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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散文诗词 -> 通房丫鬟低贱?绑生子系统当王妃-> 皇帝【白头吟】下 皇帝【白头吟】下
- 我后来问过她。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她那时正坐在窗边,替我缝一只护膝,闻言头都没抬,只笑了一下。
“因为你小时候太可怜了。”
我也笑。
“就因为这个?”
她想了想,抬头看我。
眼睛亮亮的。
“也因为你是阿玄。你是我的好朋友。”
这世上很多人看我时,看见的是冷宫野种,是见不得人的庶孽,是不该存在的那一个。
只有她看我时,看见的是阿玄。
只是阿玄。
后来,她嫁给了我,得知消息的那天我高兴的三天三夜没睡着觉。
但是很快我就不那么高兴了,因为我又知道,她为了嫁给我,在叶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安远侯不同意。
叶家上下都不同意。
吏部尚书的嫡女,安远侯府的掌上明珠,嫁谁不好,偏偏要嫁一个连名字都没有、连皇室宗牒都没上的冷宫皇子。
这不是下嫁。
这是把自己往泥坑里扔。
可她就是跪。
跪得膝盖都肿了,整个人大病一场,也还是不改口。
她说:“我就嫁他。”
叶家最后没办法。
不是他们被我打动了。
是他们被叶宛打动了。
她一个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为了我,把能吃的苦都先吃了一遍。
父皇得知后,终于第一次正眼看了我。
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有多重要。
是因为我身后站了叶家。
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终于像个人一样,被人重新看见。
父皇封我为恪郡王。
那一日,圣旨宣下时,我捧着明黄的卷轴,手都在抖。
我有封号了。
我终于不只是阿玄了。
我娘也终于从冷宫里挪了出来。
她成了一个小小的芳嫔。
位分不高。
待遇也还是不如别的嫔妃。
可至少有了像样的宫室。
有了炭火。
有了药。
也有人会在冬天替她把窗缝糊严实些。
她那天拉着叶宛的手,哭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反反复复说一句。
“好孩子。”
“你救了我们母子两回。”
是啊。
叶宛救了我们两回。
第一次是在雪地里给我那碗乌鸡汤。
第二次,是她嫁给我。
我的人生,从那时起才像真正被扶正了一点。
可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成了众皇子的眼中钉。
他们从前瞧不上我。
觉得我不过是条冷宫里爬出来的狗。
现在这条狗忽然借着叶家,站起来了。
他们自然嫉妒。
也自然想弄死我。
那年围场秋狩,箭雨来得极快。
我原本还在马上,正要回身,耳边便只听见叶宛一声急喝。
“阿玄,小心!”
她扑过来时,连想都没想。
那支箭正正射穿了她的肩胛骨。
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整个人往我怀里倒。
我抱住她时,手上一片滚烫。
我当场就疯了。
围场乱成一团。
太医、侍卫、禁军、皇子,全都围了上来。
可那一刻我谁都顾不上。
我只知道,叶宛替我挡了这一箭。
若不是她,死的就是我。
她昏过去前,还抓着我的袖子,嘴唇发白,却还是轻轻说了一句。
“别怕。”
她总叫我别怕。
可后来我才知道,有她在的时候,我才真的不怕。
那件事后,所有人表面上都在查。
可查来查去,查到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因为背后牵扯的皇子太多。
父皇不想深究。
他眼里,皇子们争斗不过是寻常事。
死一个不算什么。
只要没死成,就不必闹大。
从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明白了。
我若不自己争。
等着我的,不会是活路。
只会是死路。
所以后来起兵,我并不冤。
我恨。
我恨极了。
恨这个宫。
恨那个从未给过我半点父爱的男人。
恨那些一出生就踩在我头顶上,却还嫌我碍眼的兄弟。
更恨自己从前太弱,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宛替我受伤。
叶家帮我筹兵。
五万兵马,是叶家先替我拉起来的。
本来我们还想着再筹五万。
再稳一些,再等一等。
可还没等筹完,宫里就先乱了。
各方争位。
人心浮动。
