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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谍影之江城-> 第0333章 皮包公司的秘密 第0333章 皮包公司的秘密
- 凌晨两点四十分,江城滨江开发区。
这片被规划为“未来金融中心”的区域,入夜后便像一座精致的鬼城。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熄了灯,只有零星的安保岗亭还亮着昏黄的光。高天阳名下的“恒通贸易有限公司”,就藏在这片钢筋水泥森林的第十一区,一栋六层旧楼的顶层。
陆峥熄了车灯,将车滑入楼后的一条窄巷。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透过车窗,将整栋楼的轮廓快速扫了一遍。
“正门有监控,侧门被铁链锁了,消防通道应该在三楼拐角。”夏晚星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便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却出奇地冷静,“阿KEN二十分钟前离开,如果这里有他们要销毁的东西,留守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够自信。”陆峥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你觉得是什么让他们这么自信?”
夏晚星没有回答,但两人心里都有答案——高天阳的身份。江城商会会长,市****,连续三年的“优秀企业家”。这样的人名下的公司,即便国安来查,也需要层层审批,走完程序的时间足够他们把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清理干净。
但今晚,陆峥不打算走程序。
他摸出两个微型耳麦,递给夏晚星一个:“老马,线路测试。”
耳麦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收到。我已经切入了这栋楼的安保系统,监控画面做了循环。你们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安保公司的巡逻车会经过这一片。”
“够用了。”
两人一前一后摸向侧门。夏晚星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工具,对着锁孔捣鼓了不到十秒,铁链便无声滑落。她推开门,侧身闪入,动作流畅得没有带起一丝风。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打印机碳粉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化学气息。他们沿着楼梯摸黑上行,每走一层,陆峥都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几秒。
三楼拐角处的消防通道确实有一扇铁门,但门锁已经锈死。陆峥试了试,门纹丝不动。他打了个手势,两人继续往上。
五楼和六楼之间有一道防盗门,锁是新换的。夏晚星正要上前,陆峥忽然按住她的肩膀,指了指门框上方。
一枚*****,红光微微闪烁。
“老马。”陆峥压低声音。
“收到,给我五秒。”马旭东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更密集的键盘声,“……搞定了。画面已经替换,你们可以过了。”
夏晚星迅速开锁,两人侧身闪入,反手将门无声掩上。六楼的走廊很窄,两侧各有两个房间,门牌上分别写着“总经理室”“财务部”“会客室”“档案室”。
“分头找。”陆峥指了指档案室和总经理室,“三分钟,不管找到什么都回这里汇合。遇到人——”
“优先缴械,不得已才开枪。”夏晚星接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陆组长,规矩我懂。”
两人分开。夏晚星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是三排半人高的铁皮柜。她快速拉开抽屉,里面全是一些贸易单据、发票存根,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她注意到,靠墙那一排的柜子,锁孔比其他柜子要新得多。
她蹲下身,用微型手电照向柜底的缝隙。一小撮新鲜的铁屑落在那里,是最近才换的锁。
就在她准备动手开锁的时候,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夏晚星瞬间熄灭手电,整个人贴在柜子侧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所在的档案室门口停住了。门缝下透进来一束手电光,来回扫了两遍。
“谁在里面?”一个男声,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倦意,“老刘,是不是你?”
夏晚星没有出声。她右手滑向腰间的枪套,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冷的握把。
门外的男人嘀咕了一句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夏晚星等了五秒,确认安全后,快速撬开了那一排新锁的柜子。
柜门拉开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是厚厚一叠加密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以及一份份标记着“猎手-江城”的境外资金流水。最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绝密”的红戳。她抽出信封里的文件,只扫了一眼,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江城市各政府部门、科研机构、驻军单位的名称,每一项后面都附着一个名字和一个联系方式。其中几个名字,她认识——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峥。”她按住耳麦,声音微微发颤,“我找到了。”
陆峥此刻正站在总经理室里。这间屋子布置得十分奢华,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高天阳和某些领导合影的放大照片。他刚撬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一部加密传真机,旁边散落着几张撕碎的纸条。
他捡起其中一片,上面只有五个字——
“换人,除后患。”
笔迹很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但用纸考究,边角有烫金的暗纹。陆峥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金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这是某种特供级别的办公用纸,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能将这种纸当便签用的,整个江城不超过五个人。
夏晚星的声音就是在这时从耳麦里传来的。陆峥正要回应,走廊里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什么人?!”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人的身上。然后,警报声在整栋楼里炸响。
陆峥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抽屉里的所有纸条,转身冲出门。走廊里,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夏晚星站在两步之外,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神色冷峻。
“他摸过来的,我没来得及预警。”她快速说道,“警报器被他按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陆峥冲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往下看,两辆黑色SUV已经堵在了楼前,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穿便装但步伐训练有素的男人。
“不是安保公司,是‘蝰蛇’的人。”陆峥咬紧牙关,“老马,我们暴露了!”
