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angshugu.info

加入书架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手机阅读

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梁朝九皇子-> 第663章 龙争虎斗方开卷,晋爵京畿计抑扬

第663章 龙争虎斗方开卷,晋爵京畿计抑扬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章节报错

    殿中的空气凝成了实质。

    苏承锦的话音落下去之后,整座明和殿死寂了一片,足足五六息的工夫,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数十名官员的目光,在苏承锦、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以及他身后的百里琼瑶和百里炎身上来回扫视。

    歼敌十五万。

    拓地四千里。

    灭国。

    这三个词死死砸在文武百官的脑子里,砸得所有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低声的议论从大殿两侧文臣队列的角落里蔓延开来,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压着嗓子在嘀咕,很快便汇聚成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歼敌十五万?开疆拓土四千里?这等战绩,何人能做到?”一名上折府的言官压低了嗓子,转头看向身侧的同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慎言!你没看见那颗人头还在地上淌血?大鬼国的鬼王,就这么被砍了脑袋扔在金砖上,这可是不世之功!”同僚的额头渗出冷汗,袖子里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安北王就带了这么点人入京,居然敢在明和殿上这般行事,他难道真的不怕死?”

    “你懂什么!手握十万虎狼之师,平定百年边患,换作是你,你也敢横着走!”

    苏承明站在御阶之上,听着下方群臣的窃窃私语,后槽牙死死咬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头颅,又盯着苏承锦那张脸,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歼敌十五万,开疆四千里。

    我这个九弟,还真是......

    梁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搭在翡翠扳指上,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苏承锦手中的卷轴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侧后方的白斐。

    白斐心领神会,无声无息的迈开步子走下御阶,步子不快不慢,来到苏承锦面前,双手平伸。

    “九殿下,舆图请交由圣上过目。”

    苏承锦将那份用厚实锦帛包裹的卷轴递了过去,白斐双手接过,转身快步走回,呈至梁帝手边。

    梁帝伸手接过,解开锦帛,将那份长达四尺的丝帛舆图在御案上缓缓展开,目光在舆图上粗略的扫了几眼,手指在丝帛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面上神色不动,将舆图往身侧一递。

    “太子,你来看看。”

    苏承明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舆图,目光在丝帛上不断飞速扫过,看着那些被朱砂圈出的城池与草场,每一个名字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他这个太子在京城监国的这大半年里,这个九弟,已经做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事,苏承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看完之后,他将舆图合拢,转身递给台阶下的卓知平。

    卓知平抽出双手接过,低头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依旧,随后又递给站在武将队首的习崇渊,习崇渊单手接过,双手展开,虎目在图上来回扫了三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落在鬼牙庭城三个字上停了许久,看完后,他将舆图卷起,递还给走下台阶的白斐。

    从头到尾,苏承锦就跪在大殿正中,静静的看着他们相互传递那份舆图,嘴角微微弯着,默不作声。

    梁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苏承锦,指了指跪在他身后的百里琼瑶。

    “你说你为王庭宗室,可有凭证?”

    百里琼瑶抬起头,神色平静,她伸出双手,先是解下腰间那块刻着繁复狼纹的金骨腰牌,随后又探入左侧袖中摸索了半息,拿出一块用锦帛包裹的小物件,她双手托着这两样东西,将锦帛层层缓缓打开。

    锦帛之中,赫然是一方通体暗金、雕刻着狰狞狼首的王庭金印。

    百里琼瑶看着龙椅上的梁帝,声音清脆冷冽,字正腔圆。

    “回大梁天子话语,此乃王庭金印,以及证明我身份的金骨腰牌。”

    白斐再次走下台阶,上前从百里琼瑶手中接过这两样物件,转身快步走回,转呈御前。

    梁帝拿起那方金印,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印文,又拿起那块金骨腰牌凑近了些细看,掂了掂分量,上面的繁复铭文与狼纹图腾绝非伪造,他随手将两样东西搁在御案上,没有多说。

    大殿中再次响起一阵密集的议论之声,这一回比方才更响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站在殿中的苏承锦,以及他身后跪着的那一男一女。

