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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散文诗词 -> 通房丫鬟低贱?绑生子系统当王妃-> 沈朝仁【南柯一梦】 沈朝仁【南柯一梦】
- 沈朝仁临终那年,外头正是春末。
梁王府里的海棠开得很好。
风一吹,花瓣落了满院。
沈朝仁躺在榻上,精神却还算不错。
赵淑娴坐在床边,一边替他掖被角,一边红着眼瞪他。
“你又逞什么强。”
“太医都说了,让你少说话,少费神。”
沈朝仁笑了笑。
人老了,那股年轻时的锋芒都磨平了。
连笑起来都带着一股温吞。
“我这不是还没走么。”
赵淑娴一听这话,眼圈更红了。
“你少说这些不吉利的。”
沈清言就站在不远处。
向来冷冷清清的人,此刻沉默得更厉害。
唐圆圆带着几个孩子守在一旁。
沈辰眼睛都哭红了。
沈凰抿着嘴不说话,背却挺得笔直。
沈文瑾跪在榻边,小手轻轻搭在沈朝仁手背上。
沈文瑜则安安静静站着,眼圈也是红的。
沈朝仁挨个看过去,忽然就笑了。
“都苦着脸做什么。”
“我这辈子,值了。”
唐圆圆鼻子一酸,低声道:“父王......”
沈朝仁摆了摆手。
“叫我好好看看。”
“看够了,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完这句,眼皮忽然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淑娴忙握紧他的手。
“朝仁?”
沈朝仁轻轻嗯了一声。
“我睡一会儿。”
可这一闭眼,他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后宫倾轧。
没有废太子那一脉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更没有那些藏在深宫里的旧怨和不平。
梦一开始,是一个春日。
宫里的玉兰开得正好。
元后叶宛还活着。
她刚生下太子沈建成不久,脸色虽有些苍白,可精神却很好。
因为这一次,她没有病入膏肓。
没有在月子里拖垮身子。
了物大师进了宫,替她施针用药,竟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皇帝那时候还年轻。
一身常服坐在凤仪宫里,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看着叶宛把刚出生没多久的沈建成抱在怀里,他眼神都柔了。
“这孩子像你。”
叶宛笑着看了他一眼。
“胡说,明明像陛下。”
皇帝低头看了看,像是认真比了比,最后点头。
“那便都像。”
殿里的人都笑了。
沈朝仁的母亲,继后也在,但是她现在是惠贵妃,不再是皇后了。
她不再是梦外那个早早没了体面的人。
她眉眼温婉,穿着一身浅色宫装,站在叶宛身边,像一枝安静的兰。
叶宛笑着朝她招手。
“芳华,你快来瞧瞧。”
“建成生得真好。”
惠贵妃上前,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眼底满是温柔。
“太子殿下自然是好的。”
皇帝听了,笑着看她。
那目光里也没有疏离,没有猜忌。
这一世,后宫并不紧张。
元后没死,便不会往宫里纳继后。
惠贵妃安安分分陪在一旁。
她不争。
叶宛也是个好性子,也不防她。
两个人一个明慧善良,一个果敢温婉,竟相处得极好。
皇帝心里也安稳。
前朝后宫,都是顺的。
再后来,福国长公主出生了。
小姑娘一落地便哭得中气十足。
叶宛抱着她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了,竟然当福国长公主是她的亲生女儿一般。
“这是个厉害的。瞧瞧,哭得这么大声。”
皇帝也喜欢得不行。
“不像是惠贵妃的性子,倒是像你。”
叶宛笑着嗔他。
这一次,福国长公主没有毁容。
她从小就是明艳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眉眼张扬,脾气火爆,偏偏心肠又热。
走到哪儿都像团火。
宫里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
过了两年,沈朝仁出生了。
这一世,他不再被皇帝猜忌,而是在被人惦念与爱中出生。
惠贵妃生他时,皇帝守在外头整整一夜。
等听见孩子哭声的那一刻,皇帝竟亲自起身走了进去。
产房里血气未散,惠贵妃脸色发白,却还是撑着精神看他。
皇帝坐到榻边,低声道:“辛苦你了。”
惠贵妃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低声道:“陛下看看孩子。”
皇帝伸手接过来,看着怀里那个红通通的小婴儿,沉默了片刻,竟笑了。
“朕的二皇子。”
“以后便叫朝仁。”
惠贵妃轻声念了一遍。
“朝仁。”
叶宛后来也来看过。
她抱着小朝仁,对惠贵妃笑道:“这孩子长大后,肯定是个厚道人。”
惠贵妃柔柔看着孩子。
“厚道些好。”
“厚道人有厚福。”
沈朝仁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有这样被父母一起看着、盼着、疼着的时候。
前世,他的出生,是对沈建成的一大威胁。
小时候,皇帝甚至都没怎么抱过他。动辄训斥打骂,生怕让自己的一点风头盖住了沈建成。
没多久,礼王沈朝卿也出生了。
这小子从小便不老实。
刚会走路,就敢踩着小板凳去够果盘。
被抓住了还不怕,咧着嘴冲人笑。
福国长公主气得追着打他。
沈朝仁跟在后头拉架。
沈建成站在一边,明明也才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有了长兄的样子。
“都别跑了。”
“一会儿摔着。”
福国长公主回头就嚷。
“大哥你管管朝卿!”