耳麦里马旭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监控画面被人为切换了!是高手,他绕过了我的防火墙!你们快撤,路线我发给你们——”
“来不及了。”夏晚星盯着窗外,“他们封锁了前后门,有两个人已经进楼了。”
陆峥的脑子飞速转动。零点一秒后,他做出了判断。
“往上走,天台。”
两人不再言语,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铁梯。陆峥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冷风扑面而来。天台空旷而黑暗,四处堆着废弃的空调外机和建筑垃圾。他快速扫视一圈,目光锁定了对面那栋楼——两楼之间大约有三米的间距,对面楼顶比这边矮两层。
“跳过去。”他说。
夏晚星看了一眼那个距离,没有任何迟疑地退后几步,助跑,起跳。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双脚稳稳落在对面楼顶的水泥地上。她立即转身,伸出手。
陆峥将牛皮纸信封奋力扔过去,紧接着自己也退后助跑。就在他脚底即将离地的瞬间,天台铁门被轰然撞开。
三个黑衣人蜂拥而出,为首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冷峻而苍白的面孔。
阿KEN。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消音手枪。
陆峥在那一瞬间放弃了助跑,整个人向侧面扑倒。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碎屑。他落地翻滚,躲到一个空调外机后面,同时拔出了自己的枪。
“陆峥!”夏晚星的喊声从对面楼顶传来,焦急而紧绷。
“你先走!”陆峥头也不回地吼道,“我拖住他们!把东西带出去!”
“不行!”
“这是命令!”
话音落下,陆峥从掩体后探出手臂,朝阿KEN连开三枪。子弹的轨迹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火光。阿KEN侧身躲过,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却被逼退了几步。陆峥抓住这个空档,站起来再次向天台边缘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脚底在楼沿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身体飞到半空的瞬间,他看见阿KEN已经重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追着他的轨迹移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能看清对方扣动扳机的动作,能看见枪口喷出的火舌。
然后,剧痛从右小腿传来。
子弹穿过肌肉的瞬间,陆峥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在失力中偏移了轨迹,没有能落在夏晚星所在的位置,而是重重砸在对面楼顶下一层的空调外机平台上。
撞击让他的后背一阵闷痛,几乎喘不上气。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平台的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右腿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六层楼下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陆峥!”
夏晚星的喊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见夏晚星半个身子探出楼沿,一只手抓住了他,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楼顶的排水沟边缘。她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她的声音出奇地稳:
“别松手。你要是敢松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峥笑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左手也搭上了楼沿。
夏晚星低吼一声,拼尽全力将他往上拉。陆峥用没受伤的左腿蹬着墙壁,一点一点往上挪。终于,他的上半身翻过了楼沿,两人一起摔在楼顶的水泥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你中枪了。”夏晚星翻身坐起,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检查他的伤口。子弹从小腿外侧穿过,没有伤到骨头,但血流得很厉害。
“死不了。”陆峥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递给夏晚星,“先包扎。他们绕过来至少需要三分钟,但阿KEN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夏晚星接过布条,动作利落地包扎止血。她的手指沾满了血,却一点都不抖。包扎完,她抬头看向陆峥:“你刚才说‘先把东西带出去’,说明你看过那些名单了。”
“没有。但我认识其中一份文件上的签名。”
“谁的?”
“张敬之。”
夏晚星的手停住了。
张敬之。沈知言的恩师,“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一年前从自家阳台“意外坠楼”身亡。官方的结论是意外,但“磐石”行动组内部一直存疑。
“那份文件上,有张敬之生前最后一次参与‘深海’计划会议的全部记录。包括他反对将某项关键技术移交军方前,与高天阳的一次秘密会面。”陆峥靠坐在楼顶的围栏边,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高天阳想让他同意技术共享。张敬之拒绝了。一周后,他坠楼了。”
夏晚星攥紧了手中的牛皮纸信封。
“所以高天阳不仅是被‘蝰蛇’收买的金主,他本身就是杀害张敬之的凶手之一。”
“不止高天阳。”陆峥的目光落在远方的江面上,那里有货轮在夜色中缓缓驶过,汽笛声幽幽传来,“那份名单上的人,很可能都参与了这件事。张敬之的死,不是单纯的灭口,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集体谋杀。他们每个人都有份,每个人都必须闭嘴。”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夏晚星站起身,将信封塞进自己的内衬口袋,然后扶起陆峥:“能走吗?”
