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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因遭遇过极致的恶,所以对极致的好更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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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吹得女人衣摆徐徐飘动,照月静静站在橱窗下:

    “当年是奶奶跟晋怀哥的母亲有意,她本意是想给我找个好的归宿。

    也信得过晋怀哥人品,加上未来婆婆也喜欢我,所以就这么提了出来。

    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传开了,有段时间港城名媛圈里甚至已默认我是霍家儿媳。

    可我从来都没有要联姻的打算,霍家跟江家其实也没有强逼的意思。

    一来,是我分得清对他的感情;

    二来,我不想毕业就结婚。这只能做富太太,不能完完全全做我自己与喜欢的事业;

    三来,霍家内部环境也很复杂,我当时的父母对我也不好。

    嫁过去不过是利用我做一颗稳固江家生意的棋子,他们不会真的关心我。

    我多半只能拖着奶奶整天搞宅斗,奶奶会很辛苦。

    自身力量薄弱之时选择高嫁,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高,也会活得很累。

    加上还有个霍希彤在霍家,我得累死,斗死。”

    男人脸色沉冷的从照片墙下离开:“然后转身就跟陆熠臣结婚。”

    照月跟在薄曜后面慢慢走着,往事如细密的银针,扎入心尖隐隐作痛:

    “二十岁那年,江家赶走我,身边的人都看我笑话。

    指责我杀江家亲生女儿,天天说我是强奸犯跟妓女的女儿。

    流言蜚语越演越烈,我彻底崩溃。连我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时,只有陆熠臣接受。

    十年前的我,视陆熠臣为救命稻草,被排挤后就跟着他去了燕京。

    大三大四课少,我上完课就回北边,大学最后那两年也过得浑浑噩噩。

    也因这件事,我内心变得局促不安,老想躲,怕被从前的人看见,燕京陌生天地也就更适合我。

    我也因此打乱自己人生一切规划。

    直到二十四岁那年陆熠臣出轨,我最后一道防护墙坍塌,逼自己一个人面对人生。”

    照月忽而停下脚步,看着校园里满树苍翠,青春在风中摇摇晃晃无情消逝。

    回忆在时光中不知觉发酵成陈年的酒,烈如火,一下子全涌入胸口,烧得滚烫。

    “几年后奶奶才跟我提起,当年港城警方是要抓我进去坐牢的,是晋怀哥出面按了下来。

    他一回国就冲到江家把江潮生狠狠打了一顿。

    没让保镖动手,他一拳一拳用力锤,打得江潮生满脸是血也不敢还手。

    他说让一个身无分文,青春貌美的女孩子,在夜里脱掉外套鞋袜,就穿一个吊带,露着大腿被赶出去,知道这会意味着什么吗?

    他一遍遍质问江潮生,出了事,拿几条命赔给霍家?

    奶奶说她这辈子都没见霍晋怀发这么大脾气过,那晚要不是她在,霍晋怀真会杀了江潮生。

    那年晋怀哥才接手霍氏集团不久,就闹出打人这件事,回去被家族责问了个够,险些继承人位置被动。”

    这段往事薄曜不清楚,她根本不敢讲。

    每回忆一次,心底的恐惧,恨意,羞耻,便如倾盆大雨浇顶。

    而此刻,照月只是眼尾发红,静静的诉说着。

    走在前面两步的男人,长腿停了下来,背影顿在风中,静若石雕。

    照月两眼盈盈而望他背影,看不见薄曜此刻的神情。

    薄曜嗓音沉冷:“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

    照月听闻这冰冷语气,心闷痛不已。

    两秒后男人回过身来,黑眸柔了柔,似逗小孩儿似的说:“一会儿回去肿着眼,说是我干的是吧?”