沈朝卿躲到沈建成身后,探出脑袋做鬼脸。
“略略略,大哥护我,二哥救我!”
沈朝仁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别闹了。”
“阿姐生气起来真的会打你。”
几个孩子闹成一团。
不远处,皇帝和叶宛、惠贵妃站在廊下看着。
风吹过来,卷着满院花香。
叶宛轻轻叹了一句。
“这样真好。
一转眼,几个孩子都长大了。
沈建成仍旧是太子。
可他不再像另一个世界里那样,走到后来被嫉妒和权势熏坏了心。
太子是被父皇爱着、被母后护着、被弟妹敬着长大的。
他有底气,也有仁心。
对福国长公主,他是真疼。
公主爱漂亮,爱热闹,他就亲自给妹妹挑最好看的首饰。
对沈朝卿,他是无奈中带着纵容。
“少惹事。”
“你哪天真把父皇气狠了,我可不替你挨骂。”
对沈朝仁,他则是真心实意的亲近。
太子骑射好,便常带着沈朝仁一起去校场。
沈朝仁若有哪一箭射得不稳,沈建成便亲自站在他身后,替他正姿势。
“肩别塌。”
“手再抬高一点。”
“朝仁,你天资不差,就是心太软。”
沈朝仁回头看他。
“心软不好吗,大哥?”
沈建成想了想,笑道:“心软不是不好。”
“只是将来若要护着别人,就得先让自己站得稳些。”
这一句话,沈朝仁记了很久很久。
皇帝如今也喜欢他。
不像之前,总隔着许多说不出的旧账和不平。
这一世,皇帝看他,是看儿子。
是看一个性情厚道、让人放心的老二。
有一回沈朝仁随驾出宫,在路边看见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便把自己的玉佩给了出去。
回宫后,皇帝问起玉佩去哪了。
沈朝仁老老实实地说了。
皇帝愣了一下,竟没骂。
反倒看着他笑。
“傻是傻了点。”
“可不坏。”
“真是朕的好儿子!”
“朕......为有你而骄傲!”
说完,又让内务府重新给他配了一块更好的。
沈朝仁当时接过玉佩,心里暖得很。
他一辈子要的,仿佛......也不过就是这样一句父亲的夸赞。
后来,沈朝仁长大了。
惠贵妃替他相看亲事时,第一眼便看中了赵淑娴。
赵淑娴那时还是个极明艳的姑娘。
站在花下时,眉眼生光,像春日里最好的那一枝花。
沈朝仁第一次见她,竟少有地红了耳根。
福国长公主在后头笑得不行。
“二哥脸红了!”
沈朝卿也跟着起哄。
“二哥完了,二哥这是看直眼了!”
连太子沈建成都忍不住偏头笑了笑。
等人走后,太子还故意拍了拍沈朝仁的肩。
“喜欢?”
沈朝仁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没有。”
太子笑意更深。
“行,没有。”
“那孤去跟母后说,这门婚事缓缓。”
沈朝仁一下急了。
“别!”