“瘸着能走。”
“那就瘸着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给你细看那份名单。”夏晚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怒意,“我父亲失踪的那些年里,唯一提到过的一件事,就是张敬之。他说张教授是他见过最有骨气的学者,宁死不屈。”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如果这个‘宁死’是被人推下楼的——那这笔账,我一定替他要回来。”
两人沿着楼顶向更远处的建筑移动。身后,阿KEN的人已经冲上了这栋楼的天台,手电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但他们暂时还没找到两人藏身的位置。
陆峥一边走一边按住耳麦:“老马,我们拿到了东西。但阿KEN咬得很紧,需要接应。”
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老马?”陆峥的心里一沉。
三秒后,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老迈却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峥,对吧?”
陆峥的脚步猛然停住。夏晚星也听见了那个声音,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震惊。
“老马现在很忙,暂时接不了你的电话。”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放心,他是个难得的技术人才,我不会动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耳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将通讯设备拿到了嘴边。
“今晚你们拿到的那些东西,如果走出滨江开发区,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而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失眠。”
声音的主人顿了顿,然后吐出了一句让陆峥脊背发凉的话:
“所以,我替阿KEN请求了支援。你们还有大概——四十秒,离开那片区域。”
通讯断了。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他们冲向楼顶的另一侧边缘,往下看。
滨江开发区的各个路口,至少有十几辆黑色车辆正在无声地集结。他们的车灯全部熄灭,像一群在夜色中出没的幽灵。车与车之间,穿着便装的武装人员正在用战术手势交流,显然是正规的境外武装力量。
“‘蝰蛇’在江城的全部力量。”陆峥喃喃道,“‘幽灵’疯了吗?这是要和我们打一场城市战争?”
“他不是要打。”夏晚星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他是要让我们死得足够干净。这样,所有的证据就会消失在这场‘意外’的交火里。”
陆峥看着她手中的牛皮纸信封,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信不信老鬼?”
“什么意思?”
“我是说,老鬼让我们来查高天阳之前,是不是早就知道阿KEN会回来灭口?”陆峥的目光变得深不见底,“他在布一个局,我们是这个局的棋子。但棋手想下的,从来不是吃一个高天阳。”
夏晚星沉默了。一阵江风吹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那是一个情报员最不该有的表情,叫做“怀疑自己的上级”。
“不管老鬼想做什么,”她最终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活着走出去。”
她扶起陆峥,两人的身影在楼顶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更深重的夜色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而前方的包围圈在无声收紧。
滨江开发区冰冷的摩天大楼群,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夜色追猎。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密室里,老鬼放下手中的通讯器,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军装上的勋章早已摘除,只在胸口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
——夏明远。
“他们会恨你。”夏明远说。
“恨我,也比死了强。”老鬼的声音沙哑,“那个东西能扳倒‘幽灵’不假,但也会把‘深海’计划的核心秘密全部暴露出来。名单上的人,每一个都接触过‘深海’。一旦公开,我们的卫星导航系统十年内别想上天。”
“所以你让他们去拿,又不让他们带走。”
“我要的是名单上的人名。”老鬼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江城地图前,手指落在滨江开发区的位置,“小陆很聪明,他看过的东西不会忘。小夏更聪明,她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想到备份。这一趟,他们只需要活着,就够了。”
夏明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可你让他们面对的,是一整个‘蝰蛇’的作战中队。阿KEN只是尖兵,外围至少还有二十人。”
老鬼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从滨江开发区缓缓滑向地图另一端的一个红色标记——那是江城市国安局的秘密安全屋。
“所以,”他终于开口,“你该走了。”
夏明远站起身,将那件旧军装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十年的潜伏,就为了这一夜。”他走向门口,没有回头,“老鬼,如果我回不来,替我告诉晚星——她爸没有背叛过任何东西,除了她妈临走前要我好好照顾她的承诺。”
门合上了。
密室里重新归于寂静。老鬼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空中,一架直升机正从江北方向飞向滨江开发区。机身上的探照灯切开云层,投下一道雪亮的光柱。
天快亮了,而江城最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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