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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玄幻魔法 -> 全民修仙之系统上交囯家-> 118天机阁藏经阁,内殿。 118天机阁藏经阁,内殿。
- 何天紫从医疗中心出来时,外面的天光还没有完全亮透。灵灯在飞檐下投出一片片冷白的光斑,她走得慢,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半息。张山风跟在她身后五步远,几次想伸手去扶,又都缩了回来。他知道师娘的脾气。这种时候碰她,只会被她说一句“不必管我”。
藏经阁的内殿门缓缓滑开,一股陈旧的书墨气和灵木香涌出来,像埋了千年的风。何天紫跨过门槛,脚落在殿内青黑色的星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殿高九丈,穹顶嵌着一片直径七丈的星图玉璧,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下方上百排高及殿梁的书架。那些书架通体由黑沉木打制,每排都浮在离地一寸处,缓慢旋转。殿中央有一张六角石台,台面上刻着天机阁历代阁主的印纹,像无数只交叠的手。
“把辛字第七排全部降下来。”何天紫说。她的声音还有点虚,但语气平稳,听得出已从昨日那种要散架的状态里找回了几分力气。
两个天机阁长老同时结印。石台两侧的书架缓缓下沉,露出高处三排用灵纹封存的书卷。其中一排被单独托到石台前,书卷外裹着淡金色的防蚀灵膜,膜下是斑驳的兽皮卷,边角卷起,像一片片老去的树皮。何天紫走到台边坐下,把最上面一卷拿下来。天机令从袖中滑出,她用令尖挑起灵膜的一角,轻轻一划。灵膜无声碎裂,古籍的纸页在灵灯下泛着陈旧的黄。
“阁主,您的身子……”一个长老低声劝道。
“去倒杯水。”何天紫说,没抬头。
那长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言,转身去了。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像很多细小的翅膀在暗处扑棱。何天紫一页一页地翻,指腹贴着那些古老的文字慢慢移动。纸面很凉,凉得她指尖发麻。有几处字迹已经模糊,她只能用天机令的微光凑近去照。那些字像被水洗过的墨,费些力气才浮出来。她看得仔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她的呼吸很浅,像怕惊动书里藏着的东西。
“找到了。”她突然说。
两个长老立刻凑过来。何天紫把书页摊平,指尖点在一段竖排小字上。那字极小,颜色暗红,像用陈年朱砂写就。她没急着念,先闭眼缓了一息,才一字一字读出来。
“天机令主,寿轮倒转,唯生命之泉可续其源。辅以大乘道果,渡之。然此术需仙人级以精血为引,空手不得行。”她停了一下,又去看那几行小字,“生命之泉,在室女宗北境冰海之下。大乘道果,需从大乘巅峰修士的本命灵树上取。仙人精血,得是活的仙人。”
话说完,殿里静了。连那些缓慢旋转的书架都像顿了一下。两个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捻着佛珠的手已经僵在珠子中间,指腹按在星纹珠上,进退不得。
“生命之泉老夫听过,已失传三千年。”一个长老低声道,“大乘道果还好说,可仙人精血,现时上国内只有大帝是道境,可阁主中的诅咒,要用的是仙人血,渡劫仙人之血究竟行不行,仍是未知。若按最低条件找仙人,天圣、太初皆有。但谁会为天机阁取血……”
“有一个人会。”何天紫说。她合上书,把那页纸折了一下角,慢慢站起来。站起来时头晕了一下,她扶住石台,指尖在印纹上按出几个白点。她没让任何人扶,只把天机令收回袖中。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德华从晨光里跨进来,身上还带着很重的风尘味。他的右手比前两日好了些,新换的绷带下透出淡青色的药光。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石台前,先看了一眼何天紫,又低头去看那本摊开的古籍。然后他蹲下来,就着她刚才读的位置,把那几行小字重新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停得很稳,像要把那几行字从纸上剜下来。