太子终于笑出了声。
“瞧你那点出息。”
于是婚事很快定下。
大婚那日,沈朝仁骑在高头大马上,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太子亲自替他正了正喜服衣领。
“别慌。”
“娶媳妇而已,不是上战场。”
沈朝仁低声道:“可我觉得比上战场还慌。”
太子笑着骂他。
“出息。”
福国长公主站在廊下,一边看一边跟叶宛说:“母后,你看二哥,魂都快丢了。”
叶宛笑得温柔。
惠贵妃眼眶却微微湿了。
她的儿子,终于也成家了。
赵淑娴嫁进门后,和沈朝仁极和睦。
她性情爽利,却也懂事。
对上敬重,对下宽和。
惠贵妃越看越喜欢。
太子和太子妃也常让他们夫妻进东宫说话。
一家人坐在一起时,常常从日头偏西,坐到掌灯时分。
叶宛会叫人上点心。
惠贵妃替几个孩子添茶。
皇帝偶尔也会来,嫌他们吵,却还是会坐下。
沈朝卿总爱说些逗趣的话,把满屋子都逗笑。
福国长公主则还像小时候一样,嘴上厉害,心里最软。
太子妃温温柔柔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人,眼底也全是笑。
不久后,沈清言出生了。
小家伙打小便生得极好。
只是性子冷。
别家孩子都在哭,他只睁着一双乌沉沉的眼,看着众人。
太子抱过一回,忍不住道:“这孩子倒像个小大人。”
皇帝瞧了瞧,也点头。
“像朝仁小时候。”
福国长公主却哼了一声。
“哪有二哥小时候可爱。”
沈朝卿凑过来看了看,又笑。
“清言这模样,将来不知道要迷住多少小姑娘。”
赵淑娴一下把孩子抱紧。
“那也得先长大再说。”
满屋子人都笑了。
梦里的时光,温柔得像水。
沈清言长大后,果然如众人所想,少年清隽,才华出众。
太子沈建成继位后,成了个很稳妥的帝王。
他没有负了叶宛和皇帝的教养。
登基第一年,便把许多旧案理清了。
登基第二年,又开始替宗亲和朝臣们梳理家事。
也就是那一年,旭阳伯府流落在外的女儿,被找了回来。
那姑娘叫唐圆圆。
被带回宫里时,还有点懵。
圆圆的眼,圆圆的脸,瞧着便叫人喜欢。
叶宛一见她就笑了。
“这孩子有福气。”
福国长公主更是喜欢得紧,拉着人左看右看。
“难怪旭阳伯府找了这么多年。”
“这样好的姑娘,换谁家丢了都得心疼死。”
唐圆圆认祖归宗后,新帝沈建成一眼便看出她和沈清言很般配。
一个清冷,一个鲜活。
一个话少,一个爱笑。
站在一起,却莫名和谐。
太上皇看见这两个小辈时,也笑了。
于是圣旨赐婚。
唐圆圆嫁给沈清言,成了梁王世子妃。
大婚那日,沈朝仁和赵淑娴站在廊下看着。
赵淑娴眼里全是笑。
“咱们清言,总算娶到好媳妇了。”
沈朝仁也笑,心里满满当当。
“是啊。”
“瞧着就好。”
这之后的人生,便更顺了。
唐圆圆进门后,梁王府热闹了不少。
她会笑,会闹,会把一屋子的沉闷都冲散。
沈清言虽还是冷,可眼神却一日比一日柔。
沈朝仁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
他最怕儿子活得太孤。
如今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他也算放心了。
后来,唐圆圆生下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
梁王府里开始有了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
沈辰呆呆的。
沈凰利落得像个小炮仗。
沈文瑾会撒娇。
沈文瑜小小年纪就像个大人。
水华、芙蕖、菡萏围着赵淑娴打转。
清平和峥嵘奶声奶气学人说话。
沈朝仁坐在廊下,看着这一院子的热闹,时常会想。
原来家真能这样圆满。
大哥还是那个宽厚的太子,只是已经做了陛下。
阿姐还是脾气火爆,却一直护着底下这些弟弟。
朝卿还是嘴贫,却成就斐然,年纪轻轻就去边关带军打仗。是个浪才。
母后叶宛健在。
母妃惠贵妃也还会时不时叫他进宫吃一顿家宴。
太上皇虽老了,可耳聪目明,看见小辈闹腾时,仍会笑骂一句。
沈朝仁活了很久。
活到皇兄沈建成头发白了。
活到福国长公主也开始念叨自己老了。
活到朝卿连跑都懒得跑,天天窝着逗孙子。
活到唐圆圆和沈清言并肩站着,看着满庭儿孙。
有一回,大家聚在一起吃家宴。
人太多,足足摆了三桌。
福国长公主一边给小辈们夹菜,一边嫌他们闹。
“一个个吃饭都堵不上嘴。”
沈朝卿立刻接。
“阿姐你也没少说。”
赵淑娴在旁边笑。
唐圆圆忙着给几个小的擦嘴。
沈清言坐在她身边,虽话不多,却总会把她够不到的菜夹过去。
沈朝仁坐在上首,忽然就看得眼眶发热。
沈建成见他愣神,便笑着问。
“怎么了,朝仁?”
沈朝仁回过神,摇头笑道:“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沈建成端起酒盏,轻轻碰了碰他的,笑的亲昵。
“会一直好的。”
那笑意暖得像春日的风,像年少时宫墙上落下来的第一片花。
再然后,画面慢慢淡了。
桂花香淡了。
人影也淡了。
其实,在元后刚薨逝的那几年,他与沈建成年纪都小,彼此相处的也是兄友弟恭。只是后来渐渐变了。
王权富贵,生在帝王家虽好,却让沈朝仁一辈子都披上一层扮猪吃虎、庸碌无能的外皮。
他真的太累了。
沈朝仁最后看见的,是皇兄沈建成望着他时,那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
温和。
宽厚。
带着长兄看弟弟时,最干净的那点疼爱。
沈朝仁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闭上眼,就让时间定格在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只是想到这冗长的一生,只能在生命的尽头见到毕生所愿,他难免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