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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晋王投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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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朱棡有些慌。

    他想赶紧跑回太原去,可他又不能跑,本来到这里来,就是偷偷摸摸来的。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自己要是跑了,那可就是不打自招了。

    朱棡死死架住摇摇欲坠的朱樉,心头寒意彻骨。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从宫外长廊一路奔来。

    数名太医手提药箱,衣衫微乱、满头急汗,匆匆闯入正殿。

    众人不敢怠慢,齐齐上前,小心翼翼托起浑身滚烫、意识涣散的朱樉。

    秦王身躯魁梧沉重,三四名内侍合力,才稳稳将他抬离满地狼藉的大殿,火速送入后殿寝宫安卧床榻。

    床帐垂落,寝殿门窗尽数闭紧。

    一众太医围聚床前,轮番探脉、观色、察息,指尖搭在朱樉腕间,神色越诊越凝重,眉头锁得死死的。

    秦王高热滔天,浑身灼烫如火,面白如纸,脉象虚浮紊乱,忽快忽慢、飘忽不定。

    可周身不见外邪伤寒之症,无受凉受风征兆,胸腹无郁结积食,寻常病症的脉象一概对不上。

    一众太医两两对视,皆是满脸茫然束手。

    “怪哉……无寒症、无火症、无内伤积郁,何以高热不退、元气溃散至此?”

    “脉象虚竭,邪毒隐于血脉肌理,却查不出根源,诡异至极。”

    众人议论纷纷,终究查不出症结所在,只能暂且施以保守法子,熬煮温补固本汤药,一点点灌入朱樉口中,勉强吊着他的元气,压制高热蔓延,别无他法。

    内侍早已四处奔走,连夜通报后宫。

    不多时,正妃观音奴携嫡世子朱尚烁匆匆赶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侧妃邓氏……

    寝宫之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满屋死寂压抑。

    观音奴立在床榻之侧,静静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朱樉,看着这位执掌秦藩、暴戾半生的夫君,眼底无半分慌乱悲戚,只剩一声沉沉轻叹。

    她出身外族,身不由己入嫁大明,成为秦藩正妃,但两人都是家里安排的,没得什么感情。

    她曾以为,此生与朱樉,不过是同处一座王府的陌生人,终生隔阂,两两相厌。

    可世事无常,阴差阳错,他们终究有了嫡子朱尚烁,有了孩儿牵绊,二人的关系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因为儿子的存在,朱樉不得不慎重对待他的母亲。

    这是妥妥的母凭子贵。

    即便如此,他们也算不得寻常恩爱夫妻。

    观音奴立于榻边,望着丈夫昏迷憔悴的面容,又是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叹,心底百味杂陈,难以言说,不过,观音奴却未留下一滴泪来。

    榻上的朱樉,听着嫡子朱尚烁,与自己的爱妃邓氏的哭泣,多少次想要睁开眼睛,对他们说一句,咱没事,可不知怎么回事,用尽全身力气,眼睛也睁不开。

    整整三日光阴,转瞬而过。

    这三日里,朱樉始终高热反复、昏迷不醒,时而呓语喃喃,时而气息微弱,周身元气飞速耗散,整人迅速消瘦萎靡,肉眼可见的虚弱衰败。

    府中太医日夜轮守,汤药不断,却始终压制不住那隐匿血脉的阴毒,只能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三日之后。

    沉沉黑暗之中,朱樉终于艰难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初开,一片模糊重影,天地万物都在晃动,头昏沉欲裂,四肢绵软无力,浑身筋骨酸痛欲散,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朦胧涣散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正是他寄予厚望、百般疼爱的嫡子朱尚烁。

    这些时日,朱尚烁可是寸步不离的伺候父亲。

    看到父亲睁开了眼睛。

    朱尚烁显得很是兴奋,赶忙对外喊太医,而朱樉艰难抬起手一把攥住了嫡子朱尚烁的手腕。

    力道极轻,虚浮无力,全然没了往日藩王的霸道威势。

    寝殿内安静无声,朱樉靠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气力,虚弱低语,字字沙哑,句句都是临终叮嘱。

    “我儿……为父身子……浑身无力,怕是……病入膏肓,大限将至了……”

    朱尚烁闻言,泪水在眼眶打转,连忙俯身,哽咽轻声劝慰:“父王!您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逢凶化吉、平安痊愈!孩儿不求其他,只求父王康健!”

    朱樉微微摇头,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疲惫与不甘,继续艰难叮嘱:“吾儿听好……日后秦藩王爵,必是你承袭……”

    “你承袭爵位之后,切记……务必善待你的两位兄长,也要好好管束他们,还有,身在宗藩,谨记本分,尽心效忠你大伯,倾力辅佐你大哥皇太孙,忠贞不二,恪守臣道,不可有半分骄纵跋扈、僭越之心。”

    “敬你生母恭顺孝悌,礼待邓氏,守好秦藩家业,稳我西北疆土……切记,切记……”

    他说得极慢,每一句都要耗费莫大气力,说完几句,便要喘息良久。

    朱尚燇死死咬着唇,不停重重点头,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低声应道:“孩儿谨记父王教诲,此生恪守本分、忠君孝亲、善待手足、守好藩土,绝不敢违!”

    朱樉视线涣散,看人依旧层层重影,浑身轻飘飘的,如同置身云端,虚弱到了极致。

    他喃喃自语,满是无力与茫然:“为父此生……从未有过这般感受……浑身气力尽数抽空,头昏噩噩,唉,真的要死了吗。”

    父子二人低语叮嘱未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快步奔入寝宫,衣衫微乱,满脸狂喜与急切,正是晋王朱棡。

    他日夜守在偏殿,时刻等候消息,听闻二哥苏醒,再也按捺不住,一路小跑冲了进来。

    “二哥!二哥你醒了!”

    朱棡奔至榻前,看着睁眼的朱樉,又惊又喜,声音带着连日煎熬后的沙哑与后怕:“二哥,你可吓死为弟了!整整三日高热昏迷,人事不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朱樉艰难转动眼珠,看向眼前焦急万分的三弟,气息微弱,哑声问道:“老三………”

    “唉,二哥,弟弟听着呢。”

    “给父皇报信了没有啊……咱啊,想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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