“需要仙人?”张德华问,抬头看她。
“活的仙人。”何天紫说。
“太初大帝就是仙人。”张德华站起来,把书合上,往石台上一放。那本古籍躺在星纹中央,像一个没说完的难题。他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他转身面向那两个长老,又转回来看着何天紫。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把整个静默的大殿都震醒了。
“我去找他。”
何天紫没说话。她看着他,目光清冷,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从眼底滑过去。像看见他右拳上又渗出的血,又像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她没叹气,也没点头,只是慢慢坐回台边,把那本古籍重新翻开,指尖点在那行“仙人精血”上。
“他刚撤回去。你现在去找他,他只会用你的命来填钟。”何天紫说。
“我等他来。”张德华说,“下个月十五,他疗伤未愈,太初钟也裂着。我去他太初殿,取我要的东西。”
一个长老脱口而出:“那不如等——”话没说完,张德华一眼扫过去,那长老的声就断在喉咙里了。
“等不了。”张德华说。他右手在石台上轻轻一敲,骨节和星纹相触,发出“笃”的一声。像在给什么钉钉子。
张山风在修炼室门前站了一会儿。他身后二十步外,林雄枫靠着一根灰白色的廊柱,正把玩一枚脱了漆的灵能弹壳。那弹壳是昨天从战场上捡来的,已经被他摩挲得发亮。廊道里的灵灯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斜斜投在墙壁上,细长,像个还没完全长开的人。
“大师兄,”林雄枫没抬头,只把弹壳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这次进去要多久?”
“外部五天,内部一年。”张山风说。他抬起右手,习惯性地搓了搓后脑勺,“出来估计能到渡劫六重。上不去的话,我就多待两天。”
“师父去给你找道果了。”林雄枫终于抬起头,眼睛在灵灯下很亮,像两颗刚擦过的星子,“他说,你只管冲境界,其他的交给他。”
“我知道。”张山风把手放下来,握成拳,又在胸口轻轻顶了一下。那是他每次下决心前的小动作,不用想就会做出来。他偏过头,朝身后那扇半月形的修炼室大门望去。门面是暗青色的灵金铸成,表面浮着三道流动的光纹,一红一蓝一白,像三尾缓慢游动的鱼。门侧的计时器跳着绿色的数字,显示着上次使用后残存的时间刻度。
“我进去了。”他说。
“大师兄。”林雄枫忽然又叫了他一声。张山风顿住,侧过脸。林雄枫已经站起来,把手里的弹壳扔给他。张山风一把接住,金属壳上还带着林雄枫掌心的温度。
“给你。”林雄枫说,“师娘说,带着点外边的东西进去,不容易在时间加速里迷了心。”
张山风低头看了看那枚弹壳。边缘有三道细小的划痕,像三道极浅的爪印。他笑了一下,把弹壳塞进腰间的暗袋里,转身踏上传送圆台。圆台上的灵纹亮起来,青色的光从脚下升起,沿着他的腿、腰、肩一路爬上去,最后包住全身。门开了。门内是一片没有颜色的光,时间在里面流得比外面快几十倍。张山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马上就要倒流回来的日子。他迈进去。门在身后合拢,把他和林雄枫隔成了两个流速的世界。
修炼室内。
张山风直接盘腿坐下。他知道这里的一年,对林雄枫来说不过十天,对张德华来说可能就是一场短促的筹划。可对他来说,是一分一秒都真实的时间。他先花了半个时辰调息,让经脉里的灵气从战场残留的燥热中冷下来。那股灵气像一锅烧过头的热汤,还在丹田里汩汩冒泡。他一点一点把它们捋顺,从任脉压到督脉,再分入四肢。身体里那些旧伤开始隐隐作痛,尤其右肩和左肋,像在提醒他:时间加速能拉长修炼,却不会替他忘记疼痛。
第一天,他压制伤势。第二天,他开始冲击渡劫六重的门槛。那层屏障像一堵又冷又硬的冰墙,灵能撞上去,只掉下几片碎渣。他没有硬来。他想起张德华说过的话:“根基不稳,渡劫越高越脆。”于是他退回来,继续锤炼经脉。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不眠不休,只靠体内灵能和几块干粮撑着。修炼室里的时间没有昼夜,只有他头顶那团不灭的灵光。他就在那团光下重复着枯燥的冲击,像一头小兽在撞一扇看不见的门。