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便再没回头路。
我和叶宛被逼出京。
从宫里到宫外,从宫外到城外。
一路都是兵荒马乱。
她本可以不跟来的。
可她偏偏来了。
她坐在马车里,肩上的旧伤还没好透,手里却还在替我算粮草,替我看各路投诚的名单。
她不是会打仗的人。
可她会筹谋。
会看人心。
会在我快被怒火冲昏头时,一把摁住我,冷静地说。
“阿玄,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以后。”
那时候外头都以为,叶宛只是我的王妃。
只会跟在我身后受苦。
可只有我知道,她不是跟在我身后。
她是在和我并肩走。
甚至很多时候,是她在前头替我扛着。
她有孕这件事,是后来才查实的。
那时她已有三个多月身孕。
她本想等局势稳一点再告诉我。
她说,怕我分心。
可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我一生最不敢回头想的一段时日......也是我埋在心底的秘密。
当时,宫外还有一队兵马。
大概三万人。
掌在禁军首领手里。
若能劝降过来,我们就有胜算。
若劝不过来,我那一仗大概就要败。
那时我人在前线,顶得很苦。
前头是敌军。
后头是断粮。
左右皆是虎狼。
我想死撑。
可军中将领都知道,再撑下去,撑不住的不会只是我。
还会是几万条跟着我的命。
叶宛就是在那个时候,带着手底下的几位将领,去周旋那支兵马。
她去之前,还替我理了理甲胄。
她说:“阿玄,你等等我。”
后来的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那禁军首领是个色胆包天的小人。
见我势弱,见叶宛来了,竟生出了那样肮脏的心思!
他开口时,说得冠冕堂皇。
“只要郡王妃你肯留下陪我一晚,我便带三万兵马来助郡王!”
叶宛自是不同意,可她还想替我周旋一番,就陪那畜生喝酒讨好他。
结果那畜生,本是没那个胆子......借着酒胆竟酒后乱性,侮辱了她!
再然后,三万兵马真的来了。
那一仗,我勉强赢了。
也正因如此,我坐稳了皇位。
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
她坐在帐里,脸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把剪子,腕上全是血。
她想自尽。
若我晚去一步,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冲进去,一把夺下那把剪子,手都在抖。
“你疯了?”
她抬头看我。
那双我最熟悉的眼睛里,全是死气。
她声音很轻。
“阿玄。”
“我脏了。”
我当时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什么劈开了。
我抱住她,拼命地摇头。
“不是。”
“不是你的错。”
“是那个畜生。”
“是我无能,是我没护住你。”
她却只是掉眼泪。
一滴一滴,无声地往下掉。
她哭得不大声。
可我宁肯她大哭,宁肯她骂我,打我,怨我。
也好过她这样安安静静地碎掉。
我当天夜里就杀了那个禁军首领,没有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我一刀砍下去时,血溅了满地。
我只恨自己砍得还不够狠。
我还把他十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刑场上血流了三日不绝。
我回去后,跪在她榻前,跟她说。
“我不在意。”
“叶宛,我真的不在意。”
“什么贞洁,什么清白,我统统不在意。”
“你是为了我,是为了大局,是为了活下去。”
“是我欠你的。”
“是我这一辈子都欠你的。”
“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
“我发誓,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玄。”
“可我自己知道啊。”
只这一句,就把我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有些伤,不是你说不在意,就能真的抹平的。
我拼了命地宽慰她。
陪着她。
哄着她。
什么都顺着她。
可她还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
外头都传,说她后来脸上被剑划伤,所以日渐虚弱,郁郁寡欢!
这是假的。
银茶在大殿上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立刻反应极大,制止了她继续说!不然叶宛的名声被坏怎么办?
