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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网游动漫 -> 从主播到kpl传奇-> 第四十四章 余烬与晨星 第四十四章 余烬与晨星
-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杂着孜然、辣椒面和油脂灼烧的浓烈香气，冲散了训练室里经久不散的电子设备气味和压抑氛围。简陋的折叠桌旁，围坐着星痕二队的五人，加上闻讯赶来凑热闹的秦雨和周辰（他从青训营其他渠道听到了风声）。塑料凳吱呀作响，冰镇的啤酒罐外凝结着水珠，在夏夜暖风中迅速融化，淌湿了桌面。
“来来来，先走一个！”阿轩率先举起啤酒罐，脸色因为兴奋和酒精微微泛红，“为了咱们二队史无前例、惊天动地、干翻一队的伟大胜利！干了！”
“干了！”老K、墨鱼、周辰豪气地碰杯，仰头灌下一大口。云帆也笑着举杯示意，浅浅喝了一口。秦雨拿着果汁，小脸激动得通红。
沈幼薇看着眼前冒着气泡的琥珀色液体，犹豫了一下。她很少喝酒，但此刻胸口那股混杂着疲惫、亢奋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热流，让她也拿起了面前那罐啤酒，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碰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小心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爽，随即是麦芽的微苦和气泡的刺激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下。但很快，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似乎将最后一点紧绷的神经也舒缓开来。
“可以啊沈幼薇，深藏不露！”周辰眼尖，立刻起哄，“我还以为你滴酒不沾呢！”
沈幼薇脸上微热，没理他，又小口喝了一点。酒意不重，却让周围的喧嚣和灯光，都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不真实的光晕。她看着旁边顾凛面前那罐未开的啤酒，和那个依旧放在手边的浅灰色保温杯。他没有参与碰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串没动过的烤蔬菜，目光落在远处街灯下飞舞的蚊虫，又或者，只是落在虚空。
烟火人间，似乎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
“顾神，真不喝点？”阿轩递过去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今天这顿我请，给个面子呗！”
顾凛的视线收回来，落在阿轩脸上，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阿轩也不勉强，转头又和墨鱼、老K吹嘘起刚才比赛中自己“关键”的几波操作。周辰和秦雨叽叽喳喳地问着沈幼薇最后偷家的细节，沈幼薇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地应付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阿轩开始大着舌头回忆自己刚打职业时的糗事，老K和墨鱼不时补刀，引得众人哄笑。连一向沉稳的云帆，也多喝了几口，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偶尔插话几句。
沈幼薇也渐渐放松下来，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轻飘飘的，耳朵里灌满了队友们肆无忌惮的笑闹声。赢了，真的赢了。不用再想数据，不用再想模型，不用再想“变量X”。此刻，她只是一个和队友一起，在深夜里撸串庆祝的、普通的电竞选手。
“诶，你们说，一队那帮家伙，现在是不是脸都绿了？”周辰嘿嘿笑着，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尤其是飞鸟，他那澜平时多嚣张啊，今天被咱们顾神和薇薇联手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必须的！”阿轩一拍桌子，“咱们‘风暴引擎’那是闹着玩的？冰火两重天，谁碰谁迷糊！”
“不过说真的，”墨鱼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了些，“最后那波决策，真的太冒险了。万一婉儿没拆掉，或者被提前发现，咱们就彻底没了。顾凛，你当时怎么就敢下那个决心？”
这个问题，让热闹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丝。众人都看向了顾凛。
顾凛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幼薇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成功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五。”他重复了复盘时的话，语气平淡，“但当时，正面接团，胜利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拖延，只会被运营致死。偷家，是唯一存在理论成功可能性的路径。而理论可能性，”他顿了顿，“需要有人去执行，并且执行到完美。”
他看向沈幼薇：“她给出了可以执行到完美的信号。”
信号？什么信号？沈幼薇有些茫然。是她那句“我去”？还是她拆塔时那近乎本能的、极限的走位和操作？
“什么信号？”阿轩好奇地问。
顾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在之前的磨合和刚才的部分对局中，她对于‘明确指令下的极限目标’，表现出超乎模型预期的专注度和操作稳定性。当目标足够清晰，风险与收益足够极端时，她的‘不稳定变量’属性，会暂时趋近于一种高精度的‘定向爆破工具’。”
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技术性的语言，描述着沈幼薇在绝境中的爆发。定向爆破工具……沈幼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细想，又似乎无法反驳。最后那一刻，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拆塔”这一个念头，身体自动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感觉”和操作，去完成它。
“所以，你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赌的？”云帆若有所思。
“是计算后的选择。”顾凛纠正道，“在胜率无限趋近于零的选项A，和胜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五但存在理论可能的选项B之间，选择B。并将资源，押注在能将B的可能性稍微提升的那个人身上。”
他将一场热血沸腾、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绝地翻盘，再次解构成了一道冰冷的选择题和资源分配题。
“行吧，反正赢了就是牛逼！”阿轩大手一挥，终结了这个过于“学术”的话题，“来来来，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沈幼薇又喝了几口啤酒，微醺的感觉更明显了。她听着队友们吵吵嚷嚷，看着眼前袅袅的烟火和油腻的烤串，心里那片因为胜利和酒精而变得松软的土地上，却有一小片地方，依旧清醒地、固执地回味着顾凛刚才的话。
他将赌注，押在了她身上。不是盲目信任，而是基于“计算”和“观察”后的“资源分配”。但无论如何，他押了。在她自己都未必敢相信自己的时候。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被认可的温暖和更深责任感的情绪，悄然滋生。
夜渐渐深了。街上的行人稀少，只有烧烤摊的灯火和喧闹，像黑暗海面上的一座孤岛。阿轩已经有些喝多了，拉着老K和墨鱼划拳。周辰和秦雨在抢最后一串烤馒头。云帆看着他们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已恢复清明。
沈幼薇觉得有点头晕，脸颊发烫。她站起身，想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瓶水。
“我陪你去。”秦雨立刻跟上。
