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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陛下,您父皇的妃子,香不香?-> 他是你的亲表兄! 他是你的亲表兄!
- 太后到御书房时已经是亥时。
深秋的夜风从宫墙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萧索的凉意。
廊下的灯笼叫风吹得摇摇晃晃,橘黄色的光在青石板上荡来荡去,不得安生。
太后没有坐凤辇。
从寿康宫一路走来,身后只跟了张嬷嬷和两个提灯的小太监。
本来凤辇已经备好了,抬辇的八个太监规规矩矩地跪在寿康宫门口,等着太后上辇。
可太后只看了一眼那顶绣着凤凰的软辇,冷冷地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她需要这段路程来想清楚一件事,见到萧长烬,她到底要怎么开口为周文轩求情。
跟萧长烬母子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
他从小就不在自己身边长大,本就跟自己这个母妃不太亲近。
登基之后,为着周家的事情,她也多番开口。
虽然萧长烬不说,她也知道,她这个儿子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
若是寻常的事倒还好,此次周文轩牵涉进的可是西北的军事。
这件事如果想要善了,只怕是要难了。
周太后叹了口气,从寿康宫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御花园的石桥,绕过几处宫殿,脑子里那根弦不仅没松,反而越绷越紧。
她的步子很快,张嬷嬷在后头跟得气喘吁吁,几次想劝太后慢些走。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太后这个样子,谁敢劝?
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亮得晃眼。
今夜,竟正好是正月十五。
周太后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月光冷飕飕的,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周家,母亲曾说过一句话。
“月圆之夜,必有大事。”
当时她还笑母亲迷信,如今想来,倒真像是一句谶语。
她站在御书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周太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正大光明”四个大字在月光下黑沉沉的。
门缝里透着烛光,暖黄色的,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安宁,也格外刺眼。
她知道,门那边,她的儿子正批着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折子。
而她的侄子,此刻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等着三司会审,等着被定罪,等着脑袋搬家。
太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
张嬷嬷在她身后默了默,小声问道。
“娘娘,要不要老奴去通传一声?”
太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五指微微颤抖,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一把推开了殿门。
吱呀一声,沉重的门扇向内打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
殿内,萧长烬正坐在龙案后头批折子。
他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外头罩了件明黄缎面夹袍,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中衣。
男人没有戴朝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他的脸愈发消瘦。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些许胡茬,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了。
龙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黄的、白的、青的,叠得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倒下来。
朱笔搁在青玉笔架上,笔尖的朱砂还没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红。
左手边是盏凉透了的茶,茶汤浑浊,茶叶沉在杯底,不知泡了多久没有换。
陆引珠跪在一旁奉香,闻声抬起头来。
她穿着素净的青碧色宫装,头上只簪了根玉簪,样式极简,连个装饰都没有。
女人低眉顺目地跪在博山炉前,右手还缠着纱布,只能用左手从香盒里取出香粉,小心翼翼地投进炉中,再用香箸轻轻拨一拨火候。
太后这个时候来,陆引珠自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来的。
周文轩刚上任就出了这样的大事,周氏作为周家的顶梁柱,能坐得住才怪。
“宿主,你说暴君会不会因为太后,放了周文轩啊。”
听着系统的话,陆引珠在心中冷笑一声。
“不会。”
虽然她在萧长烬身边不久,可她却差不多了解了这个男人的一切。
于公,这次周文轩确实实打实被萧长烬拿住了把柄,涉及西北的军事,死了那么多的人,不给个说法出去,实在是说不过去。
于私,在萧长烬登基之后,周家因为周太后的原因,已经在萧长烬这里捞到了太多的好处。
周家原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四品小官,现如今,周家成年的男丁,几乎都在朝中有了一官半职。
周家的势头,基本上要和林家并驾齐驱了。
虽然说,萧长烬需要周家和林家相互掣肘,可作为一个帝王,萧长烬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手下的世家势力过大。
如今周文轩亲手把把柄送上来,就算是他不死,也得被萧长烬扒下一层皮下来。
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在这两母子的矛盾中,谋求最大的利益。
因为她身上的香味,萧长烬多少对她放松了警惕。
若是她能够成为萧长烬身边的解语花,还愁萧长烬对她不涨好感吗?
陆引珠出神的时候,周太后已经绕过了屏风,站在了萧长烬面前。
她径直走到龙案前站定,没有坐下。
龙案横亘在母子两人之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太后站在这一边,萧长烬坐在那一边。
她没有坐下,也没有行礼,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儿子。
女人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紧抿成一条线,两边的法令纹深深地刻在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她直直地看向龙案后那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皇帝,那目光里满是愤怒和失望,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虚。
萧长烬平静地看着自己那位好母后的脸,没有起身。
他坐在龙椅上,头微微仰着,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太后深夜闯进来,是他早就料到的事。
他慢慢地搁下手中的朱笔,双手交叠搁在龙案上。
男人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无意识地在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殿内安静了几息,只有博山炉里的香烟袅袅上升,在烛光中打着旋。
“母后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萧长烬笑了笑,终于还是先开口了。
男人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像是极度失望后的破釜沉舟。
周太后冷笑了一声,一阵莫名的怒意席卷了她。
她已经亲自来了这里,萧长烬那么聪明,她不相信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
她都已经低头低到了这种地步,萧长烬就算是对周家有意见,也应该满意了。
可他竟然还要这样装傻,她可是他母后,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居然这样对她。
“皇帝心里难道没数吗?”
周太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文轩是你舅舅的儿子,你的表兄,你当真要看着他被砍头?”
她的手臂从袖中伸出来,食指直直地点向萧长烬,指尖在烛光中微微颤抖。
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动怒过了。
她在这深宫中浸淫了二十年,从一个周家的小姐,到先帝的妃子,再到副后,最后到太后。
二十年的宫廷生涯,让她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学会了在任何时候都保持优雅和从容,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只在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可今夜,她控制不住。
周文轩的脑袋挂在刀口上,周氏一族的命运悬在一线之间,她的侄子,她一手扶起来的侄子,就要被她的儿子砍头了。
她不能不发怒,不能不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氏倒台,看着她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根基轰然倒塌。
萧长烬没有回避那根颤抖的手指。
他直视着她,目光平静得不见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冰冷,不起波澜。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帝王对臣子的铁面无私。
“军粮案若属实,按律当斩。”
他淡淡道,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八个字,云淡风轻。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太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盯着他的脸,从额头到眉毛,从眼睛到鼻子,从嘴唇到下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认识一遍。
她想过萧长烬会愤怒,会控诉她的偏心,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萧长烬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
萧长烬的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任何针对她这个母亲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丝因为她深夜闯进来而产生的不悦。
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帝王对臣子的铁面无私。
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让太后愤怒。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是在赌气,不是在报复,不是借机打压周氏,不是故意为之。
萧长烬正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胁制他这个母亲。
她这个好儿子,还真是长大了。
跟他那个可恨的父皇一样,冰冷无情,半分都容不得他们周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