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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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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地的秋日总带着几分湿润的寒意,锦官城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映着清晨朦胧的天光。

    城西一角,远离市井喧嚣,一座白墙黑瓦的大院静静伫立在几株老槐树下。

    院墙颇高,门扉紧闭,门楣上无匾无牌,只留着经年风雨侵蚀的痕迹,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寂。

    晨雾未散时,巷口走来两人。

    走在前的是位中年文士,身穿一袭素白儒服,外罩淡青纱,步履从容似踏云而行。

    他面容清瘤,双目深邃如寒潭,嘴角似笑非笑,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真如神仙中人谪临凡尘。

    跟在他身後的是个十岁上下的男孩,瘦小得惊人。

    他穿着一身补丁叠补丁的灰布短衣,袖口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黑瘦的手腕脚踝。

    脚上的破鞋张着嘴,露出脏污的趾头,头发枯黄杂乱,像秋後荒野的杂草,脸上沾着污渍,唯有一双眼睛大而亮,此刻正闪烁着忐忑、胆怯等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吱呀!」

    沉重的木门从内打开,一名老仆躬身退至一旁,沉默如石像。

    中年文士并未驻足,径直向内走去,小乞丐慌忙跟上,跨过门槛时险些绊倒,他紧张地抓着破烂的衣角,眼睛忍不住四下偷瞄。

    院内别有洞天,前院规整,过了二门,景致陡然幽深起来。

    曲径通幽,竹影婆娑,假山池沼错落有致,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匠心。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墨香,侯希白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与他熟悉的馊臭与尘土截然不同,让他更加无措。

    穿过一道月洞门,步入後院,这里更加安静,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已是金黄满冠,落叶铺了浅浅一层。就在那最大的银杏树下,立着一位青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闻声转头看来,小乞丐只觉得呼吸一窒。

    世间竟有如此人物,面如冠玉,肤光胜雪,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顾盼间却又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疏离。

    他唇角天然微扬,似含笑,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青袍素雅,衬得他愈发俊爽弘雅,红绮如花,站在满地金黄落叶中,他像一幅活的画,美好得不真实。

    对於刚从泥泞中爬出来的小乞丐而言,这光芒几乎刺眼,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鞋,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与羞惭攥住了心脏,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青袍少年已稳步上前,向中年文士躬身行礼,动作流畅优雅:「石师。」

    他声音清越,如玉磬轻击。

    中年文士也就是石之轩停下脚步,自光先落在小乞丐身上,眸光和煦,而在面对青袍少年时,恢复了平淡无波,甚是好似带着一丝刻意的冷硬:「这是你的师弟,侯希白。」

    说罢,转向小乞丐时,语气又缓和了些许,更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希白,这是你的师兄,他姓杨,名虚彦。」

    侯希白一听慌忙抬眼,又撞上这位杨师兄的目光,不禁嗫嚅着,声音细如蚊蚋:「师......师兄。」

    青袍少年也就是慕墨白,打量着眼前这个瘦骨麟、脏兮兮的小乞丐,唇角笑意深了些许,像是染上些微温度。

    「只是看着有些瘦弱而已,骨骼匀称,眉眼底子极佳,洗乾净了定是个俊秀胚子,倒是甚合花间派武功路数的要求。」

    他声音轻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这身世,多半也无需再经历斩俗缘。」

    「师弟,以後多多关照。」

    侯希白见这位光彩照人的师兄态度如此亲和,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松了一分,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是希白今後要请师兄多多关照才是。」

    「希白。」

    石之轩的声音突然插入,依旧平淡,却让院中气氛陡然一凝。

    他目光落在侯希白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记住,今後你习武,若不能时时刻刻抱着有朝一日需杀死自己师兄的念头,那麽终有一日,你必会被你的师兄所杀。」

    侯希白浑身一震,骇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石之轩却不再看他,转向慕墨白,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澈:「我圣门不养废物,你也记住,望你们师兄弟二人皆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希白,你更要小心你的师兄,莫要被他的表象所惑。」

