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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北望江山-> 第175章 此消彼长 第175章 此消彼长
- 扬州城(宋大城)中确实一片欢腾,不唯军士,官吏亦欢欣鼓舞,纷纷传阅着幕府誊抄下发的捷报「窃惟金陵为江东根本,去岁十月蒙大元帅威德,克定城池,命泰留守,以固镇江、
常州门户。泰受命以来,夙夜兢惕,惟惧不克负荷。
今岁正月,元江东浙西诸路元帅朵歹遣总兵官珊竹元振,率江西、淮西诸部贼兵四万余众,自溧水北犯,意图窥伺金陵。泰度其势众,不可与争锋於城下,乃敛兵後撤,伺隙而动。幸赖大元帅威名,将士用命,贼兵虽众,屯於城中三日,散处坊巷,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守备疏懈。
泰遂与定海军使高大枪、金枪直都指挥使赵小二、飞龙军使曾毅、火器军副使霍嘉等密议,定於正月十七夜分道进击。是夜,金枪直夺东门,定海军入龙光门、水西门,火器军炸水西门城墙杀入,威海军攻大西门、北门,水师沿秦淮河而上,五路齐发,贼众猝不及防,自相溃乱————」
战报写得十分详细,连哪一部杀敌多少、捉了多少将官都清清楚楚,後面还附了一份叙功人员名单,不过官吏们关注的主要是前半部分:大胜,歼敌三万有奇。
「金陵稳矣。」扬州录事司之内,录事何自足对着前来押解犯人的推官江官宝笑道:「金陵一稳,常州、镇江、江阴、平江、松江四府一州便稳了。它们稳了,人心稳矣。」
江官宝亦喜笑颜开道:「我就说嘛,元兵没那个本事,梁司马到底还是厉害,当初在马驮沙时我就看出来了。」
录事司内还有一些低级官吏,听到後士气大振。
元军大举压境,诸城次第陷落,说不担心是假的。而今南路率先取得大胜,取得了一个好兆头,中路扬州城内粮械充足,可固守很久,这仗即便不能取胜,最少也能耗到元人粮尽退兵,打个平局。
低级官吏如此,普通的衙役官差更是松了口气。
可别小瞧他们这帮人。扬州的衙役官差有留用的,也有新录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城内外人脉颇广,什麽牛鬼蛇神都认识。由他们传递出去的消息,别人都信,能坚定城内百姓克敌制胜的信心。
如此一来,其实就形成了一种乐观的舆论氛围,减少内外勾结的可能性。
江官宝从录事司内将犯人提走後,又马不停蹄赶往夹城的江都县衙。
城中有两千扬州府军,这会刚刚欢呼完毕,无论军官还是士兵,走路都带风,士气十分高昂,在城头、城下巡逻时,一丝不苟,认真无比。
这就对了嘛。
你做得好一点,他也做得好一点,集合千万人之力,一定能把城池守住,最终取得胜利。
江都县令柳真如也会来事,宣布今晚两人一条咸鱼佐餐,以庆贺金陵大胜,众军听
了,刚刚平息的欢呼声再度响起,让城外的元军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官宝又忍不住笑了,道:「士气可嘉,扬州无忧矣。」
柳真如同样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感慨道:「而今更得用心做事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贼人机会。」
「不错。」江官宝收起笑容,道:「我亦得严查奸细。」
说话间,手下的衙役已将一名精瘦男子从江都县大牢内提走,准备押往宋大城仔细审问此人试图潜出夹城,向元军通报内情。
江官宝看了眼此人,向柳真如行礼告退。
回到宋大城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神奇的是,扬州城内竟然比白天热闹了些。
路过各坊巷路口时,江官宝听到了只言片语,多是百姓在议论幕府大军於金陵大破元兵的事情,顺带夹杂着对城外之人的担忧,更庆幸自己有城墙保护,得以安安稳稳地生活。
江官宝听了暗笑。
想当年,大帅发民修筑城墙之时,扬州百姓可是怨言颇大的,现在如何?没有完备的扬州三城,这会大概都已成了元人的刀下之鬼了吧?