第十天夜里——如果这里还分昼夜——他摸到了门槛的裂缝。他的至尊骨忽然发烫,胸骨深处像埋了一块被烧红的铁。一股金白色的光从骨缝里渗出来,混进他的灵能里,像给一锅温水添了把猛火。他抓住那个感觉,把全身灵气逼成一条线,朝那道裂缝撞过去。
轰的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面上,眼前白茫茫一片。等他再爬起来时,经脉里的灵能已经变了。更稠,更沉,像水银。渡劫六重,成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金白色的光在经脉下游走,像新生的河。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咯的脆响。没有太高兴,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还差得远。外面还有人等着他。
外部第十一天,清晨。
修炼室的门打开了。
林雄枫正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干草,无意识地放在齿间咬着。门开的声音很轻,他却像被烫了似的跳起来。青色的光雾从门内涌出来,像早晨河面上的水汽。张山风从雾里走出来,身上还是进去时那身衣服,已经磨得泛白,袖口和膝盖处都起了细密的毛边。他脸上多了几分沉静,像把什么硬东西咽进了肚子里。下巴上冒出一层淡青的胡茬,眼里却亮得惊人。
“大师兄!”林雄枫迎上去,围着他转了一圈,“你成了?”
“成了。”张山风说。他伸手在林雄枫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林雄枫的膝盖弯了弯。
“好强!”林雄枫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手劲大了不止一倍!”
“走。”张山风说,“去训练场,找个靶石试试。”
训练场。
最大的那块靶石立在场地东角。那是一块三丈高的黑铁灵岩,专供渡劫期以上的修士试拳。石面上还留着几道旧痕,最深的一道是张德华半个月前试招时留下的,像被什么巨兽啃过一口。
张山风在靶石前站定。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雄枫,又望向远处基地主楼的方向。那里,张德华已经出发去找生命之泉和大乘道果的路子了。他收回目光,把右手慢慢抬起来。没有催动法相,只是凝灵入拳。金白色的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像手握着一团熔岩。他往前踏了半步,腰胯一拧,拳出如箭。
砰——!
拳锋落在靶石中央。先是一声闷响,像地底有东西断了。接着,以他拳面为圆心,十几道裂纹同时向四周炸开。大块大块的碎石飞出去,砸在训练场的防护罩上,发出冰雹般的声响。等灰白色的尘雾散开,那块三丈高的靶石已经只剩下一截不到三尺的碎根。地面上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凹坑,坑底还冒着金白色的残余灵光,嘶嘶作响。
林雄枫站在二十步外,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风卷着石粉扑过来,糊了他一脸。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反而更亮了。
“大师兄好强!”他喊出来,声音都劈了。
张山风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拳面上只擦破了一层皮,连血都没怎么渗。他转过身,朝林雄枫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忽然伸手,把林雄枫头发上的石粉拍掉。
“别喊了。”张山风说,语气里带着笑,“去修炼。师父回来前,你至少得突破到元婴巅峰。”
林雄枫咧开嘴,重重嗯了一声,跟在他后头小跑起来。训练场上的碎石还冒着烟,像一头刚被痛揍过的巨兽,安安静静地蹲在晨光里。
林雄枫把张山风的话听进去了。师兄让他至少突破到元婴巅峰,他却清楚自己现在还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金丹四重,放在基地的同龄人里已经算快,但放到战场上,连太初军一个金丹巅峰的兵都未必拼得过。他躺在修炼室冷白色的灵石地面上,胸口还贴着昨天换上的药膜,凉丝丝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里渗。头顶的穹顶灯打下来,光不亮,刚好够他数清自己右手掌心的纹路。那三道从首杀那天留下的旧疤已经合了口,只剩下淡红色的线,像三条并行的细河。
