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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玄幻魔法 -> 驭劫-> 第十八章 暗室微光 第十八章 暗室微光
- 第十八章 暗室微光
镇岳峰,清心别院。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声响,也是唯一的主宰。它并非安宁的静,而是带着重量,带着寒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挤压着肺叶,也挤压着心跳。石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冷白光芒,将斗室照得纤毫毕现,也照出了角落里那张石床上,蜷缩着的单薄身影。
黄美宣已不知是第几次从那种浑噩的、半是昏睡半是清醒的状态中挣扎着苏醒过来。额角传来熟悉的、沉钝的闷痛,是连日来服用“养神丹”和运转《太清导引术》也无法彻底消除的后遗症。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清晰的刺痛。
她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生锈的木偶。僧衣因为多日未换,沾染了灰尘和药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更显得她形销骨立。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下巴尖得能戳人,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唯有那双眼睛,在消瘦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大,却也格外空洞,里面仿佛盛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凝滞的潭水。
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费力地凝聚目光,看向石室那扇唯一的、被层层禁制封印的窗户。窗外依旧是亘古不变的陡峭崖壁和翻涌的灰色云雾,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日月。光线明暗的些微变化,是这里唯一能感知到的时间流逝。
又一天过去了?还是仅仅过了一个时辰?
她不知道。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孤寂。
静云师姐早上(或者说是上一次)送来的食盒还放在冰冷的石桌上,里面的灵谷饭和两碟素菜早已凉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她没有胃口。青木师叔炼制的丹药就摆在旁边,玉瓶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微光。她知道应该吃,应该努力运转功法,尽快恢复。可身体深处,总有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和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漫上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邱师兄那日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确实在她心中激起过涟漪,让她短暂地生出过一丝想要面对、想要改变的勇气。可当那点微弱的勇气,日复一日地消磨在这冰冷、孤寂、充满无力感的囚禁中时,剩下的,只有更深的迷茫和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绝望。
“钥匙”……“灾祸”……“囚徒”……
这些词如同梦魇,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她尝试过像邱师兄说的那样,去感受那串佛珠,去理解那所谓的“宿慧”。可每次当她凝神静气,试图去触碰体内那点微弱的、与佛珠隐隐相连的感应时,眉心那暗红色的莲花印记便会微微发热,随之而来的,不是清晰的理解,而是一些更加破碎、混乱、甚至带着难以言喻悲伤与凶戾气息的画面碎片。有时是滔天的血海,有时是遮天蔽日的九首黑影,有时是金色佛光与黑暗的激烈冲撞,有时是妇人痛苦的**和婴儿微弱的啼哭……
这些画面毫无逻辑,转瞬即逝,却每一次都让她神魂剧震,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脑海中乱刺。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自我怀疑——这些东西,真的是属于她的“记忆”吗?还是那被封印的凶魂,透过佛珠和印记,在侵蚀她的意识?
她不敢再深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种间歇性的折磨,然后在痛苦和疲惫中昏睡过去,醒来,再次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呜……”
一声极轻微的、压抑不住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黄美宣将脸埋进冰冷的膝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粗糙的僧衣布料。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委屈、恐惧、孤独、不甘……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她想念雷音寺斋堂那寡淡却熟悉的饭菜味道,想念听竹小筑窗外摇曳的竹影和沙沙的声响,想念芷兰师姐清脆的笑声,甚至想念方焱师兄那总是咋咋呼呼、没个正形的聒噪……
她想离开这里。她想看到阳光,想呼吸自由的空气,想和认识的人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可是,不能。掌门有令,无令不得擅离。石室是牢笼,镇岳峰是更大的牢笼。而她,是这牢笼中唯一的囚徒。
就在她被汹涌的负面情绪淹没,几乎要喘不过气时,胸口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不是之前那种灼热或悸动,而是一种……温润的、平和的暖意,如同冬日里呵在手心的一口气,微弱,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是那串佛珠。
黄美宣哭声一顿,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隔着僧衣,她能感觉到,那串一直沉寂冰凉的木珠,似乎……真的在散发着一丝暖意。很淡,很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却异常清晰。
她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握住了那串佛珠。
触手不再是纯粹的冰凉,而是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温润。木珠表面粗糙的纹理,在指尖摩挲下,似乎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更让她惊讶的是,当她的手触碰到佛珠的瞬间,眉心那总是带来痛苦和混乱画面的暗红印记,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热,反而……那印记似乎微微地、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不,不是视觉上的亮,而是一种感觉,仿佛那印记深处,有什么东西,与手中佛珠的暖意,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呼应。
不再是之前那种激烈的冲突或混乱的共鸣,而是一种……安静的,平和的,如同混沌交杂般的……和谐?
