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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先领你到处转转,认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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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娆把两人让进院里,随后看了看杨兵满脸的疲倦。

    “妈留在村里陪爸了?”

    “嗯,老太太说在村里住上一年再回来。”

    杨兵把包袱放到堂屋角落,张嘴打了个哈欠。

    “家里还有吃的吗?赶了一宿夜路,肚子早就空了。”

    “有,早上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我再去给你们卧几个鸡蛋,煮两碗热汤面。”

    江娆转身进了灶房。

    不到十分钟,两大海碗热气腾腾的挂面便端了出来。

    每只碗里都卧着三个荷包蛋,还淋了香油,撒着翠绿的葱花。

    杨小虎捧着那只瓷碗,几口便把面条和汤全吃了个干净,又连着吃下四个白面馒头,才算填平了肚子。

    长时间坐车的疲乏,再加上吃饱后的困意一起涌上来,杨小虎的眼皮很快便开始打架。

    “西屋的被褥都是现成的,你去睡吧,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算。”

    杨小虎应了一声,拎起包袱钻进西厢房,往床上一倒,很快便响起了呼噜声。

    杨兵也回了主屋,脱下外套钻进被窝,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从清早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杨兵洗漱完走出屋时,杨小虎正蹲在院子水龙头下面刷牙,精神头已经彻底缓了过来。

    江娆把早饭摆在堂屋桌上。

    两个人坐下,风卷残云地吃了一顿。

    杨兵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

    “今天不着急办正事。你难得来趟四九城,先领你到处转转,认认路。”

    杨小虎咽下嘴里的东西,右手下意识摸了摸棉袄内兜,脸上露出为难。

    “兵哥,要不我就不去转了吧?我在院子里帮你劈劈柴、扫扫地就行。”

    杨兵看见他摸兜的动作,哪还不明白他在盘算什么。

    “怎么,怕花钱?”

    杨小虎脸皮一红,干脆说了实话。

    “兵哥,我兜里的钱,得留着租房子和买粮食。四九城里干什么都得花钱,出门坐车、买门票,一圈转下来,怕是得花不少,我这点家底经不起这么造。”

    杨兵起身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行了,把你那点家底捂严实。今天所有花销都算我的,不花你一分钱,就当我给你接风。”

    “那哪行啊,兵哥,我怎么能白花你的钱……”

    “少废话,赶紧穿鞋跟上。”

    杨兵没给他继续推辞的机会,直接走出了堂屋。

    杨兵没有开车,而是带着他走出胡同,坐上了街面的公共汽车。

    这一上午,杨兵先领着他在天安门广场走了一圈,又沿着长安街看了看两边高耸的建筑,把四九城几处最有名气的地方全逛了一遍。

    杨小虎两只眼睛根本不够用。

    等日头升到正午,杨兵又带着他进了百货大楼。

    大门一推开,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雪花膏的香味扑面而来。

    杨小虎一脚迈进大厅,整个人都看傻了。

    两条腿僵在原地,要不是杨兵伸手拉了他一把,差点被后面进门的人撞个趔趄。

    “兵哥,这、这地方怎么有这么多东西?把咱们整个公社的供销社全搬过来,怕是也塞不满这里一个墙角!”

    “这才一楼,上面还有好几层,走,上去看看。”

    两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的服装鞋帽区。

    旁边一个租了独立柜台的年轻汉子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穿着讲究的杨兵,以及跟在后面满脸好奇的杨小虎。

    那汉子手里抓着两件中山装,迎了过来,直接拦在杨小虎面前。

    “哎哟,这位兄弟,刚从外地来四九城探亲吧?看看这身板,多魁梧!来来来,摸摸这料子,正宗南方大厂出来的咔叽布,耐穿又挺括!

    兄弟,你在城里走动,总不能一直穿着家里缝的粗布棉袄。今天咱们头一回见,我不赚你钱,按进货价给,只要十五块钱一件!”

    年轻汉子的嘴皮子利索得很,根本不给杨小虎反应的时间,手里的衣服已经往他肩膀上比划。

    旁边卖皮鞋的女摊主也挤了过来,拎着一双黑亮的牛皮鞋,硬往杨小虎怀里塞。

    “大兄弟,光换衣服不换鞋可不行!看看这双全牛皮的皮鞋,底子厚实,踩在水里都不湿鞋面,配你这大高个正合适,先试试,试又不要钱!”

    左边有人塞衣服,右边有人递皮鞋,后面卖羊毛围巾的也扯着嗓子凑过来招揽。

    三四个人把杨小虎团团围在中间,一张张嘴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

    杨小虎哪见过这种阵仗,脑门上的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两只手举在半空,既不敢推女摊主,也不敢接人家塞来的衣服,脚下一步步往后退,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结。

    “不、不用了!我有衣服穿,俺娘给我做的棉袄暖和着呢!俺也不买皮鞋,你们别再往我怀里塞了!”

    几个摊主见他面皮薄,反倒缠得更紧,拉着他的袖子就是不肯撒手。

    杨兵在旁边看了一阵热闹,这才走上前,把杨小虎怀里的皮鞋拿下来,重新放回柜台。

    “不买,我们就是随便转转。”

    见杨兵开了口,身上的气场又足,几个摊主这才讪讪收回手,转身招呼别的顾客。

    杨小虎长长出了一口气,用袖子使劲擦掉额头上的汗,拉着杨兵的胳膊便往楼梯口走。

    “兵哥,快走快走,这里面的人太吓人了!”

    两人出了百货大楼,沿着外面的便道往回走。

    被冷风一吹,杨小虎才算彻底清醒,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百货大楼的大门,苦着脸直摇头。

    “兵哥,昨天在车上你还劝我来百货大楼租铺子做买卖,幸亏我没答应!我真不是做买卖的料,这种活这辈子怕是都干不来。”

    杨兵听着他的抱怨,忍不住笑了。

    “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保安公司看看,那才适合你。”

    “对,还是看场子实在!谁敢来闹事,直接拿拳头说话,比动嘴皮子强多了!”

    在街面上逛了一下午,天色渐渐擦黑。

    杨兵领他进了一家颇有年头的国营大饭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

    杨兵连菜单都没看,直接报了几个硬菜。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大盘小碟,把整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杨小虎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筷子捏得死紧,喉结不停滑动,却迟迟不敢下筷子。

    “愣着干什么,吃啊。”

    杨小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兵哥,刚才服务员报账的时候我听见了,这桌菜连肉票带钱,得小三十块,比我兜里全部家当加起来都多!这么金贵的东西,我哪敢吃啊?”

    “到了这里就只管放开肚皮吃,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

    杨兵亲手拿荷叶饼给他卷了一份烤鸭,直接塞进他手里。

    杨小虎咬了一口,香得他眉毛都拧在了一块。

    有了第一口,他便再也收不住了,一个人吃掉了大半只烤鸭。

    “兵哥,从昨天出门到现在,你又管我住,又领我逛城里,我杨小虎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心里亮堂。这份恩情,我记在骨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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