他翻了个身,从地上坐起来。腰间的暗袋里还揣着林雄枫自己捡来的那枚灵能弹壳。他摸出来,放在指尖转了一圈。弹壳上的划痕在灵灯下一闪,像在笑话他。他把弹壳攥进手心,站起来,走到修炼室正中。
这间修炼室不大,六丈见方,四壁由灵金浇筑,表面封着一层吸灵膜。地面刻满了溢灵纹,颜色因他昨晚修炼时溢出的灵气而微微发烫,像没退干净的烧。北墙下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试灵石,石面光洁,只有几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角落里那套重力灵阵还开着,这是他给自己加的。从进来到现在,他还没关过。重力比外面高出三倍,他站直身体,肩背就不自觉地往下坠了坠,膝盖跟着弯了一下。他咬着牙重新把腿绷直。酸疼从腰眼漫上来,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条插在骶骨上。
“再来。”他小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被重力压得又闷又低。
他盘膝坐下,把弹壳放在面前的溢灵纹中央。那枚弹壳在灵纹上轻轻一颤,壳身上的划痕里渗出极淡的光。他闭眼,调动丹田里的灵气。金丹四重的壁垒已经松动了。昨天晚上,他冲击了三次,都被挡在最后半寸处。每次都是差一点,像隔着一层冰去抓水里的石头,越用力,那石头就滑得越远。
他改了个法子。不冲了。先把灵气压回金丹表面,压到最紧。金丹在丹田里跳了一下,像一颗被按住的心脏。他继续压,直到丹田里胀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出来。他的至尊骨跟着动了。胸口处那根与生俱来的骨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远处有人敲了一口极小的钟。骨缝里的金白色光渗出来,混进他的灵气里,把那些原本散乱如雾的灵能拧成一股。他睁了一下眼,又闭上。那股灵能顺着他的脊柱往上顶,过夹脊,过玉枕,最后在眉心处狠狠一撞。
轰。
林雄枫听见自己脑子里炸开一片白。身体里的那层冰破了。灵气像决堤的水,从金丹里涌出来,冲进四肢百骸,烫得他浑身发抖。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在皮肤下埋了几条活蛇。鼻血毫无征兆地流下来,一滴落在衣襟上,又一滴落在手背上。他没擦。他知道这是突破了。金丹四重,中期。那道半寸的坎,过了。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撑住地面。三倍重力像突然又重了一倍,压得他胳膊直抖。他撑了五息,终于坐直,抬袖把鼻血蹭掉。袖子上一片暗红,像开了一朵极小的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灵气在指间流得比之前更实了,几乎能看见淡淡的金色细丝在血管上方游走。
“还不坏。”他说。嗓子干得发紧,像含着一把沙。他站起来,朝北墙下那块试灵石走过去。每走一步,脚掌都像踩在沼泽里。他走到试灵石前,把右掌贴上去,没急着发力。灵石表面很凉,那股凉意从掌心钻进来,跟他体内还没平复的热撞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两步,抬起右掌。丹田里的灵气自动涌向掌心,凝成一颗金白色的光球。比首杀那天更亮,更稳,像一个被他攥在手里的小太阳。
“灵能爆破。”
光球脱手,直直撞上试灵石。轰的一声,整块灵石向后倾倒,石面上炸开十几道裂纹,其中一道贯穿上下,像要把石头劈成两半。碎石从缺口处迸出来,有几片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在身后墙上砸出几个浅坑。他站在原地,没有躲。等尘雾散开,那块青黑色的试灵石已经废了。上半部分缺了一大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掉一口。断口处的石头泛着红,是灵能烧出来的余温。
林雄枫吐出一口气,吹开了额前垂下来的碎发。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碎下来的最大石片。石片在地上滚了半圈,露出底下那层被灵能灼黑的地面。