    说罢,不管侯希白瞬间苍白的小脸和震惊茫然的眼神,石之轩对慕墨白吩咐道:「你先带希白去收拾一番,净身更衣。」

    随即,一拂衣袖,转身便朝不远处一间紧闭的房门走去,背影决绝,再无半分温情。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少年,以及满地寂静的落叶。

    侯希白还沉浸在方才那番冷酷话语带来的冲击中,呆呆地站着,直到慕墨白温和的声音响起:「走吧,我先带你去沐浴更衣。」

    他如梦初醒,慌忙跟上慕墨白的脚步。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小段,侯希白终於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师兄,石师方才......是什麽意思?同门师兄弟,为何要要生死相搏?」

    慕墨白脚步未停,侧脸在廊柱阴影下显得格外平静:「我圣门源流复杂,涵盖阴癸派、花间派、邪极宗、灭情道、补天阁、天莲宗、魔相宗、真传道。」

    「石师天纵奇才,一人身兼花间派与补天阁两家之长。」

    「我自小随石师,学的是补天阁的功夫,而你......」他看了侯希白一眼:「根骨性情适合风雅之道,将来要继承的,便是花间派的衣钵。」

    「花间、补天,虽同出一师,但武功路数、心法理念迥异。」

    「石师收我们二人,便是要我们各自学成之後,为他演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比斗。

    侯希白听得心头发凉:「既为同门,如何能自相残杀?这......这岂是正道?」

    「正道?」慕墨白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来师弟流浪市井,还未曾听过一些江湖事,圣门不过是我们两派六道中人的自称。」

    「在江湖上,在那些名门正派口中,我们一贯被称作魔门。」

    「魔......门?!」

    侯希白失声,这两个字像冰锥刺入他的耳朵,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能叫魔门的门派,又岂是什麽善类。

    慕墨白语气平静:

    所以,同门相残算什麽,两派六道之间,甚至同派之内,为了武功秘籍、权势利益,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内讧,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石师今日所言,不过是提前将这规则摆在了明面上罢了。」

    侯希白沉默良久,才又迟疑地开口:「那......师兄你方才对我,为何那般和善?」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风姿如玉、言语温和的师兄,与魔门、生死相搏联系起来。

    慕墨白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来到一排厢房前,他转身,仔细端详着侯希白脏污小脸上那双清澈犹存的眼睛,忽地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你如今活脱脱一副误入狼群的小羔羊模样,让人看了实在难以立刻生出欺凌之心。

    他语气依旧轻缓,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侯希白脊背微寒:「不过话说回来,小羔羊总要长大,待你养好了身子,学了本事,有了锋利的角,那时候的较量,才不会那麽无趣,不是吗?」

    慕墨白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整洁的屋子,有床榻、桌椅,还有一个大木桶。

    「师弟,你先进去稍候,稍後自会有仆役送来热水和乾净衣裳。沐浴之後,好生休息。」

    「之後的日子,石师会先为你调理身体,打好根基,然後才会正式传授你花间派的诸般技艺。」

    慕墨白交代完毕,转身欲走。

    「师兄!」侯希白突然又叫住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你最开始说的斩俗缘,又是何意?」

    慕墨白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他半侧过身,廊下的光勾勒出他优美的侧脸线条,语气平静无波:「越是厉害的武功,对修炼者的天赋、心性要求便越高,顶尖武学需要的传人更是要万里挑一。」

    青袍少年不急不缓的讲述:「因此很多顶尖武功往往会出现,有功法但是没有合适的人修炼的情况,为此很多势力都会到处搜罗好苗子。」

    「而我圣门做事没有任何忌讳,一旦看到好苗子,如果是孤儿那就正好,不是孤儿,也能让他变成孤儿,也就是所谓的斩俗缘。」

    「以至凡是被本门看上的,只要年纪不太大,都会被屠灭满门。」

    侯希白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也不知该是庆幸自己是个孤儿,还是该悲哀自己的身世。

    「正因如此,本门常被世人冠以魔门之名,也由於在本门之中,既是师门长辈,又是杀父仇人的情况屡见不鲜,养出来的门人多是亲情淡薄、自私自利之辈,便也愈发坐实魔门的称呼。」

