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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694章 别说丧气话 第694章 别说丧气话
- 战船列队靠岸,旌旗蔽港,甲士整齐肃立,气势恢宏、威震四方。
一艘艘战船上,押满了五花大绑、锁链缠身的被俘海寇。
此战总计阵斩顽抗贼寇七百余人,生擒俘获胁从、匪众一千一百余人,捣毁海岛匪巢二十一座,收缴刀枪器械无数。
消息传遍宁波府,全城百姓万人空巷,尽数涌向港口围观。
海边码头、两岸长街、城头垛口,挤满了欢呼雀跃的市井百姓、沿海渔民。
众人看着船上押解下来的一众海贼,个个面黑肌瘦、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满身海风腥气、戾气未散,却早已没了往日劫掠行凶、屠戮渔民的凶悍嚣张,只剩瑟瑟发抖、惶恐卑微。
这些年来,近海百姓饱受海寇劫掠之苦,今日亲眼见这群恶匪尽数被擒、尽数伏法在即,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欢声如雷。
官府依律行事,将千余名被俘海贼尽数押入宁波府大牢,择日全城巡游示众,公示罪状、以儆效尤,安抚沿海民心,震慑四方匪类。
东海千里海域,二十一座荒岛匪患连根拔除.
宁波大捷、全域靖海的八百里加急捷报,也在第一时间整理成册、快马启递,日夜兼程,朝着应天府火速传去,送入朝堂。
朱标在看到奏报后,连道了三声好,并对靖海都督府的各级将领,官吏进行封赏。
大明对于盘踞在海外的贼寇,重视起来,并且成了专属的都督府,接连获得大胜。
这也导致,诸多的海寇,浪人团伙,将劫掠浙东的风险系数提高。
而后,他们将目光转移到了山东,高丽。
特别是高丽,在洪武二十九年后,整个沿海几乎都成了贼窝……燕王老四一个妥妥的马上大统帅……在未来硬生生被逼成了海上大将军,不骑马,改坐船了。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东南海波初平,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天子的车马,已然跋涉整整一月有余。
自十月初应天府启程,一路西行千里,穿州过府、越岭渡江,时值深秋入冬,朔风渐烈、霜寒刺骨。
朱元璋性子虽急,却不愿委屈随行重孙朱文垣,故而一路皆是走走停停、昼行夜宿。
白日赶路途中命随行儒师车中讲学、沿途教孙儿观山河地貌、察民生百态,入夜驻跸驿馆,依旧过问课业、亲教道理。
这一路,朱元璋心系次子安危,每日皆遣快马斥候往返穿梭,日夜传递西安秦王府的病情消息。
一条条奏报接连送入圣驾。
秦王朱樉暴疾卧床、高热反复、时而昏迷、时而清醒、饮食难进、形体速衰,病情始终凶险未定,悬于生死一线。
万幸秦王年方四十,正值壮年,自幼习武、体魄底子极厚,虽遭暴疾重创、缠绵病榻月余,人事昏沉、虚弱到了极致,却始终吊着一口气,迟迟未绝,硬生生从鬼门关撑了下来。
不过,秦王府上下却不太清楚,朱元璋亲自来西安的消息。
一路风霜辗转,跨越千山万水,时至洪武二十九年十一月初,凛冽冬风席卷关中大地,草木凋枯、天地萧瑟,巍峨壮阔的西安古城轮廓,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朱元璋携重孙朱文垣终于到了西安。
汉时长安,乃雄城也。
这一路走来,朱文垣可是受益匪浅。
他全程走的都是中原大道,见到了诸多雄城,也见到了诸多的黎民百姓市井生活。
万卷书虽未曾读到,可万里路已然先行。
彼时秦王府内,庭院向阳暖廊之下,正是一片难得的静谧光景。
连日寒霜凛冽,今日恰逢日头和煦、暖阳融融。
王府内侍宫人唯恐秦王久卧病榻气血郁滞、不见天光,小心翼翼将卧病月余的秦王朱樉连人带软榻一同抬出,安置在向阳廊下晒暖透气。
时隔一月的重病折磨,昔日魁梧壮硕、镇守西北、雄姿英发的秦王,早已不复往日风采。
他身上严严实实盖着厚厚锦绒棉被,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脸颊微微消瘦凹陷,唇色浅淡干涩,眉眼间尽是久病的倦怠与孱弱。
呼吸浅缓悠长,浑身虚弱无力,连抬手睁眼都费尽力气,只能静静倚在软榻之上,任由暖阳洒落周身。
但终究是壮年底子、戎马藩王,筋骨底蕴尚在,虽病骨支离、气息衰败,却无垂暮枯槁之态,堪堪吊着性命,顽强撑持。
秦王世子朱尚烁端坐榻边矮凳之上,手中端着一碗米粥,正一勺一勺的喂给自己的父亲。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脚步声自院外传来,晋王朱棡缓步走入庭院。
秦王病重以来,朱棡就一直陪着。
可陪了七八日,老二就是不咽气,而后,他便返回太原封地,在太原待了六七日后,处理完属地急务,便马不停蹄再度赶回西安。
这第二次来到西安,又待了半个月了。
老二还是要活不活,要死不死的。
朱棡甚至觉得,自己二哥这口气弄不好,能挺到洪武三十五年去……
晋王朱棡一走进来,朱尚烁先看见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粥碗,起身行礼:“三叔。”
“坐坐坐,别站着了。”朱棡摆了摆手,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朱樉。
朱樉靠在软榻上,脑袋底下垫着个锦枕,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比前些日子多了一层薄薄的活人气,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个招呼。
朱棡拉过朱尚烁方才坐的那张矮凳,一屁股坐下来,先“嘿嘿”笑了两声,才道:“二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朱樉的声音又轻又虚,“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朱棡搓了搓手,忽然把脸色一正,嗓子也亮了几分,“二哥,我这次来,是跟你辞行的。”
朱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啊,”朱棡掰着手指头算,“我上回在太原待了七八天,急急忙忙赶回来,在你床边守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天天躺着,我天天守着,守着守着我都快躺出毛病来了。”
“边关那边一堆事,我实在不能再耗了。”
“这回我得回太原去了。这一回去,近些时日我是真不过来了。”
朱樉听着,嘴角慢慢勾了一下,声音还是虚的,可那话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浑不吝:“你下次过来,弄不好就是给咱奔丧。”
朱棡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二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上回我走的时候你就这么说的,说我回来给你奔丧。结果呢?我回来半个月了,你不还好好躺着呢吗?”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头点着朱樉的被子,“我跟你说,你这身子骨,且得活呢。弄不好明年开春,这病就好了,到时候你还能骑马打猎去。”
朱樉被他这一顿抢白,没力气笑,只哼了一声。
朱棡又嘟囔了两句,什么“你好好养着”“别老说丧气话”,然后站起身来,问朱尚烁:“你爹今天吃得多不多?”
“回三叔,父王今早喝了半碗粥,到了午时,又喝了一碗……好多了。”朱尚烁说这话的时候,较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