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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第859章 乱 第859章 乱
- 新泾河堤,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浮着一层灰蓝色的雾气。民夫们照例被梆子声催起床,却发觉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巡检司的弓手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提着鞭子在工棚间巡视,而是三三两两聚在堤上,交头接耳,神色慌张。
“听说了吗?倭寇的船队已经过了舟山,往咱们这来了!”
工棚角落里,一个山东口音的汉子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七八个人都能听见。他是半月前混进来的船工,手上满是老茧,说话却不像常年握橹的人。
“官府的官老爷们早就得了信,连夜把家眷都撤了,就剩咱们这些傻蛋还在这里等死!”
“真的假的?”有人凑过来。
“怎么不是真的?你看那个每天在河上监工的那人,姓啥来着,就工部那个,对对对,姓周的,他昨日还凶神恶煞地催工,今儿一早就没了人影,不是逃了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接茬:“我还听说,府库里存的粮食和银子,官老爷们打算自己带走,一根毛都不留给咱们!”
工棚里嗡地炸开了锅。这些民夫大多是山东、江北来的穷苦人,千里迢迢卖力气挣口嚼谷,最怕的就是白干一场。如今听说倭寇将至、官府弃他们于不顾,顿时人心惶惶。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那山东汉子冷笑,“等死不成?要我说,趁着官府还没跑干净,把该咱们的粮食和工钱抢了,各自逃命去!”
“对!抢粮食!”
“抢银子!”
群情激奋中,也有几个老成些的想劝阻:“使不得,使不得,抢官粮是要杀头的......”
“杀头?”山东汉子猛地掀开衣襟,露出肋下一道狰狞刀疤,“等倭寇来了,老子连全尸都保不住,还怕杀头?”
他跳上工棚前的石碾,振臂高呼:“兄弟们!官府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跟我去仓库,抢了粮食回家!”
这一声喊,如火星溅入干柴。数百民夫抄起扁担、铁锹、镐头,黑压压地涌向河堤上的仓储区。有人跑掉了鞋,有人被挤倒又爬起来,尘土飞扬中,只听见一片“抢粮食”“抢银子”的嘶吼。
傅韶正在堤上草棚里打盹,被外面的喧哗惊醒。他掀帘一看,顿时魂飞魄散——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张巡检!张巡检!”他连滚带爬地冲出草棚,抓住一个弓手的胳膊,“快!快叫你的人弹压!”
那弓手却一脸茫然:“傅大人,张巡检......张巡检说他肚子疼,回营房去了......”
“什么?”
傅韶转头四望,果然不见张巡检踪影。三个巡检司的弓手群龙无首,或呆立原地,或悄悄后退,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反了!反了!”傅韶急得直跺脚,却也只能跟着往后躲。
民夫们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仓储区的木栅栏。守仓的兵丁见势不妙,早撒腿跑了。人群撞开库门,一袋袋糙米、一筐筐菜蔬被掀翻在地,民夫们扑上去争抢,有人为半袋米扭打起来,有人将生米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银子!银子在哪?”
“工钱银!官府答应的工钱银!”
几个领头的在仓库里翻箱倒柜,却找不见银箱踪影。那山东汉子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忽然听见堤上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周观不知何时出现在堤上,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壮家仆、民夫,个个手持棍棒,排成一字阵势。他一身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面上却沉静如水。
“工钱银昨夜已转运府库,不在此处。”周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你们抢的,是朝廷修河的粮食。抢了这粮,官府拿什么给你们口粮?”
民夫们的动作迟疑了一瞬。
那山东汉子却狞笑一声:“少听他吓唬!兄弟们,别信他的鬼话!抢了粮食,各自逃命!”
他抓起一袋米就要往外冲,周观身后一名家仆抡起棍棒,当头一棒将他打翻在地。米袋裂开,糙米撒了一地。
“再有擅动者,以谋逆论处!”周观厉声道,“弓手听令!列阵!”
那些原本无所适从的弓手,见周观亲自坐镇,总算回过神来,勉强提起刀枪,在仓储区外围结成一道稀稀拉拉的防线。
民夫们被这一阻,气势稍挫。但人群中又有人高喊:“别听他的!弓手才几个人?咱们几百号人,冲出去!”
局势一触即发。
周观急得几乎要发疯,大声吼道:“傅韶,傅韶,你人在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然。
突然有人大喊道:“发现狗县丞了,就是他偷偷运走了咱的银子。”
“不是,不是我!”傅韶惊慌惨叫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来。
“就是他,就是他,官府不给银子,说不定就是想乘着倭寇来的机会,这帮贪官顺便把银子贪了。”
“打死他!”
“打死他!”
惨叫声一声声传来,傅韶被几个壮汉按在泥地里,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他抱头蜷缩,官袍被扯得稀烂,脸上糊满血泥,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不......不是我......银子......不是我运的......”
民夫们红了眼,有人抄起石块要砸,有人去掰他护住脑袋的手指——那手指上套着一枚玉扳指,是傅韶唯一的体面,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掰下来!贪官的玩意儿!”
“咔嚓”一声,指节错位,傅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眼看着动静越闹越大,周观的家仆也急了,连忙拉着周观道:“大人,这群刁丨民反了,咱们赶紧走。”
周观本还想义正言辞,挽回大局,可他毕竟就是个京官,而且还是技术官僚,看见听到傅韶的惨叫,他哪里还待得下去,晕晕乎乎就被家仆扶上马,鞭子一抽,便朝人群少些的地方冲去。
“贪官跑了!”
“别让他跑。”
“去上海县!找县令说理去。”
“不,咱们去松江!”那山东口音的大汉吼道,“银子在府库,咱们要银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