    片刻前还在痛骂乱臣贼子的赵逢源,此刻依旧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嘴唇剧烈的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在地上。

    沈简彝捂着肿胀的半边脸,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跟风请求严惩安北王的二三十名官员,齐刷刷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一旁未曾请命的官员们,则是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未曾加入其中,看向苏承锦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梁帝看了看殿中众人的百态,双手按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文武百官的脊背同时绷紧了几分,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梁帝的走向。

    梁帝没有开口,而是一步步走下了御阶,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从苏承锦和百里琼瑶二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一直走到大殿正中那颗孤零零的头颅旁边,停住了脚步。

    梁帝低头,看着百里札那张扭曲僵硬,死不瞑目的脸,看了足足十息。

    草原的王,数百年来压在中原头顶上的那片阴影,他当年丢掉胶州时的耻辱,如今就这么摆在自己脚下,死的不能再死。

    梁帝死死忍住想要扯起的嘴角,随后转过身,慢步走回御阶。

    路过苏承锦身边的时候,他依旧目不斜视,也没有开口让他们三人站起来,一步步走上台阶,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安北王荡平王庭,拓地数千里,以诸卿之见,当何以酬其功?”

    话音落地,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苏承明听到这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从一旁走到御阶正中,深深躬身行礼。

    “圣上,臣以为,安北王此乃不世之功,应当重重封赏!”苏承明直起身子,声音洪亮,传遍大殿,带着一个兄长对弟弟的宽容,“而且不止安北王,其麾下将领也当封赏,以彰显朝堂之恩德。”

    “为此,臣为关北将士请功!”

    百里琼瑶跪在地上,听到这话,眉毛微微一挑,这个太子还真是有点手段,想要用朝廷封赏的名义,将恩典落到关北将士头上,借此在关北众军之中埋下一个好印象。

    赵逢源瘫坐在地上,听到太子的声音,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踉跄着整了整歪斜的官帽,跌跌撞撞的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赵逢源的声音还带着方才的颤抖,但他努力拔高了几分大声喊道,“安北王荡灭草原,麾下将士赴汤蹈火,百战喋血,方有今日大梁扩土四千里之壮举!臣请陛下,厚加安北王之恩荣,普赐麾下诸将爵禄金帛,阵亡将士优加抚恤!”

    赵逢源咽了一口唾沫。

    “如此,则既酬拓土之巨勋,亦足以慰北疆三军之心!”

    梁帝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目光依旧扫视着殿中众人,翡翠扳指缓缓转动着,看着这出戏。

    苏承锦站在原地,看着赵逢源前一刻还骂自己乱臣贼子,后一刻就跪地为自己请功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将手探入袖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双手举过头顶。

    “启禀圣上。”苏承锦扬了扬手中的文书,“此乃臣请命将草原划州而治的文书,日后草原将划分为六州之地,按照中原制度进行治理,还请圣上过目。”

    白斐立刻上前,将文书拿过,转身递至御前。

    梁帝展开文书,目光在上面扫了几眼,六州名称、边界划分、治所选址,条条列列写得清清楚楚,随即将文书合上,抬起头看着苏承锦,眼帘微抬,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六州之地,没想到,安北王连州府划治的文书都准备好了。”

    “那你是不是,也将州府官员也安排好了?”

    苏承锦摇了摇头,目光直视梁帝,毫不退让。

    “臣并没有如此行事,不过,臣已经准备好了麾下官职文书。”他指了指方才请功的苏承明和赵逢源,“既然太子殿下与赵大人都想为臣麾下将士请功,臣无需麻烦圣上与诸位大人。”

    苏承锦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只需承认我关北官职即可。”

    梁帝眯了眯眼,转动的扳指停了。

    “怎么?掌管关北二州之地,真当关北是你的了?”

    苏承锦嘴角一扯,笑了笑,丝毫不惧梁帝的威压,微微低头拱手行了一礼。

    “臣一时口误,还请圣上恕罪。”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那些低声议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比方才更加急促,官员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惊骇的眼神。

    “他方才说什么?”

