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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017章 可以谈! 第017章 可以谈!
- 郑九攥着那枚十字架下了楼,一路没松过手。
“阁老,就这么放他一个人去?”
千户跟在赵宁身后,往楼梯口瞥了一眼。
“番人要是把他也扣了……”
“扣个记账的,梅洛图什么。”
赵宁推开窗。
码头那边,一点灯火正往外海漂。
“他手里不缺人质,缺一个肯跟他说话的人。”
千户不吭声了。
那点灯火越漂越小,到后来分不清是船还是星。
第二天,外海一整天没动静。
泉州知府打发人去码头看了三回。
三回都说,海面上只有渔船。
到了晌午,知府坐不住了,揣着两份公文进了府衙后堂。
“阁老,那郑九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赵宁翻着福建报上来的一条鞭法清册,没抬眼。
知府咽回去半句。
“下官是说,番人反复无常,万一扣下郑九,再送一封信来要价……”
“那就再剐一个。”
知府手里的公文险些掉了。
赵宁把清册翻过一页。
“你坐。”
知府哪里敢坐。
他在边上站了一个时辰,腿肚子转了三回筋。
外头都说首辅心狠,昨天剐了一千刀,今天还能看账本。
他算是信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陈勉进来了,靴子上还沾着沙。
“阁老,回来了!”
郑九是自己走进来的,没让人架。
衣裳被海风吹了一宿,硬邦邦的,袖口结了一圈白盐。
他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响了一声。
“见着梅洛了?”
“见着了。”
“他什么样?”
郑九愣了一下,没想到阁老头一句问这个。
“四十上下,说话慢,笑起来……挺和气。”
赵宁点点头。
“船呢?”
“三层甲板。”
郑九比了个手势,“两侧都开炮窗,小人数了,一边十七个。”
陈勉的眉头往下一沉。
三十四门炮。泉州卫城上的佛郎机炮,拢共才十二门,还是前些年从番人那里仿来的。
“东西给他了?”
“给了。”
郑九的嗓子发干,拿袖子抹了下嘴。
“他拿着那个十字架,看了好一阵子。”
“问了什么?”
“问方敬之怎么死的。”
“你怎么答?”
“小人照阁老的话说了。一千刀,一刀不少。”
后堂里静了一下。
“他听完,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郑九的声音低下去。
“然后问小人,阁老今年多大。”
知府脱口而出:“问这个做什么?”
赵宁没理他。
番人做买卖,先看货,再看人。
人还没见着,先打听年纪。
这个梅洛,心细。
“说吧,他的意思。”
郑九挺直腰,把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梅洛说,可以谈。”
知府松了口气,脸上刚活泛起来。
“他说,大明首辅亲自到泉州等他,这份诚意他看见了,他很看重。”
“他愿意上岸,来泉州谈。”
陈勉一怔。
知府也怔住了。
番鬼肯上岸?
昨天在鼓楼上,满屋子人都说他不敢来,就阁老一个人不搭腔。
“还有呢?”
赵宁问得很平。
郑九的喉结滚了一下。
“还有一条。”
“梅洛说,他上岸,是把命交到阁老手里。他得保自己平安。”
“申大人,要等谈完了,他平平安安回到船上,才放。”
话一落地,知府先叫起来。
“这不成!这是拿申大人当护身符!”
陈勉也上前一步。
“阁老,阁老昨日说的是先放人后谈。番人这是把咱们的条件掰了一半回来。”
赵宁没接话。
“还有东西?”
郑九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双手举过头顶。
“梅洛让小人带回来的,说是申大人亲笔。”
赵宁展开。
八个字,小楷。
“汝默无恙,勿以为念。”
赵宁捏着那张纸,指腹压在“勿”字上。
“阁老。”
陈勉凑近,声音放轻。
“梅洛一上岸,咱们就把人扣住。拿他换申大人,他船上的人不敢不换。”
知府连连点头。
“对对,番鬼自己送上门来,哪有放走的道理!”
赵宁把纸折好,搁在清册上头。
扣人,这一步他早就想过了。
梅洛上岸,身边带不了几个人。
泉州卫的兵围上去,一刻钟就能拿下。
可船上那三十四门炮呢?
戚继光的水师就算收到消息立即南下,赶过来少说还要七八天。
“陈勉,我问你。”
“下官在。”
“梅洛上了岸,被咱们扣下。他船上的大副,是等着换人,还是先砍了申时行,再开炮跑路?”
陈勉张了张嘴。
“这……”
“你在泉州三年,番人的船你比我熟。”
陈勉低下头,半天憋出一句。
“十有八九,是先杀人。”
知府的脸色变了。
“那……那就由着番鬼拿捏?他回了船,翻脸不认账,咱们拿什么去要人?”
“他不会。”
“阁老凭什么断定?”
这句话一出口,知府自己先吓住了。
赵宁倒没恼。
“他要的是一场长久的生意。”
他敲了敲那封洒金笺,信还压在案角,原样没动。
“杀一个申时行,他的生意就没了。他从万里之外跑来,就为了跟我结一桩死仇?”
“送方敬之来,是想跟我做买卖。扣着申时行不放,也是想跟我做买卖。”
“买卖人的道理,就是怕亏。”
知府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勉站在一旁,琢磨了好一会儿。
“郑九。”
“小人在。”
“梅洛问你我多大,你怎么答的?”
郑九趴在地上,额头冒汗。
“小人说……说不清,看着三十来岁。”
“他怎么说?”
“他说,这么年轻,难怪敢剐人。”
知府倒抽一口气。
陈勉偷偷去看阁老的脸。
赵宁笑了一声。
“他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海已经暗了一半,远处一点灯火都没有。
梅洛的船停在那片暗处,三十四门炮对着岸。
申时行在船上。
要谈,就得让红胡子安安稳稳走上岸,再安安稳稳走回去。
赌的是一个番商舍不得亏本。
赌注是申汝默的命。
“回他。”
后堂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可以。”
知府的嘴张着,没合上。
陈勉攥着袖口。
郑九愣了好半晌,才磕下头去。
“小人……小人这就去码头。”
“不急。”
赵宁没回头。
“他还交代了什么?”
郑九赶紧答。
“梅洛说,阁老若是答应,就在东门城楼上挂三盏红灯。他在船上望得见。”
赵宁朝千户摆了摆手。
千户转身出去。
不多时,东门城楼上亮起了一盏灯。
第二盏跟着亮了。
知府扒着窗框,手心全是汗。
城楼上,校尉拽着绳子,把第三盏红灯一寸一寸往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