至於他们提到的「城外之人」,那确实有。
部分自认为聪明或心思叵测之辈,总认为大元帅府劝他们离开是吓唬人,现在应该尝到厉害了,实在咎由自取。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听从幕府的劝告,离开了市镇,到乡下躲避,但铺天盖地的元兵杀过来,乡下也不可能安全,过两天应该就能见到他们了——在壕沟里——他们其实是最惨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决心、有能力逃亡的。
回到衙署之後,江官宝匆匆用了晚饭,然後亲自下场,拷打审问犯人。
******
明月楼之中,邵树义已经吃罢晚饭,坐在廊下喝着茶。
郑宁站在他身後,轻轻揉捏着肩膀。
「现在还担心吗?」邵树义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轻声问道。
郑宁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悄悄看了眼站在院门口的兵士,发现他们都目不斜视之後,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道:「从来没担心过。」
「对我这麽有信心?」邵树义笑道:「城中很多官员还惊慌失措呢。每陷一座城,他们的担忧就更甚一分。」
郑宁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在一起,什麽都不用担心,什麽都不用怕,大不了」
她瞥了邵树义一眼,道:「既嫁了你,无论怎麽样,我都————」
说到这里,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然很明了。
邵树义沉默片刻,忽然笑道:「等打完这仗,就再没人能拿我怎麽样了。纵不能北进中原,做个东吴却没问题。届时也不用没日没夜地筹算军资粮草、兵力调配之事了,可多抽些时间来陪你。」
「夫君是做大事的,岂可」郑宁劝道。
「瞎说。」邵树义道:「做大事和陪夫人又不是对立的。再者,我们还没孩儿呢,这才是大事啊,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在嘀咕呢。这事不解决,我一辈子别想北伐。」
郑宁闻言,俏脸微红,用力捏了邵树义一下。
邵树义嘿嘿一笑,收回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从这厮的精神状态来看,确实放松了不少。
梁泰当初提出那个作战计划时,邵树义就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佛牙心够狠的!
有那麽一瞬间,邵树义想起了当年,梁泰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青器店里,静静擦拭钢刀的场面。
更想起了他去常州时,浑水摸鱼,制造混乱,将整个常州杂造局打包的事情。
老梁这个人,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咬人的狗不叫。
别看王华督咋咋呼呼,高大枪生死无惧,卞元亨义重如山,李辅苦大仇深,孔铁沉稳老练,但比起狠来,还是梁泰第一。
现在幕府中人很多还不知道金陵之战的细节,只晓得梁泰打赢了,而且斩获极众,几乎瘫痪了江南元军的攻势,後面一旦知晓他是以金陵为饵重挫敌军的话,口诛笔伐是难免的。
所以他在作战计划上签了字,也是对梁泰的一种保护,毕竟大元帅府还是标榜爱民的嘛。
「老相公那边,这几天你多去走走。」邵树义放下茶盏,忽然说道。
郑宁嗯了一声,情绪慢慢低落了下去。
郑用和早就搬来了扬州,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已到弥留之际。
郑宁每天都会抽时间去陪一陪,但郑用和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已然是没多少时日了。
他未必看得到这场战争的胜利了,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但这就是人生。
二十三日上午,漫天风雪之中,邵树义在亲兵的护卫下,巡视四面城墙的同时,顺带鼓舞士气。
元军还在往城下大举开进,排布的营区将左近的农田、旷野占了个满满当当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大举展开兵力的方向了。
城西的湖荡沼泽区中,零零星星有一些元军的营寨,规模都不大,各自只能驻紮百十人、数百人不等,全部兵力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两千,且各营区之间难以呼应,充其量只能起到个监视的作用。
城东与城西差不多,目前没有看到大队元军屯驻,只有寥寥千余人驻紮,同样是监视之用。
至於城北麽,元军倒在夹城、宝佑城之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挖掘壕沟、修筑矮墙、
构筑营垒,屯驻的兵马似乎不少,且整个上午都在往这里增兵,不知道打算攻哪个方向。
不过看他们有气无力的模样其实可以通过部队展现出来的一些细节观察判断大概率士气不高。
再看看己方兵士跃跃欲试的模样,双方的实力开始此消彼长,用不了多久,就将打破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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