“又废一块。”他叹了口气,伸手去关重力灵阵。手上的劲还没收,灵阵开关被他按得凹进去半寸。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力量涨了,连个开关都不会轻按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着基地走廊的某个固定节拍。林雄枫耳朵动了动,赶紧回身,正好看见张德华从半开的门里跨进来。他仍穿着那件玄色劲装,只是外头多披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氅。左肩处的焦黑已经洗掉,但布料上还留着一块稍暗的痕迹。张德华先是扫了一眼那碎掉的试灵石,又看了看林雄枫那张糊着鼻血和石粉的脸,眉头没皱,嘴角却往右上方轻轻扯了一下。
“不错。”张德华说。声音不重,像从高处落下来的一块温热的石头,砸在林雄枫心口上,“继续努力。”
林雄枫先是一怔,随后猛地站直了身子,像有人拽着他的后领往上提了一下。血还没全止住,鼻尖下挂着半道红痕。他使劲用袖口擦了一把,结果把脸擦得更花了。张德华看着他,没笑,只从怀里摸出一块浅蓝色的灵帕,扔了过去。林雄枫伸手接住,帕子上凉凉的,像浸过水。
“把脸擦干净。”张德华说,“修炼不是往脸上抹泥。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
林雄枫应了一声,拿着那帕子往脸上胡乱抹。凉意贴着皮肤,很舒服。他擦到鼻尖时,忽然停了一下。张德华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侧过脸。
“这几天别加三倍重力了。刚到中期,骨架还在响。想加,等五重再说。”说完便出了门。
林雄枫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灵帕。门外那道脚步声慢慢远了,像钟摆一样,沉稳而清晰。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那碎成两半的试灵石,忽然觉得丹田里那股刚突破的灵气不烫了,温温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水。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灵灯吹了口气,把最后一丝不安也吹散了。
“金丹四重。”他小声念了一句,把帕子叠好,塞进腰间的暗袋里。那枚灵能弹壳还在,和帕子挨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张德华从第三修炼室出来后,没有回住处。他沿着基地主廊一路下行,穿过两道身份灵纹闸门,来到基地最底层的时间加速修炼室。这间修炼室比张山风用的那间大一倍,穹顶更高,四壁的吸灵膜厚得像裹了三层兽皮。门外的计时柱上跳着幽绿色的光,显示着下一次充能完成还有小半个时辰。他站在门前,抬起右手,把掌心里的那枚菱形灵钥按进门边的凹槽。灵钥入槽,门上的三道灵纹依次亮起,青、白、金三色转了一轮,最后“嗡”地散开,门开了。
他跨进去。身后,陈铁军的脚步声从廊道那头赶来,还没走近,张德华就偏过头说了一句:“去查太初遗迹的星图,标出所有未被军方标注的空白点。”
陈铁军脚步一停,立正应是,又忍不住问:“大帝,您要亲自去?太初刚撤,边境还没稳下来。”
“我先进去。”张德华说,已经踏进了门内。门没关,他站在门内三寸处,身上的薄氅被修炼室内尚未散尽的灵压吹得向后扬了一下,“你在外头守着。我出来前,谁都不许进。”
门合上。陈铁军最后看见的,是张德华把右拳抵在门缝边缘,那上面还缠着新换的白色绷带,像一道极细的月牙。
修炼室内,张德华没有立刻盘膝。他先绕着中央的灵纹圆台走了一圈,鞋底踏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穹顶的灵灯感应到他的位置,依次亮起,把整间修炼室照成一片冷白色。他走到圆台正中,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外头的时间被门和灵阵同时锁住,这里的一瞬,可以是他的一天。他没有急着入定,而是先抬起左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抹。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出一幅星图。星图中心是上国基地的位置,向外伸出数十条不同颜色的航线,如蛛网。其中有几条是红色的,通往太初文明方向,标注着“未返”“失联”“残舰”。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条红色航线上点了点。星图放大,一颗灰蓝色的死星浮出来,周围环绕着一圈破碎的灵能浮尘。系统在星球旁标注出一行字:太初文明遗迹,能量波动异常,未探明。
