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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快去请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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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在堂内炸响!

    跪在梁崇斜后方的一名中年嫡系悍将猛地抬起满是血痂的右手,用尽全力狠狠抽在自己脸上,嘴角当场溢出一缕鲜血,嘶哑着嗓子哽咽痛骂:

    “都怪咱们没用啊!!”

    “整整一个王府,这么多披甲提刀的大老爷们儿,连一道防线都替王上扛不住!前些日子王上伤重得连翻身上马都要人扶,咱们要是能争点气、能挡住四域那帮畜生,王上这把年纪,又何至于拖着一副病骨亲自披挂上阵,活活把最后一点心血熬干在战场上啊?!”

    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名旧部的心窝里!

    跪在前排的梁崇虎目赤红,垂在膝头的大手攥得骨节咯咯作响,高大的身躯深深弯了下去,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音。

    那日清晨城头苦劝,老人反问“你们是觉得,我已经打不动了”时的眼神,此刻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都是四域那帮趁火打劫的狗杂碎害的!!”

    角落里,一名浑身缠满染血绷带的年轻将校双目充血,猛地一把抄起搁在膝边的战刀,“噌”地豁然起身便往堂门外冲,脖颈上青筋暴突地嘶吼道:

    “我不在这儿干等着!都是那八个畜生把王上逼成这样的!我现在就出去剁了他们!!”

    “混账东西!给我回来!!”

    梁崇猛地暴起一步跨上前,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那名年轻将校的肩甲,会同身旁扑上来的两名老将,用尽全力将他硬生生按跪回青砖地上!

    “放开我!梁公,让我出去杀敌!!”

    年轻将校红着眼拼命挣扎,梁崇却将他肩头按得纹丝不动,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压低着沙哑如砂纸般的嗓音低吼道:

    “外头有司马先生留下的王令顶着!王上还在榻上,你想在堂前喧哗惊扰王上吗?!给我跪好!!”

    “咚!”

    年轻将校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再也挣扎不动,只能垂下头去,额角抵着冰冷的刀背,咬紧牙关发出野兽般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

    一门之隔的临时帅堂门外,风雪正紧。

    两排披甲执刃的王府嫡系铁卫如铁墙般横在石阶之前,刀锋半出鞘,将察觉势头不对、匆匆从各营赶来的七八位随军公爵严严实实地拦在了台阶之下!

    一名身披重铠的魁梧公爵在雪地里急得直跺脚,忍不住上前一步,冲着按刀守门的王府亲卫统领沉声道:

    “统领!王上落马进城都快两个时辰了,连【固若金汤】的金光都散了,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你倒是给我们透句准话啊!”

    旁边另一位公爵也焦急帮腔道:

    “是啊!咱们都是奉王命带着全部家底赶来博城助战的,如今前线吃紧,总不能把我们全瞒在鼓里吧?”

    阶前的王府亲卫统领面沉如铁,手掌重重按在刀柄之上,寸步不让地冷声回道:

    “诸位公爵恕罪!帅堂重地,眼下非常时刻,除王府嫡系近臣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王上静养!诸位请先回各营候令!”

    几名公爵碰了一鼻子钉子,进又进不去,走又不甘心,只得退到石阶下的风雪里干等,一张张脸庞在夜色下阴晴不定。

    一位须发染霜的老牌公爵仰头望着紧闭的帅堂木门,眉头拧成一团,在寒风里重重叹了口气。

    当年他遭邻敌围困,是镇南王一言喝退强敌才保住他这份家业,此番老王一声令下他便提兵来投,可眼下老王吉凶未卜,城外杀声震天,小南域这片天难不成真要塌在今夜?

    而在他斜后方,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公爵眼神闪烁不定,藏在披风下的手掌悄然摸住了怀里的公爵印信,心头早已打起了鼓。

    这一仗打到现在,他带来的本部精锐已经折进去大半!

    万一榻上那位真有个三长两短,王府两位公子又早已不在人世,群龙无首之下,自己总不能把剩下这点看家血本全陪葬在博城!若是势头不对,恐怕得早做打算,寻机收拢残部退回领地自保才是……

    另一名鹰钩鼻公爵则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阶前那群如临大敌的王府铁卫,心底暗暗发寒:

    连咱们这些随军公爵都防得滴水不漏……莫非王上已经不在了,王府这帮嫡系怕前线军心崩溃,正在里头秘不发丧?!

    就在门外众公爵各怀心思之际,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浴血的前线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至阶前,高举染血的前线腰牌,经铁卫放行后一把撞入烛火摇曳的帅堂之内,将各处防线摇摇欲坠的十万火急军报呈递上来!

    就在此时,病榻之上。

    服下周云送来的高阶救命灵药后一直昏迷的王鼎山,枯瘦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颤,沉重的眼皮轻轻掀动,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近在咫尺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在老人的瞳孔里,那双眼睛却空洞灰暗,没有半分焦距。

    油尽灯枯的老人,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人甚至没有问一句自己的眼睛,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翕动,开口的第一句话,只哑声问出半句:

    “外面……战事如何?”

    跪在病榻前的司马手里正攥着刚刚送进来的前线急报,抬头看着王上空洞无光的双眼,用力咬住嘴唇,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敢有半句隐瞒,哽咽着将急报上的实况如实相告:

    “回王上……【固若金汤】的金光已经灭了,四域八王正率全军猛攻!前线接合处已被敌军撕开,各处防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守不住了……而花城周公,此刻还在城头上独自一人苦撑着,一步未退!”

    病榻之上,王鼎山静静听完,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用微弱至极的气息哑声吩咐道:

    “快……快去……去请……周公。”

    “嘎吱!”

    紧闭的帅堂木门猛地从里面一把拉开!

    一名王府亲卫抹了一把眼泪,埋着头转身飞奔冲出帅堂,三步并作两步跃下石阶!

    苦等在风雪里的几位公爵见终于有人从堂内出来,顿时精神一振,争先恐后地围上前急声追问:

    “这位将军留步!堂里情况如何?王上是不是醒了?!”

    “你这么急着出去,是要传什么军令?!”

    然而那名王府亲卫却恍若未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半个字也没有回复,只是一把拨开拦在身前的手臂,踏着漫天风雪一路狂奔登上博城城头,单膝跪地急声传话:

    “启禀周公!我家王上刚刚醒转,急请周公前往城内帅堂!”

    寒风呼啸的城垛旁,寸步不离守在周云身侧的小白看着连呼吸都在发颤的周云,心疼得发出一声低呜,上前半步便要替他拦下回绝。

    周云却微微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白颈侧的白毛,制止了它。

    维持天命城主技本不必一直站着施展,先前钉在城垛前不坐不动,只为强撑住最后一丝清醒。眼下镇南王弥留急召,他必须亲自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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