    照月没看薄曜脸上神情,脸上伤情浓稠:

    “当年,晋怀哥警告江家所有人,如果有谁再敢去燕京打扰我的生活,再议论这件事,就把江家连根拔起赶出港城。

    从那后,霍家任何聚会江思淼不得出现在霍家。

    是以那几年,江家没人来打扰我在燕京的生活。

    跟陆熠臣离婚前夕,我查家里跟公司的一些账目与项目时才知道,陆熠臣卖掉在港城的企业,接盘人全是晋怀哥。

    价高,转手快,全是亏损的老牌企业,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些事他从来没说过,婚后跟我联系渐少,不再打扰我。

    再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为我挡枪,为我抽掉霍氏集团大笔资金链给天晟稳股价。”

    照月牵起薄曜的手,宽大手掌沉甸甸落在自己掌心,想看看薄曜会不会甩开自己。

    薄曜没有甩开,女人缓缓抬起水雾弥漫的双眼,鼻腔深处漫开浓浓酸楚,语声已带几分哽咽:

    “对,我故意说这些给你听的。

    我多么的没心肝,多么蠢,他对我这么好,当年我又如此落魄,却还是没跟他在一起。

    他像个巨大的造血机器,为我狠狠输了好几次血。

    看我结婚,看我离婚,看我跟你在一起,看我为了你和他在一起。”

    薄曜眉心紧皱,眸底渐起狠色。

    妈的,霍希彤如此卑劣龌龊,霍家昨晚都没扒她衣服。

    如果当年是自己,江潮生肯定会被打死,天王老子来劝都没用。

    薄曜似乎明白,为什么六年前遇见照月时,自卑敏感,胆怯柔弱,原来症结在这里。

    她青春年少时眼神里的光自信明媚,明显不是那样柔弱的人。

    是人在被极致羞辱过后,性格会大变。

    照月指腹细细摩挲着薄曜无名指上的戒环,侧脸轻轻贴去男人胸口放着:

    “我不像女人喜欢男人那般喜欢过他,但并不意味着霍晋怀这些年的付出没有重重扎根在我心里。

    我什么都记得。

    也因遭遇过极致的恶,所以对极致的好就会特别在意。

    他也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薄曜长睫垂下,视线落在照月红透的双眸上,脸上神情变得复杂。

    是啊,霍晋怀对她都这种份儿上了。

    她不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连骗他都不愿意。

    足见她对霍晋怀的在意与尊重,坦诚也残忍。

    男人眉心皱起,胸口的怒与恨早已发酵成一种闷,发不出来堵在心里。

    照月遭遇这一切时还是个大学生,几乎是个半大孩子,女性。

    这一刻又明白过来一些事情,为什么照月对自己那样豁得出去?

    她说,因为遭遇过极致的恶,所以对极致的好就会特别在意。

    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人。

    照月水眸潮湿,她已将自己剖开得彻底给他看了。

    带着薄曜去了念小学与中学的地方,细细说着儿时的一些事情。

    薄曜发现,霍晋怀贯穿了照月二十岁前的所有人生,是切割不了的。

    从男人角度听得出来,霍晋怀实在是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去了。

    这样的呵护照顾,似乎从很小开始就打算长大要娶回家的。

    回去路上,照月没提骨髓一事,也不为自己辩解。

    薄曜阴沉着一张脸,手掌放在方向盘上。

    车头忽的朝左一转,车辆驶入松山医院,在霍晋怀住院大楼底下停了下来。

    “去吧。”

    薄曜侧眸看向副驾驶的照月,手指按动她那边的安全带,咔哒一声:

    “我知道昨天你们有很多话没说,上楼去看看他吧。”

    照月瞪着眼珠,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男人俯身过来,唇落在照月苍白的唇上,软唇冰凉,停留了会儿。

    男人额头蹭了下她鼻尖,长睫贴过她面部皮肤轻扫,嗓音温柔磁沉:

    “去吧,我等你,再久我都等你。”

    照月眸中水汽凝成两滴泪,眨眼间滚下眼眶:“薄曜,你原谅我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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