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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泗水南岸屯田?这想法太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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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新筑的城墙基座已经成型,从下邳城北墙延伸出来,往西绕过矮山,围成一个巨大的瓮城雏形。

    糜竺勒住马,看得有些出神。

    他正观望间,徐常带着陈到从工地上迎了出来。

    “别驾远来辛苦。”徐常拱手见礼。

    糜竺回礼,目光还停留在那片工地上:“治中,这是……”

    “迁治之后,州牧府、诸曹衙署,还有一应官吏的宅邸,都设在这里。”

    徐常侧身引路,陪着糜竺沿工地边缘走去,“依山筑城,围山为瓮。日后便是一座现成的军事据点。”

    糜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道正在夯筑的城墙将矮山圈在瓮城之内,山虽不高,却恰好能俯瞰整座下邳城。

    站在山上,泗水、沂水、城中街巷,尽收眼底。

    他心中不由暗暗吃惊。

    原以为迁治不过是进城安置,推几座民房,修几座官衙罢了。

    谁知这位徐治中,竟是在城北另起炉灶,平地起城。

    徐常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边走边道:“下邳城中本就拥挤,春夏之交泗水上涨,城南低洼处年年被淹。”

    “而有钱有势者住城北,贫苦百姓挤城南。若是把州府衙门和官吏宅邸一股脑塞进去,少不得要拆民房、赶百姓。”

    “索性另建一处。既不扰民,又能居高临下,掌控全城。将来各方官吏世家涌入,也有地方安置。”

    糜竺听完,心中不由暗叹。

    怪不得此子年纪轻轻,便能被刘使君委以治中从事之职,引为心腹。

    来之前,糜竺只当迁治是桩寻常公务——进城圈几处宅院,推几座民房,修几排官衙,也就算完事了。

    哪像这位,一出手想的便是十年之后的事。

    随后,糜竺在徐常的带领下,沿着工地走了一圈。

    新城虽然还未修建起来,但建成后的格局已能看出大概——衙署区靠近北城墙,与下邳主城相连;官吏宅邸往西延伸;矮山脚下留着大片空地,显然是预留的马步军营之所。

    依山筑城,围山为瓮。居高临下,控扼全城。

    这哪是迁个治所?

    这是平地另起一座军政中枢。

    糜竺心中转过几个念头,最后只是对徐常拱了拱手:“治中所虑深远。竺佩服。”

    徐常还礼,神色如常:“别驾谬赞。时日还早,先进城安置吧。”

    两人并肩往下邳城门走去。

    次日,糜竺去拜会陈登。

    陈登比糜竺早到几日,在下邳城中临时征了一处宅院充作官署。

    糜竺进门时,陈登正伏案翻看一卷厚厚的鱼鳞册,眉头拧成一团。

    “元龙,看什么这么入神?”

    陈登抬头,见是糜竺,放下册子揉了揉眉心:“子仲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个。”

    糜竺凑过去一瞧,是下邳国近年来的田亩户籍册,密密麻麻记着各乡各里的田亩数、户口数、赋税数。

    “治中让人送来的。”陈登解释,“让我先熟悉熟悉下邳田亩,说过几日有大事要商议。”

    糜竺想起昨日在城北看到的景象,心道这位治中还真是步步为营。

    筑城的事刚铺开,田亩的事又提上来了。

    “我昨日去城北看了。”糜竺坐下,“治中在那边依山筑城,围山为瓮。万人齐动、平地起城的阵仗,我这半辈子也没见过几回。”

    陈登笑了一声,却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鱼鳞册,忽然叹了口气。

    “子仲,你说这位徐治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糜竺一怔。

    陈登合上册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有些复杂:“旬日之前,下邳城外涌来五六万流民。我那时还在郯县,便听说这位治中用了不到十天,便将真假流民甄别得明明白白,赈灾的粮米反倒节省了许多。”

    “我自认也能办到。”陈登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自省,“凭我陈家的势力,凭我陈登的手段,驱散几万流民并非难事。无非靠着钱粮人手,将他们打散分置各县,化整为零,治安自然便好转了。”

    “可那样做,费时费力不说,动静也大。流民被赶来赶去,心中必有怨气,迟早生乱。”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而徐治中呢?不声不响,旬日之间便将事情料理得干干净净。真假流民分得明白,粮米省了大半,流民吃饱了肚子,还心甘情愿跑去给他修城。”

    “这份举重若轻、直击要害的手段……我陈登自诩有几分本事,可见了他这手段,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糜竺听出来了。这位陈元龙平日里自负才高,从不轻易服人,此刻却是真服了。

    不过陈登很快皱起了眉。

    “但事情还没完。”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老弱者每日无所事事等着领粥,一天两天还罢,十天半月呢?开春之前呢?数万张嘴光吃粮不干活,再多的存粮也撑不住。闲久了,迟早要生事。”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元龙所虑极是。”

    帘子一掀,徐常大步走了进来。

    一身青衫束带,袍角沾着泥土,显然刚从城外工地上过来。

    “治中。”陈登起身拱手。

    徐常回礼,径直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卷鱼鳞册:“元龙这几日看下来,下邳田亩心中可有数了?”

    陈登点头:“熟田虽多,大多有主。无主荒地不在近处。”

    “那便对了。”徐常拉过胡凳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舆图,铺在案上。

    糜竺和陈登同时凑过来。

    舆图上标着下邳城周边的山川河流。

    徐常伸手一指泗水南岸那一片空白区域:“流民安置的去处,我已有打算。让他们有事干,有地种。以工代赈,屯田自养。”

    陈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立刻拧紧了。

    “泗水以南?”

    “正是。”

    “那里不行。”陈登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治中有所不知,当年我为陶使君典农时,亲自带人踏勘过下邳方圆数百里。这泗水以南直到取虑,地势虽平,却是缺水之地。”

    他指着舆图上几条细线:“这些只是小泉小溪,养几个村子尚可。”

    “若是聚居数万人,莫说灌溉,人畜饮水都成问题。泗水河床低于南岸,水引不上来。中间又无大河,全靠这几条细水,根本撑不住。”

    “此地当年便划为不可垦之区。”

    陈登抬起头,直视徐常:“治中若想在此屯田,水源这一关,过不去。”

    糜竺也看向徐常。

    徐常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点了点头:“元龙不愧是做过典农的人,一语中的。这地方最大的问题,确实是水。”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挑。

    “不过,水源之事,我自有办法。”

    陈登目光一凝:“什么办法?”

    徐常却只是笑了笑:“容我先卖个关子。元龙只需知道——这个问题,我能解决。”

    “还请元龙拭目以待。”

    陈登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徐常的语气太笃定了。

    不是那种强撑场面的嘴硬,而是一切都已盘算妥当之后,懒得解释的笃定。

    陈登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也罢。从流民那件事来看,此人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步步为营,从不无的放矢。他说有办法,那就是真有办法。

    “好。”陈登重重一点头,语气郑重,“治中若真有办法解决水源,将这千里荒野化作沃土——那登便在此立誓,自当竭尽全力,助治中成此大事。”

    徐常端起案上的茶碗,向陈登一敬。

    “有元龙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糜竺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的治中,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本事——让有本事的人,心甘情愿跟着他干。

    三人又议了些细节,徐常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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