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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一片浓郁的雾瘴地带,原初黛终于来到了圣岱山。她撤下防护法器,拍了拍大白的头,“去你第一次睁开眼的地方。”大白点了点头,撒开蹄子狂奔起来,林间山风清凉如水,灌入口鼻,竟叫她生出一丝冷意。她下意识搓了搓手,暗道,这圣岱山的灵气,果然有异。
约莫半柱香后,大白停在了一处山腰断崖前,她跪坐下来,眼神看向了那断崖上空。见状,原初黛跃落地面,释出灵力去感知断崖附近的灵气状况。站在断崖前,入目尽是雾白茫茫一片,这雾色浓郁,堪比雪景,她只稍微一探,便知那雾气几乎全由纯灵之气聚成,此山间灵气饱和非常,真乃她此生所见之最了。
只奇怪的是,这山中灵气处处饱满,极其均衡,未有浅薄枯竭之处,却偏偏在此断崖之上,竟有一个形似黑洞的缺口。那缺口无形,肉眼亦瞧不出什么分别,只给人一种漩涡内吸之感,彷佛只要不小心靠近,就会被其吞没进去。
在灵力感知下,原初黛似乎还从中察觉到了一抹熟悉之气,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气息。犹豫再三,她决定,还是只有自己亲自进去看一看,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好准备后,她叮嘱大白在外守着,切勿靠近断崖,若自己十日未出,再出去找蛮奴来救。
大白不舍得蹭了蹭她的脸,神情很是担心,原初黛宠溺得笑笑,“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被你追着跑的小废物了,别担心,我有分寸的。”她既决定要将这圣岱山变成人宗山门,那自然要先排除一切隐患,搞清楚这虚空之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交代完一切,原初黛纵身一跃,身形眨眼便隐入了重重雪白的雾中。
虚空雾色之后,原初黛眼前一片光怪陆离,就好像是走进了一个色彩鲜艳的虚幻世界。她谨慎地打量着周边的一切,发现此处的花草树木颜色诡异,与外界极为不同,这里草色花绿,树影琉璃,河水翡艳,空气香甜,天空一半泛着银色,一半混着粉光,瞧不出时令日辰,更分辨不出方位指向。
脚下轻软起伏,明明就站在平地上,却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云上,更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梦幻之感,再往更深处瞧去,七彩花林中,还上下漂浮着各式奇形怪状的十色晶体,瞧得人眼花缭乱。原初黛极力稳住身形朝花林走去,待亲身靠近那些十色晶体,她才猛然一震,脑海里终于抓住了那抹熟悉之感的来源——竟然是秘境!揽月地宫里曾经的垠屏秘境!
她心神大骇,仔细瞧着从自己身侧漂浮而过的各色晶体,越看越觉得熟悉,而此刻,既梧似乎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故乡之息,在天星九宿中激动个不停……她一把按住了储物链,“先别吵!”
感受到既梧的反应,她心中更加确信,这花林,只怕就是曾经的千镜殿了!而这些十色晶体,就是曾经存储各类历练困境的千镜之体!
想明白这一点,原初黛心头顿时涌上来一股喜悦,先前紧张忧虑的情绪也一扫而空,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可怖存在呢,原来还是熟悉的老地方啊!想到这里,她将既梧放了出来,“原来这秘境并没有随着根基之体的毁灭而消失,而是遗落到了此处,且自行运转了起来,你看看你,当初跑得倒是快,要是不跑,现在还是一境之主呢!”
既梧犹如离弦之箭,出了天星九宿就绕着花林来回飞了好几圈,好半晌才又回到了原初黛的手边,蹭了蹭她的手背,很是讨巧,原初黛笑了笑,兀自又朝花林外围走去,“虽然你我结了契,但若是你很想回来化作试炼之境,我会成全你的。”
嗖的一声,既梧一瞬就闪身拦在了她的面前,急得剑身直摇,连表忠心。
原初黛敲了敲剑柄,突然好奇开口,“先前危急之时,你曾变身化作过墨枪,如今我修为大涨,你的变化是不是更多了?好久没有打架,我都差点忘记这一茬了。”
既梧剑柄点了点,剑身又分出一缕来做叉腰状,瞧着很是得意,好像在说,那是自然。
“那你变来……”她话说到一半,猛地哑住,突然越过既梧朝一个方向疾走了几步,待探查过后,她面色渐凝,暗色尽沉眼底,“不,不对。秘境并非遗落至此,或者说,她并非仅遗落在此。大白原本身在空桐山,她却因意外卷入空虚之门而进入了秘境,从而误打误撞到了山河域……这就说明,如今的秘境,不仅在空桐山有出入口,在圣岱山有出入口,甚至,在更多的地方,亦留下了出入之门!糟了,如今秘境的存在几无人可知,又没有世家大能出力为其修筑准入门槛,若寻常百姓误入,岂不皆要丧命于此?!”