    侯希白看着师兄平静的侧影,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问道:「那师兄你.....你也经历过斩俗缘吗?」

    慕墨白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转回身,正对着侯希白,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容,眼底却似有寒星闪过,深不见底。

    「你我也算有缘。」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亦是孤儿,不过我尚在襁褓之中时,便已全家死绝了。」

    他语气微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再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平淡口吻说道:「若我没记错石师偶尔提及的往事,动手的似乎是我的亲叔父。」

    侯希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麽算来,我也不能算真正的全家死绝,毕竟那位叔父理论上还活着。」

    慕墨白嘴角笑意加深,却无半分暖意:「不过我想如今这世上,大约也没人敢去斩我这最後的俗缘了。」

    「而他自然也算我的杀父仇人,如此我勉勉强强,大概也能算是个符合要求的孤儿吧。」

    侯希白听得心头发堵,无言以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风采照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兄,身世竟比自己凄惨百倍。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点自怜自艾,顿感羞愧,期期艾艾地想道歉:「师兄,我..我不是有意....

    慕墨白打断他,摊开双手,青袍衣袖如水垂下:「你看我可有半分苦大仇深,怨天尤人的模样?」

    侯希白怔住,仔细看去,师兄神色坦然,目光清正,确实寻不出一丝阴霾。

    「既入同门,便是有缘。」

    慕墨白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我这做师兄的,便先教你一个清心诀,日後无论遭遇何事,心中默念,若能真正做到,这世上便再无人、无事可以动摇你的心境根基。」

    侯希白不由屏息凝神。

    只听慕墨白缓缓念出九个字,字字清晰:「没必要,无所谓,不至於。」

    说罢,便大步离开。

    八年後。

    光阴如梭,八年弹指而过。

    昔日的偏僻大院,景致依旧清幽,只是院中那几株银杏更显粗壮,秋色来时,金黄漫天。

    後院演武场,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开阔。

    此时,正有两人相对而立。

    左侧一人,身着月白劲装,外罩淡紫轻纱长袍,腰束玉带,悬一口连鞘长剑。

    他身姿挺拔,面容较之八年前更加俊朗,眉目舒朗,骨重神寒,一双眸子清澈如剪水,顾盼间神光内蕴。

    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依旧,却沉淀得更加深邃难测,正是慕墨白。

    右侧一人,则作文士打扮,他身形高挺笔直,穿着一袭天青色绣暗纹儒衫,手持一柄玉骨美人摺扇,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俨然一位文采风流、智勇兼备的浊世佳公子,赫然是侯希白。

    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早落的黄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

    侯希白唰地一声打开摺扇,轻摇两下,笑道:「师兄,自你三年前出师,入江湖游历,师弟我便一直留意着各方消息。」

    「本以为以师兄之能,要不了多久,便会声名鹊起,却不料始终未曾听闻杨虚彦三字在江湖掀起什麽波澜,可是师兄改了名号行事?」

    慕墨白右手随意搭在剑柄上,姿态悠闲。

    「不过是随处走了走,看了看,江湖热闹,人心更热闹,很快便发现,不论走到何处,总有些不怀好意之人试图接近,或招揽,或试探,或暗藏杀机。」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实在烦得很,索性便寻了个清净地界躲懒,这一两年多半时间都在洞庭湖畔住着。」

    「看看湖水,钓钓鱼,倒也惬意。」

    「师兄倒是会享清闲。」侯希白合拢摺扇,在掌心轻敲:「不像师弟我,被石师督促着,既要精研武功,又要修习各类杂艺。」

    「师弟过谦了。」慕墨白唇角微扬:「花间派历来一脉单传,讲究以艺术入武道,历代传人皆是人中龙凤,风流雅士。」

    「你能在短短几年内,不仅在武功上登堂入室,更将琴棋书画、诗酒风流融入自身,於江湖中博得多情公子的雅号,已是难得,石师想必也是满意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侯希白脸上,笑意不变:「只是在我出师之前,我们每次切磋,似乎都是你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几年我虽疏於寻人比斗,但功夫从未落下,而师弟你江湖历练,名声在外,交手经验想必丰富许多。」