“分身结晶。”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修炼室里撞了几下,又落回他耳中。系统提示还悬在脑海深处:三大化身实体化,需分身结晶三枚。结晶位置,已锁定。太初文明遗迹。就在那颗死星的地壳下。
他盯着星图上那片灰蓝色的阴影,眼睛慢慢眯起来。那地方离太初大帝的老巢太近,近到飞梭两个时辰就能打一个来回。他若去,等于把脖子往对方刀口下送半寸。可若不去,三大化身就永远只是虚影。何天紫的伤能等吗?不能。
张德华抬起右手,拇指按在中指指节上,“咯”地一响。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一片薄冰,裂开一道极细的纹。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
“又要去太初地盘?”他对着星图说,像在跟空气商量。星图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成冰蓝色,另半张沉在阴影里。他抬手又抹了一次光幕,星图缩小,那颗灰蓝色的死星变成一个极小的点,在红色航线尽头一闪一闪,像只半闭不闭的眼睛。
“正好。”他松开手,星图光幕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粒,落在他肩头和膝上,又慢慢熄灭,“顺便探探太初大帝的底。”
他闭眼入定了。体内的灵气从丹田涌起,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走。他没有浪费这里的时间流速。外面那些天,够他在这里走完一个季节。他先把前些日子连番战斗留下的暗伤压下去,再让灵能填满每一处经脉冲不开的角落。身体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慢慢冷下来,又慢慢热起来。他知道,这次入定之后,他就会去遗迹。去那三枚结晶所在的地方。去会一会那口裂了缝的钟。
修炼室里的时间加快了。灵纹圆台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一颗在深水里缓缓转动的星。张德华的气息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胸前护心镜下那团金白色的灵光还在起伏,像一盏不会熄的灯。
张德华从一艘无光涂装的小型灵梭上跳下来。灵梭悬浮在死星外三里的阴影中,引擎早已熄火,只有尾舱处一小块热能残片还泛着暗红。他没让陈铁军跟来。白虎和混沌一左一右跟着他,像两道被星光拉长的兽影,踩着那些漂浮在轨道上的灰蓝色碎尘,无声地逼近遗迹入口。
这颗死星不大,约莫只有天机阁主星的三成。地壳表面满是干涸的灵河床和崩断的石桥,像一座被抽干了血的巨大祭坛。灰蓝色的尘雾从地表裂缝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升到半空就散了。没有风,没有气,只有死寂。那些尘雾擦过张德华的面罩,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着牙。
“主人,有傀儡。”白虎停在他左前方三步处,银白色的灵识向外探出,压低声音道,“二十里外,地下第七层。两具,大乘巅峰。”
张德华嗯了一声。他偏头看了眼身侧。一团极淡的金色虚影立在他右后方,没有面目,只有一个人的轮廓,正微微发亮。那是未来化身,还没实体。它不能说话,也不能战斗,只能在某些岔路前极短暂地闪一下,像在提醒他:走这边。张德华知道,这是昨晚在时间加速室中反复推演出的结果。未来化身在时间轴上留了一点残影,刚好够作个向导。
“进去。”他说。
