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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011章 抵达泉州! 第011章 抵达泉州!
- 泉州府城门口的守军远远看见那队人马,腿就软了半截。
三十名锦衣卫,飞鱼服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花,绣春刀的刀鞘磕着马镫,叮当作响。
为首那匹马上坐着个穿靛蓝夹衫的人,没穿官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赶了十几天路的倦色。
守门的百户认出了锦衣卫。
飞鱼服、绣春刀,螳螂腿、马蜂腰,谁人不识?
这些锦衣卫跟在那个人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
那个人是谁,不用猜了。
百户的膝盖一抖,刀差点没握住。
“开……开城门!”
嗓子劈了,声音从城头传下去,一层一层往里递。
“首辅大人到了!”
“赵阁老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灌进泉州城。
街面上的铺子有一半关着门板,剩下开着的也是半死不活,伙计缩在柜台后头不敢露面。
码头方向隐约能看见几根桅杆,那是弗朗机人的炮船。
整座城笼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里,像锅盖扣死的蒸笼。
赵宁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泉州的青石板上,扫了一眼街面。
冷清。
九月的泉州不该是这副样子。
这地方他来过,当年改稻为桑那阵子路过,满街的丝绸铺子和南洋香料,热闹得脚踩脚。
锦衣卫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阁老,市舶司衙门在东边,要不要先——”
“不急。”
赵宁没往东边看,目光落在街角一个茶摊上。
茶摊还开着,棚子底下坐了七八个人,有挑夫,有渔民打扮的,还有个背着包袱的妇人,怀里搂着孩子。
茶摊老板正往碗里倒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
赵宁走过去。
三十名锦衣卫自动散开,在街面两侧站成两列。
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刀柄朝前,手按刀鞘。
茶摊底下的人全站起来了。
那个挑夫腿一软,直接跪了。
旁边的渔民愣了一息,也跟着跪下去。
“起来,起来。”
赵宁摆了摆手,自己拉了条板凳坐下,拍了拍桌面。
“老板,来碗茶。”
茶摊老板手里的壶差点掉地上,哆哆嗦嗦倒了碗茶,双手捧过来,茶水晃出去小半碗。
赵宁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苦又涩,茶叶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放下碗,看着那个抱孩子的妇人。
“往哪儿走?”
妇人被他一问,眼眶红了,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往……往山里去,怕炮打过来。”
“打不过来。”
赵宁的声音不大。
“弗朗机人的炮最远打三里,从港口到城墙七里半。”
妇人愣住了。
旁边几个人也愣住了。
挑夫跪在地上抬起头,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赵宁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
“茶钱。”
他转身往东边走。
身后的茶摊炸了锅。
“真是赵阁老?”
“锦衣卫你没看见?那排场还能有假?”
“阁老说打不过来……那咱还跑不跑?”
“跑什么跑!首辅都来了,你比首辅的命还金贵?”
消息从茶摊往外扩,像水泼进油锅里。
半个时辰不到,整条街的门板哗啦啦打开了大半。
赵宁走到市舶司衙门口的时候,门前已经跪了一地的官员。
泉州知府、同知、通判、市舶司的提举、副提举、几个巡检司的百户,乌压压二三十号人,脑袋贴着地砖。
赵宁扫了一眼,没叫他们起来。
“申时行呢?”
跪在最前头的是泉州知府周元,五十来岁,胖,额头上全是汗,听见这话,脸上的肉抖了抖。
“回……回阁老,申大人上月去港口与弗朗机人交涉,至今未归。”
“什么叫未归?”
周元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弗朗机人扣住了申大人,不让走。说是……说是要等大明朝廷给他们一个说法。”
赵宁的脚步停了。
“软禁。”赵宁替他把话说清楚了。
周元的脑袋又低了三分:“是……是软禁。”
“你们一个市舶司临时总督被弗朗机人扣了,这事报上去多久了?”
“七月底报的,走的急递。”
一个月。
从泉州到京城的急递,八百里加急,八天就到。
一个月前京城就知道了这事。
赵宁想起来了。
这封急递他看过,夹在一堆南方的奏折里。
当时折子上写的是“申时行赴弗朗机营地磋商贸易事宜”。
磋商。
好一个磋商。
他偏过头看了周元一眼。
周元的汗从额角滚下来,滴在地砖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
“折子是你写的?”
“是……是下官。”
“磋商?”
一个字比一个字轻。
周元的肩膀塌下去了,声音几乎听不见:“下官……下官怕措辞过重,引起朝中恐慌——”
“你怕引起恐慌。”
赵宁没有提高声音。
“所以你把市舶司总督被扣的事,写成了磋商。申时行在弗朗机人手里关了一个月,朝廷以为他在喝茶谈买卖。”
周元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下官该死。”
赵宁没理他,迈步跨进市舶司衙门的大门。
锦衣卫分成两队,一队守门,一队跟进去。
院子里乱得不成样子。
公文散了一地,几张桌子歪歪斜斜,墨汁洒在地上,像凝了一片黑血。
赵宁在正堂站定,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一幅泉州港的舆图,跟他书房里那张差不多,但标注更细。
弗朗机人的炮船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港口水道上画了几条虚线,旁边注着潮汐时间。
这是申时行的笔迹。
赵宁盯着那幅舆图看了片刻。
他走到桌前坐下,抬起手。
“把泉州卫指挥使叫来。”
赵福应声出去。
赵宁拿起桌上一支笔,蘸了墨,在舆图上弗朗机炮船的位置旁边,画了个圈。
圈很小,落笔很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泉州卫指挥使陈勉跑进来,甲胄哐当响,单膝跪地。
“末将泉州卫指挥使陈勉,参见阁老!”
赵宁头没抬,笔尖还搁在舆图上。
“港口现在几条弗朗机船?”
“四条。两条盖伦战船,两条武装商船。”
“火炮多少门?”
“据探报粗略估计,盖伦船各载炮二十四门,商船各载炮八门。合计六十四门。”
“具体数据尚不得知···”
赵宁的笔尖在舆图上顿了一下。
六十四门炮。
他放下笔,抬起眼,看着陈勉。
“给弗朗机人传个话。”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就说大明内阁首辅赵宁,已经到了泉州。”
他顿了一拍。
“要谈,我跟他们谈。”
院子里一片死寂。
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海味,吹得舆图上那个新画的墨圈边缘微微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