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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散文诗词 -> 流水不长东-> 第250章 心障 第250章 心障
- 一勺又一勺里,夕色散尽,灯火渐浓,水边圆月悬到了天上。
渟云手上蜜瓜换了两三回,另手捏着那银质小勺,不时抬眼张望,猜那月亮是一盏巨大的风灯,悬在某处,有匠人小厮控制绳索,风筝样放飞到半空。
她也猜得谢老夫人在怂恿些什么,大抵徐茀是闺阁幼年,未读《逍遥》,然各家祖宗娘子夫人,岁月几十载,多少涉猎过庄子名篇,毕竟这玩意儿谢承考学也是要读一读的。
她们都知道“图南”与“椿寿”二字同源,有意看个笑话。
既看徐茀的,也看徐家夫人的。
但笑话不能闹的太大,所以姚娘娘没让徐茀把那句“莫不然”问完。
她不知自个来历,问出来的多半是“莫不然你是家中小娘生的”,这笑话于谢祖母而言,就过分了些。
有一搭没一搭想着这些,渟云咽下口中蜜瓜轻叹了一声,感慨姚娘娘也不容易,还得挖空心思避免旁的问起自个儿是怎么与袁娘娘相识的。
真计较起来,不得说到襄城县主处去。
所幸她大半辈子不容易过来,熟能生巧这点芝麻小事处理的分外容易。
寥寥几句闲话遮掩,便只留下满堂拍掌,原是那戏台子上伶人叠了七八把四脚椅子,站上去不算,还拎着五六个花篮左右手来回抛。
到底是徐茀争了胜,纤云一看拎花篮的,说是八仙里的蓝采和,徐茀却道:“今儿宋老祖母过寿,台上唱的又是瑶池会,我说是七仙女才对。”
话音落脚,那抛篮子的伶人从篮子里花堆掏出寿桃一个又一个,摇扇的金仙托塔的天王接了寿桃奉与席间,台上花篮还在抛。
献桃的自然是七仙女了,纤云哼声住了嘴,渟云俯身又换了个蜜瓜。
这玩意儿不大,去掉一层壳就更没多少,依着她的胃口,吃上五六个不当事。
吃喝要紧,饥寒是皮囊所需,除此之外,都是心障。
心障易除,皮囊难舍啊。
她自比划勺子要往果瓤里探,旁儿宋珋跟个木偶样僵硬扭了脸,眼皮子一挑看了看渟云,又往下落到那瓜上,道:“你倒是很能吃。”
说着轻努了努头,像是下巴处沾了尘灰飞蛾生痒,叫她稍有不适却又犯不着伸手掸。
或者她压根没那个气力抬手掸,连句话也说的气若游丝不知是嘲是羡。
渟云托着瓜不明所以,犹豫要不要把勺子放下,榻后站着的各家丫鬟忽地冲出来一个,帮着徐茀把腿上毯子往上挪了挪,与渟云笑道:
“云四娘子莫见怪,咱们家姑娘体弱,忌寒忌燥,像这等蜜瓜糖味浓,她吃了要沤嗓子的,您用您的。”
“是,您用您的。”宋珋言语愈发低哑,尾音却是拖的老长不散,仿佛要从喉咙里带出一口浓痰。
渟云盯了盯手上,赶忙连瓜带勺一并儿搁下,唯恐是自个儿吃的太多,甜气逸到宋珋嗓子里沤到了人家。
总而她最见不得生老病死哀痛伤,但这种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渟云深知几乎无有根治,唯药食荣养调着,有命在就算调的不错了,那要调不好...
以宋珋出身用度,显然轮不到自个儿来看如何调,唯在人面前少吃两口,算是承让。
桌上旁的吃食倒也不少,然有这么一出,渟云再不敢往嘴里多放,连底下再呈了两轮热羹都没接。
她亦不善言辞于人前,再想想那会也不该说“图南”,扶摇而上固然好,宋家老祖母七老八十人,安享晚年才是正经,犯不着振翅了。
避免又生枝节,她愈发往软榻里缩了缩,学着宋珋模样微蜷了身子舒适靠在软枕上,指望过了今晚早些回去,先把屋里泡着的几粒珠子给捶碎些。
只眼瞅着月过半中,内心已默念了数回《清净经》,都快忍不住念到嘴边,堂内依旧笙歌鼎沸,全无要散的意思,没奈何,渟云了挪身子还要继续再念几糟。
这回才念到“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时,不知何时进门的小丫鬟凑到谢老夫人身旁曹嫲嫲耳边说了什么。
渟云隐约觉着有人朝着自个儿看,骤然回神一瞧,恰对上谢老夫人看将。
两人目光交错,谢老夫人似有为难,又转头去与曹嫲嫲小声在说啥。
渟云霎时瞥了清净,正身坐起,看曹嫲嫲连连点头,随后朝着自个儿方向来。
本已做好了回话的准备,然曹嫲嫲绕开渟云,奔着一旁的姚大娘子去。
渟云看着两人继续耳语,姚大娘子又往宋太夫人耳边凑,而后三人齐齐看着自个儿。
宋太夫人笑道:“喲,这倒是个抢手的,咱们还得赶着人家的趟儿,”说着回头交代姚大娘子道:“叫她去,不耽误这一阵,哪时得空哪时来玩。”
话落招呼往榻上注目的众人道:“咱们乐咱们的,谢府四姑娘去赶菩萨的场,可不是那会说的,人受着香火呢。”
渟云心里一紧,担忧是观照真人处,不等姚大娘子走到面前招呼,先起了身要问。
姚大娘子抢话笑道:“莫急莫急,我领你去。”
说着仍是拉了她手往往人后绕,稍离席间,渟云情急难耐,赶忙开口问缘由。
辛夷跟到近处,听姚大娘子笑道:“我是记得,你祖母说,张家国夫人对你多有喜爱,倒没料得,”她顿了顿,隐了笑意道:
“方才找张家来人寻你祖母,说国夫人近日身子不大好,想接你去住几天。”
“哦。”渟云放下心又蓦地悬起,师傅那头太平固然好,张祖母也要紧,她追问道:“那来人可说了张祖母饮食行动如常否?”
但得不卧床,情况就不至于太糟。
“这倒没细问,你去了就知道了。”姚大娘子放下渟云手,笑道:“你祖母与张家国夫人的情谊,咱们这些年纪的人都清楚,没来由敢拦着你。
我唤个人,领了你早些往房里歇着,明儿晨间宋府马车着你过去。
若是国夫人那头吉人天相,我还叫人去接你,老祖宗惦记那场糟心事,特叫我单独给你备了份礼压压惊呢。”
“为何不是现在过去?”渟云奇道,抬眼看姚大娘子,整晚操劳,她眼尾皱纹愈发明显了。
论年岁,她是赶着往谢祖母去,但若论辈分,谢宋两府不好论,谁让先认得袁簇,也只能依着叫袁簇的称呼来论姚大娘子。
“姚娘娘....”渟云还待追问,袁簇也追到近处,捏着指节懒散问:“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