黄美宣怔住了,连哭泣都忘了。她紧紧攥着佛珠,感受着那股微弱的暖流,从手心,顺着手臂,缓缓流入心田,又悄然散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仿佛连那沉钝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一丝。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和安心。
她忽然想起邱师兄的话——“尝试去感受它,理解它,而非恐惧它。”
以前,每当佛珠有异动,伴随而来的总是痛苦、危险和失控。所以她本能地恐惧它,排斥它,视之为灾祸的源头。可这一次……似乎不一样。
没有刺目的金光,没有凶戾的气息,没有混乱的画面。只有这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暖意,和眉心印记那同样微弱的、平和的呼应。
难道……这才是佛珠本来的样子?或者说,是它没有被“污染”或“引动”时的状态?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电光,照亮了她混沌迷茫的心湖一角。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感受,而是尝试着,像运转《太清导引术》感知体内灵气那样,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清清凉凉的神念,探向手中的佛珠。
没有遇到阻碍。那丝神念轻易地“触碰”到了佛珠。没有看到具体的景象,也没有接收到清晰的信息。只有一种感觉——一种无比浩瀚、无比古老、却又无比“空寂”的感觉。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串珠子,而是一片无垠的、沉淀了万古时光的星空,或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寂静了无数岁月的古井。
在这片浩瀚与空寂的中心,她“感觉”到了一点极其微小、却无比坚韧、散发着淡淡暖意的……“光”?或者说是某种存在的“核心”?
那“核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探,微微“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温和的暖流,从中流淌而出,顺着她探入的神念,缓缓回流到她的体内,与《太清导引术》的清凉灵力相遇。
这一次,没有冲突,没有排斥。那暖流如同最好的润滑剂,悄然融入清凉的灵力之中,让其运转得更加顺畅、柔和。甚至连神魂深处因连日恐惧、悲伤、头痛而留下的暗伤,都仿佛被这股暖流轻轻抚慰,传来一丝久违的舒缓。
黄美宣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所有的委屈与恐惧。她只是本能地,引导着那融合了佛珠暖意的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安抚着动荡的神魂。
不知不觉间,她盘膝坐好,双手结印(一个她从未学过、却自然而然做出的手印),将那串佛珠轻轻托在掌心,置于丹田位置。
石室内,冰冷的夜明珠光芒似乎柔和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的孤寂与寒意,仿佛也被那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清凉灵力与温润佛意的气息悄然驱散。
她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沉静的状态。不是昏迷,不是沉睡,而是一种物我两忘、心神与佛珠暖流、与眉心印记、与自身灵力和谐共鸣的奇妙境界。
在这种境界中,那些困扰她的破碎画面不再出现,眉心印记也只是温顺地散发着微光,不再带来痛苦。她“看”不到具体的东西,却能“感觉”到一种宏大、悲悯、而又坚定的“意志”,如同星空般笼罩着她,守护着她,也……引导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很久。
“吱呀——”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石室内绝对的寂静,也如同惊雷,将黄美宣从那种奇妙的沉静状态中猛然惊醒!
是石门开启的声音!不是送饭的时辰!
黄美宣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暖流瞬间中断。她仓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沉静,但更多的,是骤然涌起的惊恐和警惕。
谁?!是静云师姐?还是……其他人?
门外没有立刻响起脚步声。只有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气息,混合着一丝更加沉稳平和的灵力波动,先一步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简朴青袍、鹤发童颜、手持药锄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慈和,眼神温润,正是药王峰首座,青木真人。
“青……青木师叔?”黄美宣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青木师叔亲自前来,难道是自己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佛珠的异动被察觉了?
