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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放火这活儿,严大人干得挺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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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述缓缓站起身,径直走向被踩灭的火焰灰烬。

    严康等着听他的狡辩,一副随时准备反驳的架势,连嗓子都清好了。

    结果陈述蹲下身,用左手拨开还温热的灰烬,露出底下的东西。

    几根铁钉。

    烧焦的木炭。

    半截纸捻。

    这不是从外面投进来的符火。

    这是提前埋好的火种。

    陈述回身看着严康。

    “问题不是符火从哪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跟人核对一份出库清单。

    “问题是,北侧粮堆为什么恰好就在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手指指向灰烬周围被踩乱的脚印。

    “而且,防线的缺口是谁提前告诉暴徒的?”

    严康的脸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骨头,一层一层往下塌。

    陈述没给他缓冲时间,几步走到灰烬边。

    蹲下,指尖先摁进一个陷得极深的脚印里,又挪到旁边一个浅得快要消失的印记上。

    “看这儿。”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护卫都不自觉地凑近了点。

    “这两个脚印,挨着,深度却差这么多。同一个人,同一双靴子,踩在差不多的地上。”

    他抬眼,目光扫过严康微微发颤的小腿。

    “除非埋火的时候,这位大人背上……驮着点儿'私货'。”

    周围的护卫们眯起眼,开始重新打量那些混乱的脚印。

    陈述起身,不紧不慢地朝严康走去。

    没拔刀,没吼,就是走过去。

    严康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快,喉结上下滚了两趟,额头上的汗珠子连成了线。

    “昨晚急着把我喂暴徒,今早又第一个跳出来扣帽子。”

    陈述停在他三尺外,语气忽然松下来,像在唠家常。

    “严大人,你这剧本拿反了吧?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被我昨晚那点儿安排,不小心给捅破了?”

    严康眼皮一跳,转身就想往营帐后面钻。

    张宁动了。

    也没见她拔刀,就是脚步一错,恰好卡在严康和最近帐篷之间的空当上。

    不算堵死,但最顺的那条逃跑路线,没了。

    严康硬生生刹住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陈述摇摇头,走回火堆。

    他从温热的灰烬里扒拉出一块烧焦的绢布,一角没烧透,纹路清晰。

    拎起来,走到营火边上展开。

    糜贞也在这时跟了上来,手里那本账册握得死紧。

    “太平道的符火,引子有讲究。”

    陈述指着绢布上焦黑的痕迹,语气像在介绍货架上的商品。

    “得用浸过血的绢子画符,烧起来才听话,不会乱窜。”

    他转头看向严康,眼神里没多少愤怒,倒有点无奈。

    “严大人,你贴身衣物里,该不会正好藏着这种'定制款'吧?”

    严康眼珠子开始乱飘,明显在盘算往哪边跑能更快一点。

    陈述看出来了,下巴朝张宁那边抬了抬。

    张宁的手搭在刀柄上,姿势很随意,但意思很明白:你动一下试试。

    严康后退半步。

    陈述直接上前,一把扯住他外袍的衣襟,用力一撕。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里面缝着的零碎东西掉了一地。铜钱,干粮块,还有两块边缘焦黄的绢布。

    其中一块的新收口,和灰烬里那块缺口严丝合缝。

    全场没一点声音。

    陈述捡起严康掉在地上的靴子,先按在最深的那个脚印上。

    鞋底纹路对了七成。

    再放到旁边浅脚印上一比划,靴子立刻歪了,脚跟悬在半空。

    “埋火的时候你身上有东西,沉。”

    陈述把靴子扔回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数。

    “火是你点的。防线缺口也是你故意漏出去的。想借暴徒闹事,要么趁乱挪你的'私货',要么……”

    他看向糜贞。

    “就是想趁机弄死我和张宁,给商队换条听话的狗。”

    停了一息。

    “严大人,你这条狗,是谁家的?”

    严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糜贞抬起手,随意一挥。

    三名护卫上前,按着严康的肩膀,直接把人摁跪在地上。

    她看了陈述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但最底下压着一层东西,像账面上多出了一笔意外进项时的满意。

    她没问陈述还有没有话说,直接转向所有护卫。

    “从现在起,他是商队实权副帅。”

    声音冷硬,每个字都带着刀刃。

    “谁有意见,按商队规矩办。”

    护卫们齐声应是。

    没人再敢多看严康一眼。

    严康被拖走时腿都软了。

    陈述把那块代表副帅的令牌插回腰间,动作随意,脚步却稳得很。

    张宁收刀,目光在他侧脸一掠而过。她那张总是冷着的脸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搁在别人身上这不算什么,搁在张宁身上,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赞赏了。

    营地渐渐恢复秩序。

    天色从青灰转向鱼肚白。

    陈述坐在火堆边,重新缠好右腕的布条。灰白色已经蔓延过肘部,布条快裹不住了。

    他用力按了按,底下那种“咚咚”的跳动感更明显了。

    不是脉搏,节奏不对。

    像是另一颗心脏在试探着和他的心跳合拍。

    就在这时,营地北面,荒村的方向,飘来一阵琴声。

    五弦琴,声音又低又长,每个音符都拖着尾巴。

    陈述脑子直接短路了半秒。

    这调子他听过。廉州驿站外,任红昌拦路时弹的就是这首。

    张宁按在刀柄上的拇指紧了紧。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明白了。

    琴声持续了约莫半炷香,忽然断了,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从中间掐死,连回音都不剩。

    但它该传的信已经传到了:营地位置确认,陈述还活着。

    陈述摸了摸发烫的灰白手臂。

    定位器早被他亲手挖了,现在这玩意儿升级了,成了东门的“人形信号塔”。

    挖都挖不掉的那种。

    商队继续北上。

    第三个时辰,前方官道边出现一座破旧石碑,碑文磨没了,但底下用新鲜的血画了个符记。

    太平道东南线的暗号。

    陈述的右腕在那一瞬间,烫得像刚从火堆里捞出来。

    他看向张宁,张宁的手指摩挲着木珠的缺口。

    两人都清楚,再走两天,就要一头扎进广陵疫区。

    而在那之前,洛阳的琴声、东门的信标、病坊的禁方……所有的线都在往他一个人身上勒。

    陈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正在被灰白吞噬的手臂。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声音很轻,但清清楚楚传进张宁耳朵里。

    “我要是栽在广陵……”

    他顿了顿。

    “记得帮我把剩下那三道门都踹开。账本藏我鞋底了。”

    张宁没接话。

    她只是把缠着木珠的绳子,又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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