    “这安北王,连演都不演了!”

    “如此挑衅圣上,挑衅朝堂,他难道真的不怕身死当场吗?”

    梁帝看着他那张带笑的脸,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仗着自己的功劳,就敢如此跟朕说话?”

    苏承锦眼帘微垂,没有接话。

    下一刻,他直接站起了身。

    殿内百官的眼神瞬间一缩,圣上没有让他起身,他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他怎么敢!”有人小声惊呼。“这是公然挑衅皇权!”

    梁帝猛然从龙椅上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指着苏承锦怒喝。

    “谁让你站起来了!给朕跪下!”

    苏承锦站在原地,慢条斯理的拍了拍蟒袍下摆,抬起,看着梁帝,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圣上恕罪,臣近来打仗,身体略有损伤,不能久跪,还请圣上,恕臣无礼。”

    说罢,苏承锦没有跪回去,又探入大氅内侧,掏出另一份文书,拿在手中晃了晃。

    “此乃这半年以来,关北的数次战报,战损以及缴获,皆在于此。”

    梁帝站在御阶上,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苏承锦,白斐见状,连忙快步走下台阶,从苏承锦手中将文书拿来,转身递给梁帝。

    苏承锦看着梁帝翻开那份文书,嘴角扯了扯。

    “如今关北十万将士,皆在等着朝廷的封赏,还请圣上,莫要让关北诸将寒心啊。”

    梁帝听着话语怒火中烧,猛地将战报文书狠狠摔在御阶之上,纸张散落一地,顺着台阶滑了下来。

    “你在威胁朕?”

    苏承锦拱手行礼,腰背挺得笔直。

    “臣不敢,臣只是实话实说,关北至今为止,未曾受到过朝廷按例该发下的粮饷,将士本就心怀怨怼,如若连封赏都没有,如何让关北将士为大梁尽心尽力?”

    梁帝咬紧牙关,双手撑在御案上,身子前倾。

    “朕若不赏,你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打算造反不成?”

    苏承锦直视梁帝,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

    “臣不敢,只不过,关北数万将士,臣一个人也管不过来,说不准有人就要闹事,届时臣又要如何作答?”苏承锦顿了顿,“还请圣上不要让臣为难。”

    苏承明站在一旁,再也忍不住,霍然从御阶上大步走下来,走到苏承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指着苏承锦怒喝。

    “九弟!够了!你怎么敢和父皇如此说话?”

    苏承锦转过头,看向苏承明,眼神冷厉。

    “本王做到了中原百年未有之事!”苏承锦朝前迈了一步,盯着苏承明的眼睛,声音拔高,“不仅数万将士得不到应有的待遇,就连本王也要受造反的污蔑,受天下人说本王为乱臣贼子的指责!本王难道连个公平都要不了?”

    苏承明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如刀。

    “九弟,你就算仗着关北想要逞威,也该分清地方!这里可不是你的王府!而是大梁朝堂!”苏承明厉声训斥,声音拔高,“难道你真的以为,仅凭关北十万人,就可以让你如此肆无忌惮?你可别忘了,大梁可是有十五万精兵!算上临南和陇西,更是有二十余万之众!你难道想凭关北二州,抗衡大梁不成?”

    苏承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太子殿下,你说错了。草原如今已经是大梁版图了。”他顿了一下,“而且,我手下的将士早就对长风骑这个大梁第一骑兵的名头不满了,如若有机会,这个名头该换一换了!”

    苏承明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苏承锦没有理会他难看的脸色,迈开步子,绕过苏承明,看向向站在武将队列中的赵楼和穆淑英二人。

    “至于陇西和临南。”苏承锦朝着二人走了过去,嘴角带笑,声音传遍大殿,“我相信二位大将军会站在我这边的,毕竟大家都是戍边将士,想必能理解本王心里的苦衷。”

    他停在二人面前,嘴角一弯。

    “对吧?”

