像幅抽象画。
沈砚舟在院里挂了两串灯笼,是去年苏曼卿寄来的,红纸上印着上海的洋花纹,在雪夜里显得格外热闹。林微言在灶上炖着肉,砂锅里的五花肉“咕嘟”冒着泡,酱油的香混着八角的味,飘得满院都是。
“陈叔说守岁得吃饺子,”沈砚舟正在和面,面粉沾得满脸都是,像只白胡子猫,“我调了白菜猪肉馅,你尝尝咸淡。”他用筷子夹了点馅递到她嘴边,肉香混着白菜的清,鲜得她直点头。
包饺子时,张婶带着小豆子来了,孩子手里攥着块冰糖,说是“给饺子当馅儿”。“这孩子,”张婶笑着把冰糖收起来,“去年给他包了个硬币饺子,吃到现在还念叨。”她擀着面皮,擀面杖在案板上转得飞快,“我年轻时候,你娘总说‘饺子要捏紧边,不然漏了财’,你看你捏的这褶,跟她一个样。”
林微言低头看自己捏的饺子,边缘捏出了六个褶,是沈砚舟教的,说“这样像朵花”。陈叔和李伯也来了,陈叔带来了自酿的米酒,李伯拎着串鞭炮,说“零点放,驱驱邪”。
饺子下锅时,雪停了。月光把雪地照得像铺了层银,巷里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像群跳舞的精灵。第一锅饺子捞出来,个个饱满,张婶特意给小豆子夹了个带硬币的,孩子咬到硬东西,高兴得蹦起来,冰糖在兜里“叮当”响。
“敬老槐树!”李伯举着米酒碗,声音洪亮,“保佑咱们书脊巷,岁岁平安!”
“敬日子!”沈砚舟碰了碰林微言的碗,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敬往后的每一天,都像这饺子,热乎乎,圆滚滚。”
守到零点,李伯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雪沫子从枝头往下掉,巷里的狗跟着吠,小豆子捂着耳朵笑,灯笼的红光在每个人脸上跳。林微言靠在沈砚舟怀里,看着漫天飞雪裹着硝烟味落下,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年——有雪,有灯,有饺子,有身边的人,把所有的寒冷和孤单,都炸成了漫天的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