她有些不安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佛珠,感觉到它已经恢复了冰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青木真人在门口站定,目光温和地落在黄美宣身上,将她苍白消瘦、泪痕未干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沉静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被更深的温和所取代。
“明心小友,可还安好?”青木真人开口,声音醇厚平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弟、弟子……还好。”黄美宣小声回答,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为盘坐太久,腿脚发麻,动作有些僵硬。
“不必多礼。”青木真人摆摆手,走到石桌旁,目光扫过桌上早已凉透、未曾动过的饭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他放下手中的药锄和一个不大的药箱,在石椅上坐下,看向黄美宣。
“静云说你近日胃口不佳,精神也恹恹。老道不放心,特来看看。”青木真人语气温和,如同在话家常,“方才在门外,老道似乎感觉到一丝……颇为奇异的灵力波动,平和温润,与这石室气息迥异。可是小友在行功?”
黄美宣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没、没有……弟子只是……只是坐着发呆。”她不敢说出佛珠的异状,怕引来更严重的后果。
青木真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并无逼问之意。他微微一笑,道:“发呆也好,静坐也罢,能得片刻安宁,便是好的。你神魂受损,心绪动荡,最忌急躁。需知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调理身心,亦需时日。”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瓶,放在桌上:“这是老道新炼的‘凝心丹’,药性更温和,于安神静心、滋养神魂有奇效。你且收好,每日一丸,温水送服。”
“谢、谢过青木师叔。”黄美宣小声道谢,心中却有些愧疚。青木师叔待她这般好,她却隐瞒了佛珠之事。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青木真人摆摆手,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佛珠藏在掌心),“小友手中所握,可是那串佛珠?”
黄美宣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却又不敢,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
“可否借老道一观?”青木真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黄美宣咬了咬嘴唇,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摊开了手掌。那串陈旧、布满裂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佛珠,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青木真人并未伸手去拿,只是凝神细看。他的目光极为专注,仿佛要穿透木珠的表面,看到其内蕴的奥秘。看了片刻,他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甚至有一丝……惊喜?
“果然……”青木真人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看向黄美宣,目光更加温和,“小友,你方才……是否感应到了这佛珠的不同?”
黄美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必紧张。”青木真人微笑道,“此珠确非凡物,内蕴古老佛力,与你渊源极深。你能感应到它,甚至能引动其中一丝温和之力,乃是好事,说明你与它的联系,比老道预想的更加紧密,也说明……你自身,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变化?黄美宣茫然地看着他。
“你眉心‘业火红莲’印记,乃是佛珠与那被镇压的凶魂产生感应之桥梁,亦是你自身某种潜藏特质被引动之表征。”青木真人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以往,此印记出现,多伴随痛苦、混乱,是因凶魂躁动,佛珠被动激发,以‘镇压’、‘对抗’为主,其力狂暴,你修为低微,神魂脆弱,自然难以承受,反受其害。”
他顿了顿,看着黄美宣渐渐亮起些许的眼睛,继续道:“然方才老道在外感应到的那丝波动,却中正平和,温润滋养,并非‘镇压’之意,倒更像是……‘守护’与‘调和’。这说明,佛珠之力,并非只有狂暴一面。关键在于,由谁主导,为何而用。”
“由谁主导……”黄美宣低声重复,脑海中回响起邱师兄的话——“关键在于,你如何自处。”“能否掌控那串佛珠,而非被它所掌控。”
“不错。”青木真人颔首,“佛珠认你为主,其力本质,当为你所用。只是你此前懵懂,心神不宁,加之凶魂感应干扰,故只引动了其‘镇压’、‘对抗’的一面,反伤己身。如今你心绪稍定,尝试主动感应,或可引动其‘守护’、‘调和’之力,此乃大善!”
他看向黄美宣的目光充满了鼓励:“小友,此乃你之机缘,亦是破局之始。莫要再视此珠为洪水猛兽,当尝试与之沟通,体会其力,学习引导。老道观你方才状态,已初窥门径,甚好!甚好!”
机缘?破局之始?