一想到这里,原初黛立即将既梧招了过来,“你对秘境灵息更熟悉,速将整个秘境巡查一遍,记下所有灵气异常浓郁的节点,我猜测,现如今的秘境失了根基之体,定是于世间寻了诸多灵气盛处开放衔接入门,以汲取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养自身运转。”
她话音落,既梧很快就在秘境之中穿行起来,不过片刻功夫,既梧闪身回到原初黛身边,用剑身挽了个数字四。
“四处?还好,不算太多。已知空桐山一处,圣岱山一处,还有两处是哪里?”原初黛皱着眉自言自语着,跟随着既梧来到了灵气最为繁盛的一处衔接点。圣岱山下有雾瘴阻拦,空桐山山脉盘踞广地,滋生出了许多凶猛灵兽,平日里除了修行之人,本也少有平民百姓进山,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将另外两处入门之地封锁起来,莫让无辜之人误闯丧命。
她将手靠近那衔接之虚门,还未做好心理准备,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吸了进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原初黛忍着胃里的恶心再次睁开了眼,短时间内两次穿行秘境入口使她身体承受了不小的冲击,虽然她身负生机之能,身体的受损俱能很快复原,但难受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此刻她额间冒着虚汗,需要拄着既梧才能立即站起来,本该原地调息、暂作休息的她,却想着封锁秘境之门更为要紧,早一刻封锁,就少一分无辜之人丧命的风险。
只是她刚站起来,还没等缓口气,就被头顶一道惊雷给劈得又坐回了地上。她下意识地用既梧横档在头顶,屏息等了一会,却一点儿冲击也没感受到,好一会,她才试探性地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上空有一道无形屏障护在头顶,那雷根本劈不下来。
唉,这人身体难受的时候,连警觉性和洞察力都会削弱,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拄着既梧再次站了起来。她这一站起来,视野突地放广,才看清楚自己此刻处境——脚下之地焦黑一片,而寸许近旁便是黢黑峭壁,汹涌的深蓝海水一遍一遍拍上来,溅上来的水浪却都无一例外,皆被峭壁边缘的无形屏障给挡了回去,原初黛蹙着眉头环视了一圈,这里四面是海,脚下孤岛又生机寥寥,半点瞧不出灵气浓郁的特征啊!
轰的一声,头顶天雷再次降落,但也依旧被结界屏障阻隔在外,没有对屏障内的人造成任何伤害。原初黛诧异地抬头望了望,这雷,应该不是冲她来的吧?她也没有晋升的征兆啊!
在这荒岛上逗留得越久,原初黛心里的疑惑就越多,比如,头顶上那每隔数息就按时降下的天雷,又比如,这孤岛遍地荒凉,毫无生机的样子,却又是秘境连接点灵气最浓郁的一处,再比如,她拄着既梧在这孤岛上转了两圈,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却在岛东一处断壁下找到了一间破烂小屋。
走了老半天,她实在力竭口渴,又迟迟找不到这孤岛的主人,只得擅自破门,进屋休息。
先前巡视小岛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此岛孤异,独独伫立在深海中央,放眼四周,连座陪邻的岛也无,礁石更是没有,就这样的地方,也只有“鸟不拉屎”四个字才能形容了。可就这样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人在此建屋居住,还耗费大量灵力布下了结界屏障,即便时时刻刻遭受雷击侵扰也不改意,真是怪哉!
小破屋里倒是生活用具齐全,有床铺,有书桌,有小厨房,还有一洼室内鱼池,而且里面养得居然还是淡水鱼!原初黛现在可真是对这里的主人生出了浓浓的好奇心,究竟怎样一个奇人,才会在大海中央的孤岛上隐世生存,还养淡水鱼!
满怀着一腔探究之心,她逗了逗水里活蹦乱跳的鱼儿,喝了桌上的茶水,又来到了琳琅满目的书架前。架子上堆积着许许多多古籍,也有很多手抄的新本,但碍于恐涉及隐私,她并未擅自翻看,只是粗浅地从书本纸张颜色判断,或是欣赏了两眼书桌上并未收好的抄录。一路看过去,书架尾端的墙上,悬挂了一幅蓑翁独钓图,这意境,倒是很符合此处主人的性情风格。
画上落款仅有一方红印,印泥色泽暗浅,想来是时光已久,脱了色,但凑近仔细辨认,还可依稀认出印中是一个“宸”字。
“何方小贼擅闯?!”
背后一声厉喝,吓得原初黛一个激灵,她立刻转身致歉,“不是贼不是贼!我只是口渴进来讨杯茶水喝。”也顺便进来借贵屋歇一歇脚,外面烈日高照,又惊雷阵阵,整座岛却光秃秃的,她连棵遮阳的树都找不到,这就不能怪她擅入了吧?
随着她躬身的动作,身后又响起一声沉沉的闷响,是书本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原初黛心里如雷鼓,又赶紧弯腰去捡,却不想太过紧张,捡起书本的同时撞到了书架一角,吧嗒一声,机关声起,书架往后转动开去……眼见这一幕,原初黛僵立当场,这,这也太尴尬了吧。
屋主见状,脸色一沉,立马上前夺过了她手里的书,冷声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原初黛只得装作没瞧见那书架后的洞中天地,忙拱手回,“我就是利用机窍原理开的门,绝对没有损坏锁钥机关!”