入口藏在一片塌方的灵桥基座下,原本封着太初的隐匿阵。可那阵年月太久,又挨过战争余波,东缺一块西漏一片,像张被虫蛀空的旧网。张德华抬起左掌,金白色的灵能顺着指尖流进去,在破损的阵纹间游走了一圈。阵纹亮了一亮,随即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刚好容一人通过。他侧身闪入。白虎紧随其后,尾巴尖从混沌头顶扫过。混沌被扫得缩了缩脖子,没吭声,只把四只爪子收得更紧。
遗迹内部比外面冷,冷得不像石头,像冰。通道极宽,两壁刻满太初早年的祭纹,纹路凹槽里还积着紫黑色的干涸灵液。灵能灯早已熄灭,只有张德华掌心那团灵光照路。光在壁上移动,把那些祭纹一截一截照活过来,像无数条细蛇在墙里游走。
“你以前来过这儿?”白虎问。它的声音在通道里被压成一条线,又弹回来,显得很空。
“没有。”张德华说。他左掌朝前,光推出去三丈远,把前路照白,“未来化身来过。”
白虎甩了下尾巴,没再问。
他们下到第七层。两条岔路在面前展开,左深右浅。右路尽头隐约有紫黑色的灵光在闪,像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刚被惊醒。张德华停在岔口,偏头看未来化身的虚影。虚影闪了三下,朝左倾了倾,又朝右倾了倾。最后,它朝右一指。
张德华皱眉。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右路深处同时扑出来。两具傀儡,三丈高,通体由紫黑色的灵铁铸成,肩上各扛着一口没有声息的铜钟。它们的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紫火,嘴巴紧闭,行动时却没有半点金属摩擦声,像两片会动的影子。
“让开。”张德华把白虎往侧一推,自己朝前跨出一步。傀儡还未出拳,一股大乘巅峰的威压就砸了过来,像一座山突然从头顶落下。张德华的衣袍被压得紧贴身体,脚下的岩石裂开数道细纹。他没退。体内法相应激而起,身后金光暴涨,一尊百丈高的虚影硬生生从狭窄的通道里挤出去,把两壁的祭纹都震得发亮。
那两具傀儡同时抬头。它们手里的小铜钟“嗡”地一响,钟口喷出环状音波。张德华认得这手法。仿的是太初钟,小号,粗糙,音波还带着缺口。他右拳一握,金白色的灵能如洪流涌出,法相巨拳照着左边那具傀儡轰过去。拳风先至,音波倒卷,左边傀儡胸甲凹陷,向后退出七步。右边那具刚要扑上,白虎从侧方窜出,一爪扫中它的腰肋。银白色的爪光在灵铁上撕开三道口子,深可见骨。混沌紧跟其后,身体一晃,化作一团灰雾缠住那傀儡的右臂,像一条绞紧的巨蟒。
“音波对我不顶用。”张德华冷冷说。法相的第二拳已经落下,把左边那具傀儡的半边身子砸进地里。傀儡还想再动,张德华没给机会。百丈法相的脚掌抬起来,朝它踩下去。轰的一声,地面下陷,紫黑色的灵铁碎片向四面八方炸开,那两团跳动的紫火挣扎了两下,终是灭了。另一具也在白虎和混沌的合击下被撕成两截,上半身还在抽搐,下半身已经散成黑烟。
张德华收回法相。金光从狭窄的通道里褪去,像退潮。他看了一眼前方那些还在冒烟的灵铁碎片,抬脚踢开挡路的一块,继续朝右路深处走。身后,白虎用尾巴把混沌从地上捞起来。混沌抖了抖毛,把嘴里的铁渣吐出去。
“太初的守护,不过如此。”张德华说。
右路尽处,三枚结晶摆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石台上。结晶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如冰,内里有极细的金丝在流转,像三滴被封住的黎明。张德华伸手取过,掌心一沉,那三枚结晶同时亮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他没有多看,把它们封进腰间的灵盒里,转身往外走。经过那两具傀儡的残骸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右壁上,一行太初古字被他的灵光照了出来。他不懂太初文,但未来化身的虚影停在那行字前,闪了两下,像在辨认,又像在警告。
“写什么?”张德华问。
白虎凑过去看了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主人,是‘钟下无归’。太初大帝来过这里。”
“我知道。”张德华说。他抬起左手,指尖一道金白色的光刃射出,将那行古字从墙上剜了下来。碎石落地,那几片字根还在冒烟。他收回手,朝来路走去。脚步声在通道里响得格外清晰,像在给这座死了一万年的遗迹敲更。
“走吧。”他说,“底摸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