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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970章 八百杆铳! 第970章 八百杆铳!
- 日子不觉间,已经来到七月底。
八百口木箱码在釜山港的石堤上,一箱挨一箱,排了足足三排。
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过来,吹得箱面上贴的封条哗哗翻卷,封条上盖着工业部的朱红大印,墨色还没褪干净,看着像是半个月前刚盖的。
戚继光站在第一排箱子跟前,没急着拆。
他先绕着三排木箱走了一圈,数了一遍数目,八百整,和赵宁信上说的一支不差。
箱子外头裹了两层油布,扎口用的是铁丝而不是麻绳,走了一个多月的海路,箱板连潮都没受。
光这个包装,就不是以前兵部军器局的做派。
陈璘带着一队水师兵丁守在外围,码头上除了搬货的人,闲杂一律清退。
他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了句:“侯爷,要不先搬进库房,回头再验?”
戚继光没理他,弯腰拔掉第一口箱子上的铁丝扣,掀开油布,揭了箱盖。
箱子里头码着十支火铳,每支用油纸单独裹了,铳身之间塞着干稻草防磕碰,最底下还垫了一层木炭吸潮。
他抽出一支,撕开油纸。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
比鸟铳重,但重得不多,大概多了二斤出头,这个分量单兵扛着跑不成问题。
铳管比鸟铳长了将近一尺,管壁厚,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闷实,不是那种薄皮铁管发出来的脆响。
铳口收得规整,内壁打磨过,探手指进去摸了摸,光滑,没有毛刺。
药池的位置改了。
鸟铳的药池在铳管侧面,露天敞口,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铳身流进去,药一湿就废了。
这支火铳的药池藏在一个铜盖底下,盖子用弹簧卡着,扳开上药,松手自动合上。
击发的时候燧石打在盖沿上,火星从缝隙钻进去点药,整个过程药池都不直接暴露在外头。
戚继光把铜盖反复开合了七八次,弹簧回弹有力,卡位精准,没有松旷。
这就是赵宁信里说的“雨天能打”。
道理不复杂,但要把这个铜盖和弹簧做到位,对铸造和装配的精度要求极高。
以前兵部军器局那帮人连铳管都铸不直,十杆里炸膛两杆算正常,更别提这种精细活。
朱载堉能把这东西搞出来,确实有真本事。
他举起火铳,平端在胸前,铳托抵肩,闭左眼,右眼沿铳管顶端的准星往前看,准星是铜的,打磨成三角尖,比鸟铳那个粗铁疙瘩清楚得多。
陈璘在旁边看着,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又咽回去了。
他也打了半辈子仗,看得出来这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但具体好在哪儿,他说不上来,他是水师出身,船炮用得多,火铳摸得少。
戚继光放下火铳,回头看了他一眼:“找个空地方,我要试铳。”
陈璘朝码头东边指了指:“那边有块空滩,背后是礁石崖壁,打不着人。”
一刻钟后,空滩上竖起了三个稻草靶子,间隔五十步一个,最远的那个在一百五十步开外。
鸟铳的有效射程是八十步,超过一百步,铅子打到人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戚继光亲手装药。
他拧开随箱配的药瓶,倒出火药,颗粒均匀,颜色灰黑发亮,比军中常用的火药细了一个号。
他捻了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干燥,没有结块,配比讲究,硝含量高,这药燃速快,推力足。
药量他没按鸟铳的标准装,凭手感多加了一成,铳管厚,吃得住。
装弹、压实、扣上铜盖。
他端铳瞄准最近的五十步靶子,扣下扳机。
燧石撞击的脆响,紧跟着铳口喷出一团白烟,声音比鸟铳沉,后坐力大了一截,铳托撞在肩窝上,震得骨头发酸。
稻草靶子中间炸开一个洞,铅子从前胸穿进去,从后背飞出来,带着一蓬草屑。
陈璘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
“打穿了,前后两个窟窿,拳头大。”
戚继光没接话,重新装药,这回瞄的是一百步的靶子。
又是一声闷响。
陈璘再跑过去,这回跑得比上次快。
“也穿了,窟窿小了点,但也穿了。”
第三铳,一百五十步。
铅子打在靶子上,稻草靶晃了一下,没穿透,但正面砸进去了半个铅子深,草扎里的木芯裂了。
一百五十步还有这个穿透力,换成人穿着甲胄,这一铳下去,骨头碎不碎不好说,但绝对站不住。
戚继光把火铳放下,掌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是握得太用力。
他在东南打倭寇那些年,无数次站在阵前看火铳手装药、点火、射击,无数次看着鸟铳哑火、炸膛、打空,无数次在雨天里咬着牙让火铳手退后,靠长枪手和刀盾手顶上去填命。
这些年他跟朝廷要火器,要了多少回,每回拨下来的东西都是糊弄,铳管是薄的,药是潮的,铅子大小不一,十杆里有三杆能打响就算合格。
他早就不抱指望了。
但赵阁老说的话算数。
八百支,一支不少,每一支都是这个成色。
他把火铳递给身边的亲兵,转身朝陈璘走过去。
“告诉下面的人,从明天起,抽八百人出来,单独编营,专门练这个。”
陈璘问:“从哪个营抽?”
“老兵。”
戚继光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第一,用过鸟铳的;第二,上过阵见过血的;第三,脑子活的,令行禁止的。”
“三条都要占?”
“缺一个都不要。”
陈璘搓了搓手:“侯爷,八百人不好抽,用过鸟铳的老兵本来就不多,还得见过血、脑子活……”
“那就从各营都抽,一个营出几十个也行,凑齐为止。”
戚继光顿了一下,“三天之内,名单报到我桌上。”
陈璘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戚继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了。
戚继光站在空滩上,海风把他的袖子吹得猎猎响。
他看着一百五十步外那个被铅子砸歪的稻草靶,脑子里已经在排兵。
八百支新火铳,配八百个用过鸟铳的老兵,底子在,不用从头教,只需要让他们摸透新铳的脾性——装药量、后坐力、射击节奏,还有那个铜盖的开合手感。
老兵比新兵强的地方不在枪法,在心性。
阵前火铳齐射,前排打完退后装药,后排跨步上前接着打,这套三段击的配合不是谁都练得出来的。
新兵一听见炮响腿就软,手一抖药撒半地,装填的时候慌里慌张,十个里有六个把铅子塞反了都不知道。
老兵不会。
老兵听见铳响,手上的动作是自己走的,不过脑子,肌肉记住了。
他需要的不是教他们打铳,是让他们把旧铳的肌肉记忆换成新铳的。
一个月。
给他一个月,这八百人就能在战场上当两千人用。
甚至更多···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码头的时候,看见搬运兵丁正把剩下的木箱往库房里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劲头,跟搬瓷器似的。
这帮人也看出来了,箱子里头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
戚继光走过一排木箱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右手不自觉地伸进里衣,指尖碰到那封信的边角。
纸页已经被体温捂软了,边角起了毛。
他把手收回来,脚步重新提起来,朝指挥所走去。
桌上还摊着庆尚道的地形图,蔚山的位置上被他前几天用炭笔画了个圈。
他拿起炭笔,在圈旁边写了个数字。
八百。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笔迹很重,差点把纸戳破——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