    赵楼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抽动,而一旁的穆淑英已经从他身侧大步走出,走到了大殿正中。

    “安北王,你太过了!”

    穆淑英一身朝服,挺直腰板,英气逼人,一双星眸直直看着苏承锦,指着他,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退让。

    “我等戍边将士,奉的是朝廷谕旨!穆家军始终都是大梁军士,倘若安北王想要仗着军威凌驾朝堂,本将决不同意!临南也绝不会同意!”

    梁帝坐在龙椅上,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站在队列里没有动的赵楼。

    苏承锦笑了笑,右手按着刀柄,慢步走到穆淑英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可惜,本王也是受朝廷谕旨调遣。”苏承锦盯着穆淑英的眼睛,“如若有机会,临南穆家的威风,本王还真想试一试。”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下一刻,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赵楼终于从队列中踏出一步。

    “安北王,倘若你想试试穆家的威风,那我赵家不介意跟你也过一过手。”

    苏承锦转头瞥向赵楼,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刚想开口。

    “够了!”

    梁帝的声音从高处的御阶上砸了下来,沉沉的压在所有人头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堂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穆淑英和赵楼闻言,立刻转身,动作整齐的双膝跪地。

    “臣殿前失仪,请圣上恕罪。”

    苏承锦转过身,看着梁帝,双手自然垂下。

    梁帝坐回龙椅之上,伸手指着苏承锦,声音缓了下来,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冷意与威压。

    “你不是想让朕封赏吗?那朕就赏给你!”

    “关北各官职,从今日起,纳入大梁正式官职,受朝廷认可,草原划分州治的文书,朕也同意。”梁帝停了一息,“你满意了?”

    苏承锦笑了笑,撩起蟒袍下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替关北将士,谢圣上隆恩。”

    梁帝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至于六州知府……”

    话还没说完,沈简彝捂着肿胀的半边脸,从地上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上前,含混不清的开口。

    “圣上……”沈简彝声音漏风,却拼命拔高,“安北王之功虽震烁古今,然六州知府及各级官员若由安北王麾下担任,草原四千里疆土,皆是安北王麾下!日后朝廷诏令,如何入得草原?”

    他指着苏承锦,字字清晰,痛心疾首。

    “如今安北王殿中举措,已然不顾国法礼制,若让其再次壮大,日后关北和草原恐怕只知王府,而不知圣上啊!”

    一直站在文臣队首、闭目养神的卓知平,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将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理了理前襟,不疾不徐的站了出来。

    “圣上。”卓知平的声音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字字敲在要害上,“去年安北王奉谕旨前往关北荡平草原之祸,如今草原既已平定,安北王自然无需再返回关北。”

    卓知平微微一笑,看向苏承锦。

    “既然安北王已然入京,便无需再回去了,这样一来,也可去除安北王造反割据之嫌,如若安北王同意,再彰显其功,赐其封赏也不迟。”

    百里琼瑶跪在苏承锦身后,听到这话,微微挑了挑眉头,这个老头还真是不简单,每次开口都正中要害,怪不得苏承锦说要提防这个家伙。

    梁帝看向苏承锦,目光深邃。

    “安北王,对于卓相的提议,你可有异议?”

    苏承锦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臣无异议,既然圣上想让臣留在京中,臣自然无理由可以拒绝。”

    卓知平听到这个痛快的回答,微微挑了挑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梁帝的目光在苏承锦脸上停留了两息,随即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朗声宣布。

    “既然如此,安北王苏承锦,今日封为崇王,食邑万户,赐诏策不名之权,赐亲王府邸,留居京中!”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转向百里琼瑶和百里炎。

    “百里琼瑶归降有功,封为怀义郡主,赐京中宅邸一座,金万两,锦缎珠玉若干,良田百顷,以供岁用。”

    “百里炎封为归义将军,暂居京城,留后调用。”

    三人齐齐俯首跪地。

    “臣叩谢圣上。”

    梁帝从龙椅上起身,宽袖一振,整理了一下龙袍。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梁帝转身看向苏承明,“太子,跟朕出来一趟。”

    苏承明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臣遵旨。”

    说着,苏承明跟在梁帝身后,白斐紧随其后,三人从侧门离开了明和殿,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

    和心殿外的夹道上,晨风依旧冷冽,阳光稀薄的很,落在青砖上也没什么温度。

    苏承明紧紧跟在梁帝身边,落后半步,眉头紧锁,走了十余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父皇。”苏承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老九今日真是太过嚣张了!”

