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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诅咒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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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我每一天都想把他们剖心挖肝。”

    烛火猛地一爆。

    柳氏抬起脸,瞳孔里映着疯长的血丝,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那张本该柔美的脸,此刻绷得像张浸湿的宣纸,苍白得吓人。

    “就从那三十万石‘沉’掉的赈灾粮说起吧。”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父亲,是那艘‘船’。”

    陈九背靠冰凉砖墙,右眼的暗金微光在阴影里明灭。他能看见——柳氏周身缠绕的诅咒黑线正在疯狂扭动,但不对劲。那些线条太规整了,粗细、扭结,分毫不差,像照着秘传图谱绣出来的。

    这绝不是一个靠几页残卷自学的妇人能达到的境界。

    “赵元礼牵头,五个人分了脏。”柳氏继续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盐商、赌棍、户部老爷……我父亲不肯做假账,他们就做了他。‘监守自盗,事败自尽’——八个字,定了我全家的命。我娘当夜投了井。那年我十二岁。”

    密室死寂,只有烛芯噼啪作响。

    慕容青黛立在门边,指尖星盘上的银针正剧烈震颤,直指柳氏。她眉头越蹙越紧。

    “所以你嫁了他。”陈九开口。

    “对。”柳氏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焦距,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我把自己变成他最喜欢的模样,用了五年。温柔,顺从,懂诗文,还‘恰好’能旺他的命格。他娶我做续弦,以为捡了宝。”

    她缓缓抬手,指尖不知何时渗出血珠。血珠悬浮,在空中勾勒出一枚铜钱虚影,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符文。

    “《阳世食鉴·诅咒篇》,‘血钱索命咒’。”柳氏声音轻得像呓语,“仇人血脉之物,自身精血为引,再加七七四十九天咒怨喂养。我偷了他一根头发。”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更深了,深得瘆人:“杀第一个人时,我手抖得铜钱都拿不住。杀到第三个……我看着他心脏被挖出来,心里只想笑。”

    慕容青黛的星盘突然发出一声尖锐蜂鸣。

    “你的咒力,”她清冷的声音切开寂静,“太精纯了。符文误差不超过毫厘,怨气灌注均匀如尺量——这根本不是自学能成的。有人在教你。或者说……在拿你当练习的傀儡。”

    柳氏身体剧烈一颤。

    陈九的阴阳瞳看得更真切了。那些黑线深处,混着几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金丝。那不是柳氏的力量,是契约残留,像提线木偶师留在傀儡身上的记号。

    “教你的人,是玄机子。”陈九声音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柳氏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自己脚下那些诅咒黑线,正疯狂涌向墙角阴影!

    阴影如活物般隆起、沸腾,扭曲成一张模糊的老人脸,发出“咯吱咯吱”的怪笑:

    “嘿嘿……眼力不错啊,陈九小友。”

    那张脸的五官时聚时散,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勾勾钉在陈九脸上——正是养鬼坊里那个疯癫老道,玄机子!

    “前辈。”陈九抱拳,浑身肌肉已然绷紧,“这铜钱索命案,是您布的局?”

    “局?老夫只是给这女娃一点‘小小指点’。”虚影晃动着,声音从四面八方贴上来,“血钱咒需‘极怨之心’为核。她怨是够怨,可惜不纯——恨里还掺着点别的心思。老夫帮她……提纯了一下。”

    虚影转向柳氏,语气竟带着赞赏:“不过你倒是个好学生。那四颗贪官心脏,挖得干净利落,怨气保存得也完整,正好够用。”

    柳氏脸色“唰”地惨白如纸:“你……你说那些心脏是用来布‘破运阵’,反噬赵家……”

    “是布阵没错。”玄机子怪笑,“不过不是反噬赵家,是喂给一个更饿的东西。那些心脏里积攒的民脂民膏、怨气血腥,可是上好的饵料。”

    陈九瞳孔骤缩:“你在喂养什么?或者说……完成《阳世食鉴》里没写的某种东西?”

    “《阳世食鉴》?”虚影嗤笑,“那本书里写的,都是小儿科。”

    它忽然凑近,那张模糊的脸几乎贴上陈九鼻尖,压低声:

    “陈九小友,你在找《诡道食鉴》,对不对?孙瘸子肯定告诉过你,那东西才是关键。”

    陈九没说话,但右眼的暗金猛地亮了一瞬。

    “我知道它在哪。”玄机子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也知道怎么拿到它。更知道……你那本《阴司食鉴》残卷,为什么会‘恰好’流落到黑石堡的地窖里。”

    这句话像根冰锥,狠狠扎进陈九心底。

    李破虏将军临刑前的脸、饿鬼屠城的血色、地窖里沾满尘土的残页……所有画面轰然炸开。

    “你想说什么?”陈九的声音沉了下去。

    “来城南废塔,镇妖塔。一个人来。”虚影开始消散,声音飘忽,“有些话,只能对食孽者说。有些东西,只能给有缘人看。你来,我就告诉你《诡道食鉴》的下落,告诉你赵家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告诉你……这大靖朝的契约,烂到了什么地步。”

    虚影彻底消失前,最后撂下一句:

    “哦对了,塔里还关着点‘老朋友’的遗物,你应该会感兴趣——比如,一股很浓的战场煞气,还有一丝……陆家的血脉感应?”

    一直安静站在陈九侧后方的陆婉娘,身体猛然剧震!

