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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 别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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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书房。

    烛火昏黄,卫崇端坐在靠窗的软榻上,一双粗糙的大手搭在膝盖上,神色间带着说不出的沉郁。

    对面,周瑾神态却十分悠闲,手中端着一盏用来醒酒的参茶,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良久。

    卫崇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道:“陛下都到严州了,你是一点不着急,还有心思喝茶?”

    周瑾闻言,抬了抬眼皮,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不正是咱们想要的吗?”

    虽然他们都觉得陛下能来严州,有些难以置信。

    可在他们看来,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他们筹划当中的一部分。

    卫崇闻言,眉头却深深皱起。

    目光死死盯着周瑾那张脸,沉声开口:“你真决定了?”

    周瑾将茶盏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旋即抬起头,直视着卫崇,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阴冷之色:“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

    他这话像是在提醒卫崇,也像是在警告。

    而卫崇闻言,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当年握过刀,杀过无数敌人,曾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可此刻,这双手却在微微发颤。

    书房内又沉默下来。

    周瑾也不催他,重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嘴角扬起一抹捉摸不透地笑容:“你可知,陛下为何不住你府上?”

    卫崇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像是没有听到周瑾的话一般。

    周瑾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不会真被他那假惺惺的样子给感动了吧?”

    这话一出。

    卫崇神色却是一滞。

    脑海中回想起之前在城门口,李玄将他搀扶起来,还让他共乘一辆马车。

    那语气,那神态,和当年一模一样。

    没有帝王架子,没有君臣的隔阂,依旧像是两个在战场上拼杀,愿意将自己性命托付给对方的老朋友。

    想到这里。

    卫崇恍惚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李玄做了皇帝,终究会变的。

    可那一刻,他竟然有些相信,陛下还是当年那个和他并肩作战之人。

    然而此刻。

    被周瑾这么一问,他心里的温热像是被一盆凉水给浇下。

    是啊。

    哪怕如今李玄待他依旧如初。

    又有多少是真心的?

    即便如此,卫崇依旧沉声开口:“不行!”

    他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周瑾,“老夫不可能和你们做那些事情!”

    他们要做的,可是万劫不复的事情。

    若是失败,所有人都得死。

    周瑾也不着急。

    他将茶盏放在桌案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崇:“卫崇,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顿了顿。

    他目光一沉,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并非昏庸无能,他来到严州,那严州的事情定然会被他知晓,若他平安回去,不仅是我周家,你卫家同样要遭殃!”

    他说完,露出一抹讥讽地笑意,“要知道,私盐和那些人口的事情,你儿子也有份。”

    卫崇闻言,脸色顿时阴沉无比。

    那张刚毅的面容上,阴晴不定地神色转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自己和卫家恐怕真没有什么退路了。

    良久。

    他像是被抽取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低下脑袋。

    整个人靠在软榻上,目光看向窗外夜空。

    的确。

    若真被陛下查出严州的真实情况,所有一切都晚了。

    贩卖私盐,人口买卖,官商勾结,这一桩桩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而他卫崇,身为严州节度使,却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同时他儿子也参与其中。

    若真被陛下知晓,那卫家必定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卫崇猛地抬头,红着眼沉声道:“这些都是你诱导我儿去做的事情!”

    虽然,他在指责,可话中已经没有底气。

    周瑾闻言,突然哈哈一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看着卫崇的眼神,似乎面前的卫崇并非严州的节度使,而是一个在跟他说胡话的醉汉。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卫崇,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卫崇,若没有你的同意,严州这些事情能瞒这么多年?”

    卫崇才是严州的节度使。

    他若想要上报朝廷,随时都可以。

    只需要一封奏书。

    这些事情便能够大白于天下。

    可事实却是。

    这些年,朝廷根本不知道严州发生的事情,甚至连一些风声都没传出去。

    “你!”

    卫崇瞪大虎目,颤抖着手指着周瑾。

    他想要反驳。

    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的确。

    他是严州节度使。

    整个严州都归他管。

    他有权上报。

    也有能力阻止这些事情。

    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还参与了那些事情。

    起初,是他儿子在赌坊欠了钱,不敢回来跟他说。

    就被那些人拉去做生意。

    他儿子最开始也不知道做的是人口生意,只知道很赚钱,后面越陷越深。

    卫崇知道的时候。

    是周瑾押着他儿子,来到节度使府上。

    他就这一个儿子,自然不希望对方出事。

    所以,那一刻他动摇了,为了自己儿子,他选择了妥协,卖了周瑾一个人情,换对方不上奏此事。

    卫崇原本以为,经过这场教训,自己儿子可以改邪归正,未曾想那小子暗地里,不仅还在做人口买卖,甚至还在贩卖私盐。

    而这个私盐产业背后支持之人,竟然是周瑾。

    从周瑾和他摊牌之时。

    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啊,就是过于优柔寡断。”

    周瑾缓缓起身,来到卫崇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

    然后,他伸出手,在卫崇肩上拍了拍,语气柔和,却宛若敲骨挖髓:“无论你怎么想,这些年你家那小子花的银子,养的人,做的生意,都足够你卫家万劫不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搏,说不定咱俩还有机会离开这小地方,入那朝堂,在朝堂之上拨弄风云。”

    卫崇闭上了眼。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周瑾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当他选择保全自己儿子的那一刻。

    就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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