黄美宣心中掀起了波澜。一直以来,佛珠带给她的只有麻烦和痛苦,是灾祸的象征。可青木师叔却说,这是她的机缘?只要她能学会主动引导,就能利用其中的力量?
这个认知,如同在她黑暗绝望的世界里,推开了一扇窗,透进了一丝真实的、可以抓住的光。
“可是……青木师叔,”她仍有疑虑,小声道,“我……我修为这么低,又笨,真的能……掌控它吗?而且,它里面的力量,好像和……和那个凶魂有关系,我怕……”
“修为可练,心性可磨。”青木真人正色道,“至于与凶魂之关联,此乃因果,避无可避。然福祸相依,此关联既是隐患,亦可能是你了解凶魂、甚至未来应对之关键。一味恐惧逃避,只会让隐患越发深重。唯有直面,方有化解之机。”
他站起身,走到黄美宣面前,俯身看着她,目光慈和而坚定:“明心小友,你身世坎坷,际遇非凡,此乃天命,亦是考验。宗门将你安置于此,虽有保护隔离之意,却非任你自生自灭。老道,静云,乃至掌门、诸位长老,皆在关注。邱师侄前番点醒于你,亦是此意。如今,机缘已现,门径初开,能否把握,能否走出这困局,乃至未来能否掌控自身命运,关键……在你自己。”
关键……在你自己。
这句话,与邱师兄那日所言,何其相似。
黄美宣怔怔地看着青木真人温和却充满力量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掌心中那串看似平凡的木珠。冰凉的触感依旧,但不知为何,她似乎又能感觉到其深处,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暖意。
是的,关键在自己。
一直以来的恐惧、逃避、自怨自艾,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她在这冰冷的囚笼中,一点点枯萎、死去。
可如果……如果这佛珠真的能被她所用,如果这所谓“宿慧”和“关联”并非只有灾祸,如果她真的能像青木师叔和邱师兄说的那样,去面对,去掌控……
一个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石缝中钻出的嫩芽,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她想试试。
哪怕依旧困难,依旧危险,哪怕希望渺茫。
但至少,她想试试握住这丝微光,而不是永远沉沦在黑暗里。
“我……我想试试。”她抬起头,看向青木真人,声音依旧细弱,却不再颤抖,眼神中那潭死水般的空洞,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青木真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从药箱中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黄美宣:“此乃《清心普善咒》的修**门,虽只是基础佛门静心咒法,但中正平和,有安神定魂、调和内外之效。你可与《太清导引术》同修,或有助于你感应、引导佛珠之力。切记,循序渐进,勿要急躁。若有不明之处,或身体不适,可让静云传讯于我。”
“多谢师叔!”黄美宣双手接过玉简,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
“好生休养,按时服药。”青木真人又叮嘱了几句,便提起药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邱师侄伤势已愈,不日将前往‘悬空秘境’。临行前,他托老道转告于你——‘静心凝神,以待天时’。”
邱师兄……
黄美宣心中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
青木真人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重新将石室与外界隔绝。
但这一次,石室内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了。
孤寂依旧,冰冷依旧。
但黄美宣的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在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里。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佛珠和玉简,又摸了摸眉心那不再带来痛苦、反而隐隐与佛珠呼应的暗红印记。
然后,她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早已冰凉的饭菜,小口小口地,认真地吃了起来。饭菜入口冰冷,味同嚼蜡,但她吃得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仪式。
吃完饭后,她服下青木师叔新给的“凝心丹”,又拿起那枚记载着《清心普善咒》的玉简,贴在额头,以神识探入,开始默默记忆、理解那简单却蕴含着宁静力量的咒文法门。
夜明珠的光芒,静静地洒在她苍白却渐渐有了些微生气的脸上。
石室之外,镇岳峰的罡风依旧在呼啸,撕扯着永恒的云雾。
但在这冰冷囚笼的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光,已然亮起。
它或许还很弱小,还很迷茫,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
但它毕竟亮了。
而光,一旦亮起,便有了驱散黑暗、照亮前路的可能。
黄美宣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所谓的“天时”何时会来,更不知道所谓的“破局”究竟在何方。
但此刻,她选择握住这缕微光,选择去尝试,去面对。
这条路注定艰难,布满荆棘。
可她,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