    梁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飘过来。

    “你可懂朕今日的所作所为?”

    苏承明愣了一下,随即敛起怒容,沉声回答。

    “父皇是认为关北已经成了老九的私兵?如今将他留在京中,是为了后面分而化之?”

    梁帝嗯了一声,脚步没有放慢,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既然他能将关北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未必不行。”

    梁帝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深沉。

    “此间如何去做,朕不拦你,倘若你若是连一个主子都不在的关北都拿不下来,就别来见朕了。”

    苏承明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随即松开,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皇放心,儿臣定能完成。”

    梁帝嗯了一声,继续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看着苏承明开了口。

    “对了,正好他入京,你可以借着他,完成对世家的清扫,在此事上,他未必不能成为你的助力,你可懂?”

    苏承明立刻会意,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和老九合作,彻底解决了世家的隐患。”

    梁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朕回去休息了,日后没有其他事,不要来叫朕,一切由你操持。”梁帝冷哼一声,声音越来越远,“朕倒要看看,没了关北给他的支持,他还如何仗着兵威逞凶!”

    苏承明站在夹道中,看着梁帝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躬身行礼。

    “儿臣明白,父皇慢走。”

    梁帝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带着白斐朝着和心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梁帝偏过头,解开外袍,看向身侧沉默了一路的白斐。

    “老白。”

    “在。”

    “一会去兵部,让兵部的人将战报抄录一份,拿来给朕。”

    白斐笑着点头,身子微躬。

    “诺。”

    ……

    明和殿内,朝会散去,百官开始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走下汉白玉台阶,没有人敢在殿内多停留一息。

    苏承锦从地上站起身,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去的卓知平。

    “卓相。”

    苏承锦大步走过去,按着刀柄,脸上挂着笑容。

    “这下你我可要常常见面啊,早就想跟卓相讨教讨教,这下本王时间多的很,改日定当上门拜访。”

    卓知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的笑意,姿态从容。

    “崇王殿下说笑了,老夫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要多跟崇王殿下探讨才是。”

    两人对视了一息,苏承锦笑了笑,没有再多说,随即按着刀柄,收回目光,带着百里琼瑶和百里炎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三人走在宽阔的御道之上,两旁的官员纷纷避让。

    百里炎走在苏承锦右后方,眉头微皱,沉默了十余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答应不再返回关北,岂不是被收了兵权?”

    苏承锦闻言,轻声笑了起来,没有回头。

    百里琼瑶走在左侧另一侧,偏过头看了百里炎一眼,看着前方宫墙外逐渐放开的天际线,语气平淡。

    “炎叔,这群人以为,只要将他留在京中,关北之地便不必在意。但他们还是想当然了,关北可并非只是因为他才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等到他们发现关北管不了的时候,自然会让他回去。”

    苏承锦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

    “而且,有小凡和白秀他们在,关北不会出问题的。”苏承锦看着前方的宫门,偏过头看着百里琼瑶,“想必我在京中也待不了多久,等到过一阵南地起了事,我自然就回去了。”

    “如今就当是在京城消遣一段时间,带你们好好逛一逛樊梁城。”

    百里琼瑶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

    ……

    另一边,宫门外。

    赵楼和穆淑英并肩走在石板路上,秋末的冷风顺着宫墙夹道灌过来,将两人的朝袍袖口吹得鼓起来,二人沿着宫道走了二十余步,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最终,赵楼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穆淑英。

    “你怎么看安北王今日的所作所为?”

    穆淑英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说他是乱臣贼子,还真是没委屈他,真不知道圣上究竟是如何能容忍他这般放肆!”