    “祖父……”她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掐进陈九袖角,指节发白,“陈大哥,那边……真的有祖父的气息!很微弱,但是……很近!”

    玄机子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柳氏瘫软在地,眼神涣散,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抽走。她手腕的血已止住,但那些黑线却像失去控制的毒蛇,开始在她皮肤下无序乱窜。

    慕容青黛收起星盘,走到陈九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陷阱。概率七成以上。”

    “我知道。”陈九盯着阴影消散处,“但他抛出的饵,我不得不咬。”

    “城南镇妖塔,前朝钦天监封妖之地,荒废六十年。”慕容青黛语速加快,“那里阴阳颠倒,磁场混乱,我的星术进去会打折扣。塔身本身就有禁制,活人入内,修为至少压制三成。”

    她转头看向陈九,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选在那里,就是算准了要你束手束脚。”

    “他也给了我无法拒绝的筹码。”陈九轻轻拍了拍陆婉娘的手背,然后蹲下身,看向柳氏。

    柳氏空洞地回望。

    “你的仇,报了大半。”陈九说,“但剩下的路,不该这么走。户部尚书,我会用让天下人都看得见的方式对付。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淡金色的“宁心散”。

    “吃了,能暂时稳住你体内暴走的咒力。天亮后,去京兆尹衙门,把当年赈灾粮案的真相,一五一十说出来。你手上沾了血,律法饶不了你,但至少……能让你父亲的清白,重见天日。”

    柳氏呆呆接过纸包,没说话。

    陈九起身,对慕容青黛道:“劳烦慕容姑娘,稍后通知守夜人的兄弟。赵元礼的尸体和柳氏的口供,都是扳倒户部尚书的关键。”

    “你现在就去?”慕容青黛问。

    “夜长梦多。”陈九望向窗外,夜色如墨,“玄机子这种人物,心思比鬼还活。他既然露了头,我就得立刻咬上去。”

    “我跟你去。”陆婉娘立刻上前一步。

    “不行。”陈九摇头,“塔里情况不明,你的玉藕身太脆弱,受不住里面淤积的阴煞。而且……”他看了一眼慕容青黛,“那地方压制修为,我一个人,进退反而方便。”

    陆婉娘咬住下唇,没再坚持,但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慕容青黛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铃,递过来:“‘破障铃’,钦天监的玩意儿。遇到幻术或空间禁制,摇响它,能争一息清醒。只一次效果。”

    陈九接过。铃身冰凉,刻满细密星纹。

    “多谢。”

    “别误会。”慕容青黛别开视线,声音恢复清冷,“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玄机子知道的秘密,比你的命值钱。”

    陈九笑了笑,没戳破。他将银铃收好,快速清点随身物品:孙瘸子的药粉、铁算子的烟雾弹、怀里那本字迹越发模糊的《阴司食鉴》残卷。

    最后,他的手指碰到了腰间那枚硬物——李破虏将军临刑前塞给他的守夜人令牌。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在黑暗中泛着铁灰色的微光。

    “我走了。”

    “陈九。”慕容青黛忽然叫住他。

    陈九回头。

    慕容青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玄机子五十年前,是钦天监最耀眼的天才,也是我父亲年轻时最敬佩的人。后来他疯了,叛出钦天监,消失无踪。我父亲提起他时,只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

    “‘他看穿了不该看穿的东西,所以老天收走了他的理智。’”

    陈九点头:“记下了。”

    他没再停留,推开密室门,身影一闪,便彻底融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陆婉娘扑到窗边,看着那个身影在屋檐间几次起落,消失在东南方向。她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声音发颤:

    “慕容姐姐,陈大哥他……不会有事吧?”

    慕容青黛没有回答。

    她走回桌边,重新摊开星盘,指尖快速拨动银针。星盘嗡鸣,表面星图开始疯狂流转,光影混乱。

    半晌,她动作停住。

    星盘中央,那片代表陈九命宫的光晕旁,一颗暗红色的星子正悄然靠近,光芒晦暗不清。

    “星象显示……”慕容青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前路混沌,变数丛生。有暗星犯命宫。”

    “暗星?”陆婉娘不懂星象,但心猛地一沉。

    “主囚困、阴谋、以及……”慕容青黛抬眼,望向窗外陈九消失的方向,“尘封多年的血腥真相。”

    她收起星盘,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他带回来的,不只是真相。”

    ---

    城南,镇妖塔。

    陈九在塔前三十步外停住脚。

    不对。

    皮肤比眼睛更早感知到危险——一股阴寒如针,穿透衣衫,直刺骨髓。空气里弥漫着腐土和锈铁混杂的腥气,吸进肺里,冷得发痛。

    月光在此地失效。

    七层石塔像一头蹲踞在荒草中的巨兽,通体灰黑,爬满枯藤。塔身斑驳,吞没了所有光线,投不下一丝影子。最诡异的是静——绝对的死寂,方圆百步内,连一声虫鸣、一丝风声都没有。

    只有陆婉娘感应到的那缕“祖父气息”,如冰冷的蛛丝,缠绕在感知边缘,若有若无。

    战场煞气。陆铁山。

    玄机子说塔里关着“老朋友的东西”。所以当年赵家炼鬼王,曾把陆铁山的某部分……囚禁在这里?

    陈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抬步向前。

    距离塔门只剩十步。

    五步。

    就在他抬脚欲迈过最后那道斑驳石槛的刹那——

    怀中那本《阴司食鉴》残卷,轰然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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