两人穿过烟雾缭绕的烧烤区，走到相对清净的街边。夜风吹来，带着凉意，让沈幼薇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薇薇，你今天真的太帅了！”秦雨挽着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最后那个偷家，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顾神也是，居然敢那么指挥！你们俩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运气好罢了。”沈幼薇摇摇头，便利店冷白的灯光让她有些不适应。
“才不是运气！”秦雨认真道，“是实力！是信任！薇薇，我觉得顾神他……好像很信任你。虽然他总是冷冰冰的，说话也气人，但他把最关键的赌注，押给你了诶！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信任吗？沈幼薇想起顾凛那句“合作有效”，和那近乎技术分析的“押注”理论。那算信任吗？或许，是比普通信任更复杂、也更冰冷的一种东西。一种基于精密评估后的“可用性确认”。
“也许吧。”她含糊地应道，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水。
付钱时，她下意识地看向烧烤摊的方向。隔着玻璃和烟雾，能看到顾凛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这边，身影挺直，与周围喧闹的环境形成静止的剪影。他面前那罐啤酒依旧没开，保温杯放在手边。阿轩似乎在跟他大声说着什么，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孤独。一种极其顽固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孤独，即便身处人群，即便刚刚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也无法驱散。
沈幼薇握着冰凉的水瓶，心头那点因为胜利和酒精而蒸腾的暖意，忽然冷却了一些。
两人走回座位。阿轩已经趴在了桌上，老K和墨鱼在商量怎么把他弄回去。云帆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明天还有训练。撤吧。”
众人起身，收拾残局。阿轩被老K和墨鱼架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周辰和秦雨帮忙拿东西。
沈幼薇拿起自己的包，又看了一眼顾凛。他已经站起身，拿起了保温杯。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基地走。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脚步声和零星的笑语传得很远。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沈幼薇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酒精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她看着前方顾凛那挺直而沉默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加快几步，走到了他身边。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走过一个路口，路灯的光被茂密的行道树切割得支离破碎，阴影浓重。沈幼薇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手指修长，力道适中，带着微凉的体温。
是顾凛。他扶了她一下，等她站稳，便立刻松开了手，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意外。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谢谢。”沈幼薇低声说，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踉跄，还是因为手臂上残留的那一丝微凉的触感。
“嗯。”顾凛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又走了一段，离基地不远了。能看到训练大楼零星的灯光，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眼睛。
“顾凛。”沈幼薇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顾凛侧过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沈幼薇顿了顿，酒精让她的胆子大了些，也让她的话有些词不达意，“你以前……会像今天这样，和队友一起……庆祝吗？赢了比赛之后？”
顾凛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理解她问题的含义。
“很少。”他最终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庆祝，是情绪化的行为。对复盘和调整状态无益。而且，通常没有需要庆祝的胜利。”
他说的是“通常”。沈幼薇捕捉到了这个词。也就是说，在他漫长而单调的、追求“最优解”和“胜利”的轨迹中，或许也曾有过那么一两次，值得“情绪化”的瞬间？只是那些瞬间，被他刻意淡化或遗忘了？
“那……今天呢？”她忍不住追问，“今天算吗？”
顾凛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烧烤摊带来的最后一丝烟火气。
两人已经走到了基地后门。门禁的感应灯亮起，投下冷白的光圈。
顾凛在门前停下，转过身，面对着沈幼薇。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近距离的、毫无遮挡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沈幼薇能看见他眼底映着的、一个小小的、自己的倒影，也能看见那眼底深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幽微的东西，在缓缓流动，闪烁，像是被深夜的寒风吹动的、将熄未熄的余烬，又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中，顽强透出的、第一颗晨星。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沈幼薇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混杂着远处隐约的虫鸣。
然后，他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算。”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沈幼薇心湖，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说完，他刷开门禁，率先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没入门内走廊的阴影中。
沈幼薇站在门外，夜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她手里还握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指尖的凉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骤然窜起的、滚烫的悸动。
算。
他说，算。
一场基于疯狂计算和极致冒险的胜利，一次烟火气十足的简陋庆祝，一个踉跄时的顺手搀扶，一句近乎呢喃的肯定。
这些碎片，拼凑不成任何温暖的画面，却像冰冷灰烬中残存的一点火星，或沉沉夜幕里初现的一粒微光。
不足以取暖，不足以照亮前路。
却真切地存在着。
提醒着冰层之下的余温，与长夜将尽的可能。
沈幼薇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也刷开门禁，走进了基地。
走廊里灯光通明，将刚才门外那片刻的微妙与寂静，切割得干干净净。前方传来阿轩含糊的哼歌声和老K的抱怨。
新的训练日，很快就会随着清晨的到来而开始。
“风暴引擎”需要磨合，问题需要解决，与一队的差距依然巨大。
但至少今夜，在这条冰冷而漫长的职业之路上，她似乎，触碰到了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和属于“同伴”的、沉默的星光。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握紧手中冰凉的“剑”，心怀那点未熄的“火”，继续走下去了。
走向那片依旧寒冷、却似乎已不再完全绝望的，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