    赵楼眯了眯眼,脸上的三道刀疤皱在一起,微微抽动。

    “可能是灭国之功吧。”赵楼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看向穆淑英,虎目中的神情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最近京城风雨甚多,你我好自为之。”

    穆淑英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随即二人继续并肩走出宫城,在岔路口各自分开。

    ......

    萧定邦跟在习崇渊身后,走在另一条宫道上,两人走得不快。

    “老王爷。”萧定邦快走两步凑了上去,压着嗓子忍不住开口,“今日的事您怎么看?按道理来说,崇王殿下不是这个性格的人啊,可他今日也太过嚣张了些。”

    习崇渊没有回头,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也没有放慢,虎目半阖着看着前方,回想起上次见苏承锦的场景,虽说当时他也挺嚣张,但多少还是知道礼数的。

    可今日……

    随即,习崇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京中风大,你我已经老了,受不住风,让他们闹去吧,静静看着。”

    萧定邦叹了口气,不再多言,静静跟在他身边,走出了宫城。

    ......

    宫道的另一侧。

    赵逢源搀着沈简彝的右臂,丁修文扶着沈简彝的左臂,三人走得歪歪斜斜,步伐踉跄。

    赵逢源看着沈简彝那肿得老高的半边脸颊,嘴角还渗着血丝,轻声开口。

    “沈兄今日受苦了。”

    沈简彝摆了摆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太子殿下而已,何谈苦楚。”

    丁修文在一旁笑了笑,凑近了些。

    “沈兄今日虽然受辱,但太子殿下定不会亏待沈兄,丁某在此先祝贺沈兄了。”

    沈简彝又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都是小事而已。”

    可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哪怕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嘴角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浮了上来。

    三人搀搀扶扶的走出了宫门。

    ……

    当天下午。

    樊梁城东南角,一座修缮得极为精致的幽静府邸。

    后花园中,深秋的阳光洒在池塘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秋风荡着碧水涟漪。

    一名身形高挑纤细的妇人正端坐在鱼塘边上的石凳上。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素面长裙,领口缀着一圈极窄的月白色滚边,不施粉黛,乌黑的长发梳成端庄的堕马髻,发间插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肩头。

    脚步声从后方小径传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厮快步从月洞门跑了进来,在妇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弯腰躬身行礼。

    “二娘子,今日安北王入京,直入金殿之上,姿态极其嚣张,但尽管如此,依旧全身而退,而且荣升为亲王,昭告天下。”

    “如今已经入住在京中崇王府中。”

    那妇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伸出纤细修长的手,右手中指上的素银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捏起一小瓷碗里的一小撮鱼食,轻轻洒在鱼塘之中。

    水面顿时翻起一阵水花,几尾红鲤翻滚着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

    “知道了。”妇人的声音温婉从容,“退下吧。”

    小厮点了点头,连忙告退,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园里重归安静,只有风吹树梢和水面微动的声响。

    妇人坐在石凳上,双手捧起石桌上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微温的茶水,目光看着池塘对面那丛已经开始泛黄的芭蕉叶,红唇微启。

    “崇王……”

    风将鬓边的碎发吹起来搭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池塘里的红鲤吃完了食,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一尾接一尾的沉回水底。

    妇人将茶盏放回石桌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转身沿着青石小径往正房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子沉稳从容,身姿挺拔,那枚白玉簪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润泽。

    走到正房廊下,一名面容端正的中年妇人正候在那里。

    “二娘子,老爷派人传话,说今日习小王爷心情不好,拉着他吃酒,便不回来用晚膳了。”

    妇人嗯了一声,迈步进了屋。

    “天凉了,让他早点回。”

    中年妇人应了,转身去吩咐。

    屋内的门轻轻合上,妇人站在窗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看着外头渐渐西斜的日光。

    她的眉目舒展着,既不见焦虑,也不见欣喜,只有一种沉淀了许多年的从容与通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凉意,她没有避开,只是微微收紧了肩上那件浅青色的披帛。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我是会员,将本书放入书架复制本书地址,传给QQ/MSN上的好友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