我承认,我的确是被银茶刺激的应激了。幸好没有人看出来端倪。
他们又传,说她只是怀着身孕,生产时伤了根本,才最终身亡。
这也不对。
怀有身孕是真的。
脸上有伤也是真的。
可真正杀死她的,从来不是那点伤痕,也不是生产之苦。
是心死。
是她把自己留在了那一夜里,再也没能走出来。
她后来有时夜里惊醒,会浑身发抖。
有时我碰一碰她,她都会下意识往后缩。
她立刻又会回过神来,冲我说对不起。
可我听着只觉得心都要烂了。
她哪里需要说对不起。
真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让她受了这一切。
是我没本事。
是我让一个从小被捧在掌心里的姑娘,替我把最脏最疼的一关先过了。
我登基之后,给了她皇后的位子。
可那时候我心里其实很清楚。
我给得太晚了。
她生建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得厉害。
明明怀的是我的长子。
明明该是喜事。
可她眼里的光却一日比一日少。
她还是惦记孩子。
也惦记我。
她怕自己撑不过去。
于是还在活着的时候,就替我挑了后来的皇后。
揽芳华。
端庄,大气,识分寸,也有手腕。
她选皇后,不是因为自己不在乎了。
是因为她到最后,都还在替我想。
她怕我一个人撑不住后宫。
怕建成没了娘,又没有个稳妥的人照看。
怕我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人,登了高位后,身边却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她临走前,把我的手和孩子的小手放在一起。
她说:“阿玄,建成要好好养。”
“你别总冷着脸,他会怕你。”
“还有,你得活得长些。”
“你小时候吃了太多苦,总算走到今日,不能自己先倒下。”
她那时已经很虚弱了。
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可她还是努力冲我笑。
“阿玄。”
“你现在是皇帝了。”
“以后别再没人疼你了。”
我跪在榻边,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得不像样。
我说:“你别走。”
“宛儿......你别走。”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别丢下我......”
她伸手,像从前那样,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傻子。”
生下建成后没多久,她便撒手人寰。
没人知道,我那一夜坐在她灵前,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坐到天亮。
我没法怪她先走。
因为她已经把能给我的都给尽了。
连命都给了!
我也没法怪自己还活着。
因为她拼死换来的,就是要我活着。
所以我只能把这秘密压下去。
压得越深越好。
深到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说过,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做到了。
只除了我自己,一日一日地被这秘密反复凌迟。
所以后来,我偏爱建成。
偏爱得满朝都看得出来。
不是因为他多像我。
是因为他像她。
尤其那双眼睛,一看我就疼。
我看见他,就像看见叶宛还留了点什么在这人间。
我给他最好的先生。
给他最好的东宫。
给他最多的耐心。
他犯了错,我也总想着,再容一容。
再等等。
也许会好的。
也许我把欠叶宛的,全都加倍补给她的孩子,就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有些债,不是你补给别人,就能真的抵掉。
它会一直在。
像根针。
扎在你最深的肉里。
平日不碰,像是没事。
可只要一想起,便疼得你连呼吸都不敢重。
我成为太上皇之后,有一夜突感自己将死。
夜漏深沉,更声敲过三下,偌大的皇城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脱下换上寻常的玄色大氅,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带半点仪仗和銮驾,独自一人驱马出了城。
陵前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那一刻,我不再是万人之上、生杀予夺的帝王。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在冷宫的雪地里脏兮兮、冻得发抖,只能仰起头满眼期冀看着她的小阿玄。
冷月如霜,照着碑上冰冷的字迹。
我对着那块石碑,像对老妻闲话家常般,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你别怪我杀了建成他们,没有给你留下一丝血脉......让清言登基......实在是建成他们太过分了......”
“这些年其实我没少偏向建成,我时常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太溺爱建成了......我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一切真的对吗?”
“唉,罢了......对不对的,不重要了。”
“等死后,我会下去给你请罪......”
我说得很慢,说到最后,声音里染上了化不开的沙哑。
“我的妻子......”我轻抚着碑纹,“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当晚,我在说了无数声对不起后,含泪病死在她的碑前。
你走后,我的生命进入第二个阶段,我的余生以你的逝世开始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