    「今日石师特意让我回来考较你进境,不知师弟能让我看到几分惊喜?」

    侯希白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凝重了几分。

    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兄的天赋与可怕,这些年下来,那些看似轻松写意便能将自己彻底压制的比斗,早已深深刻入记忆。

    「师兄说笑了,师弟这几手三脚猫功夫,在师兄面前岂敢称惊喜,只求师兄手下留情,莫让师弟输得太难看便是。」

    「好看难看,打过才知。」慕墨白浅淡一笑:「那从今日起,我便教你一个能够打败我的方法。」

    侯希白一愣,道:「什麽方法?」

    慕墨白淡道:「不急,用出你全部的本事,尤其是你那套自创的、颇为得意的《折花百式》,要记得抱着杀我的决心出手。」

    侯希白瞳孔微缩,这话让他心中一阵不适。

    但石之轩八年前冷酷的话语,以及这些年来慕墨白时而温和、时而莫测的态度,还有魔门中流传的种种残酷故事,都让他不敢真正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玉扇啪地再次展开,扇面上美人含笑,栩栩如生O

    「那......师弟就不客气了,请师兄指教!」

    最後一个字音未落,侯希白的身影已动。

    花间派身法本就以轻盈诡变着称,他这几年精修之下,更是青出於蓝。

    只见他步伐玄异精妙,似踏花而行,左右飘忽,刹那间便如鬼魅般欺近慕墨白身前三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残影。

    手中玉骨美人扇合拢为笔,以扇代剑,取向慕墨白左肋要穴。

    这一招看似风流蕴藉,实则暗藏七种後劲变化,封死了对手闪避格挡的多数角度,正是《折花百式》中的精妙起手。

    骤然间,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剑气穿透了扇面,带起几片碎裂的扇骨和画纸,余势未衰,狠狠洞穿了侯希白的左肩。

    一股尖锐冰冷的剧痛瞬间传来,紧接着是磅礴的暗劲爆发。

    「砰!」

    侯希白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後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丈余外的青石板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他左肩衣袍迅速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以扇撑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慕墨白一步步走到侯希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笑容,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师弟,知道为何这麽多年,我总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打败你,甚至伤你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侯希白咬着牙,忍着剧痛,抬眼看向师兄。

    阳光从慕墨白身後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陷入阴影,看不真切。

    「因为这世上,没有比真心崇拜、信任自己的人,更好操纵,也更.....容易击溃的了。」

    慕墨白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焉知我这些年来对你的那些友善、指点、乃至偶尔的维护,不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培养?」

    侯希白浑身一颤,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悸。

    「你难道忘了,八年前那个秋天,在这院子里,石师对你的告诫。」

    慕墨白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侯希白耳中:「他让你......莫要被我的表象所惑。」

    而我这些年也时常劝告你,在这圣门之中,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包括我自己。」

    「可你为何总是不上心呢?」慕墨白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惋惜,又像是纯粹的冷漠:「师弟,今日我再教你一句话,望你刻在心里,时时回味。」

    他望着侯希白苍白失血的脸,清晰地吐出:「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说完,慕墨白不再看侯希白惨然的脸色,转身径直向演武场外走去。

    秋风卷起他的衣袂,背影挺拔却孤绝,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月洞门时,一句毫无感情波动的话,随风飘来,清晰地送入侯希白耳中:「你若是再这般不争气,只知沉溺於画笔美人、风流韵事,忘却了这魔门本质,那麽迟早也会死於两派六道无休止的内斗倾轧之中。」

    「与其让你死在旁人手里,堕了石师与花间派的名头..

    「」

    他语气微顿,声音愈发冰冷:「不如让我这个做师兄的,亲自送你上路,刚好石师前些时日就找上我,要我尽快动手除掉你,望你好自为之。」

    步声远去,最终消失。

    演武场上,只余下侯希白一人,倒在冰冷的地面,肩头鲜血汩汩流淌,染红身下青石板。

    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身上掠过。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师兄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肩膀和破碎的摺扇,那扇面上美人的笑脸已被剑气撕裂,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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