“愚蠢至极!我是问你……”不耐的问责戛然而止,屋主的眼神定格在了她手腕上的大金镯子上,神情似有一瞬的碎裂,“你,你,你这手艺,可真是丑冠天下了!”
原初黛怔了怔,手艺?他还能从那门上看出自己溜门撬锁的手艺来??她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那屋主,他虽上了年纪,但面目依旧英俊,眉目之间三分儒雅六分风流外加一分脉脉含情,如此摄人的气质,便是看空气也显得格外深情,也不知道这般风流人物,为何会隐世在此呢。
董夏宸看她发呆,转身往桌案前坐下,手中的书也随手搁着,“笨丫头,还不快过来拜见你祖爷爷。”
原初黛闻言又是一愣,祖爷爷???!她可没从他身上感知到丝毫的生机之气,他是她哪门子的爷爷??
看她半晌未动,董夏宸又沉下脸来,“怎么,你连祖爷爷都认不出来??看来如今董夏氏是一代不如一代,祭祖殿里的画像也不曾真心叩拜了。”
听到这里,原初黛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将她误认成董夏氏人了,她忙上前解释,“前辈误会了,我……”她话说到一半,余光突然瞥到桌上那本被董夏宸随意搁置的书,书册正向朝她放着,不知何时被风翻开了几页,显露出内里的文字内容来。“我,我好像认得这字。”
她犹犹豫豫地说完,董夏宸却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他指着那书册上形如花草绘画的符号,竟有些紧张,“你当真认得这些符文?”
原初黛凑近些,又仔细回忆了半晌,那些字符好像天然镌刻在自己脑海里一样,她虽不记得自己如何学得这些文字,却一眼看过去,就觉莫名熟悉,而这些文字无需辨认,便自然解译,叫她识别出其表达含义,“神历浮图纪,万载千岁余,有神姱,擅食娲神树果,违天域律,私诞神胎……”她念着念着,突然意识到这些文字在说什么,猛然滞住,惊恐地抬头看向隔案而立的董夏宸。
而董夏宸见她当真认得这些文字,心下大喜,急得连忙从桌案后绕了过来,将书册递到她手上,“快快,继续念!”天知道他这些年花了多少时间在攻克这些字符上,可他再如何努力,也只解译出一些可能代表数字的符号,至于文字,他是半个都拆解不出来。
原初黛战战兢兢地捧着手上的书册,心里直犯嘀咕,这故事开头,像极了神子入世历劫的前因,可这故事前因,她以往从来都只在世家长辈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只因事涉神子之私,谁都不可妄议,更不可书写成籍传世。可是现在,她手里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有人用自创的特殊文字将神子之事编纂成书,只为避祸躲罪??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要是有人想立传成书,借以扬名或是牟利,那用这种谁也不认得的文字写,有何意义?再说了,为什么偏偏她就认得这种诡谲天书?!
董夏宸见她半晌没有动静,眼里泛起了杀机,他将手按在原初黛肩上,“笨丫头,你不会是胡乱诌来的吧?你要是敢诓骗爷爷,爷爷管叫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原初黛苦笑着咽了口口水,心知眼下不是纠结此书性质的时候,只得继续读出书上的文字,“太古祸仪策定神明功过,亦定奖罚。盖无域天虚散以来,重姮真神再塑无妄界,复起诸神世,诸天神域皆奉祸仪真言。祸仪真言有纪,凡诸天神,皆以聚神格、凝神识、炼神力三为一体,功成位神,此乃神道天成。是以,无有所历恪成神格,无有所成造化神识,无有所悟终得神力,皆不为神。”
“兹故无域天前鉴在望,新神界必以炎律制,诸神修行必专,创世必严,有职万慎,无准莫乱,凡真神者忘我,凡天神者无妄,万神复一,谨克闲明,神界得以久长。然诸神乐享年安,寿岁绵远,万万年独行孤寂,常以创世凡界为镜,仿人类婚姻,品人族情欲,觅相合神侣,结神族之缘,更甚者,饮娲神树之果,享育子之乐,此行逆绝神道,必不可纵。”
“可知真神以灵元聚,亿万年修得正果,方诞于娲神树下,天神以凡躯炼,修行万万载或才飞升,跻身天界神域,然神子育于神明私欲,以凡胎之径落于天域,无所历炼,无所成事,无所明悟,仅区区类人伪神罢,绝不堪匹之神位。是然,凡所犯禁之神明,责领苦劳神职千载,以作戒示,凡所神明诞育之神子,俱下神创界历练,有娑神督之,非聚神格、凝神识、炼神力三者合一不可重归天域。”
“无妄神域七重,神明万千,唯六道重天众如神精擅创世,喜好运气化世修行,是以,六道重天中,神创界多如繁星,数不尽然,有佛莲化世,有滴水世界,有鱼池塘中三千大世界,亦有神明掌心洪炉六千小世界。然姱神怜子尤胜,不欲其子落于神创凡界尘埃,至于耗半身神力仓促造曙神界,又名光明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