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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散文诗词 -> 女帝从签到种田开始-> 第295章 赵崇之死 第295章 赵崇之死
- 官道上,又来人了。
是南边来的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这队伍和半个月前的有点不同,这一回,队伍里不光有饿得皮包骨的流民,还有兵,但他们没有裹挟流民。
带头的校尉满脸胡茬,嘴唇干裂,他走到界碑下,双膝跪地。
“我们是赵帅麾下守仓的兵。”校尉抬起头,声音又哑又沉。
“仓被烧了,上官跑了。齐王抓丁,淮南军也抓丁。弟兄们合计过,现在北边连降兵都给地种,咱们凭什么还留在南边等死?”
他身后,上千名残兵沉默站着。
另一边,背着铁锤、风箱的匠户,拖家带口迁来的族人,还有替整村探路的乡老,也都挤在界碑外。
界碑新村的安民棚,一连扩出了三条街,宋明的嗓子都喊得发哑了。
“先排队!”
“入籍、验身、领粥!”
“家中有病患的站左边,会手艺的报清楚,别挤!”
白缨提着长枪,从那捆兵器前走过。
她看了校尉一眼:“刀留下之后再入营登记。想种地的去屯田,想继续当兵的先入候补营。”
“没查清底细之前,刀不会发回给你们的。”
校尉没有讨价还价。他俯身磕了个头,带着手下老老实实去排队。
周仓抱着账本挤到叶青禾身边,袖中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主理,这才五天,又来了快四千人。”他抹了一把汗,指了指官道尽头。
“后头还黑压压的。存粮、宅基地、开春留下的种子,全得推翻了重算。”
“那就重算。”
叶青禾的视线越过拒马,落在那些推着独轮车、背着锅碗的人身上。
“多一个人,就多一双手。”
“只要账能算平,来多少,接多少。”
两日后,中军大帐。
冯七带着一身尘土走进来,单膝跪地。
“主理,确切消息。”
“赵崇死了。”
众人在听见这句话后,全都沉默了。
冯七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寿春溃败后,赵崇带着几千残兵往西逃。他身边几个将领贪齐王开出的千两黄金,半夜摸进大帐,把他的头割了。”
“剩下的人为了抢粮,自己人杀自己人,现在,彻底散了。”
叶青禾住觉得一阵嘘嘘。
在这乱世里撑了数年的一方枭雄,最后没死在敌军阵前,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冯七等了片刻,又道:“他麾下还有一支人马,没跟着作乱。”
“约莫千把人,护着三千多流民,昨夜到了界碑南边三十里。他们派人递话,说不替旧主报仇,只求带着这几千口人活命。”
冯七抬头看向叶青禾:“他们问,北境敢不敢收。”
收赵崇旧部,便等于当众落齐王的脸。
帐内没人开口。
片刻后,叶青禾将批完的条子推给沈渡,这才抬起眼。
“各为其主,死者已矣。”
“这千把人,逐个查。作恶伤人的,按军法处置。一路护送流民、没有劫掠的,按寻常归附军户编管。”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我不替赵崇发丧,也不会拿他的人头立威。我接的,是他没护住的百姓。”
沈渡指尖在案边轻轻一点,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追旧主,不辱死者。这让南线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听了,才敢真正往北走。”
次日清晨,一名边城使者到了界碑,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仓曹。
他一路穿过新村,看见粥棚里排队领饭的流民,看见营外修沟的降兵,也看见披甲老兵守着粮车,却没人敢从袋中多抓一把粮。
走到叶青禾面前的时候,老人再也撑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高举起一个檀木匣子。
匣盖已经敞开,里面放着户册、地图,还有粮仓的铁钥。
“城里的守将为了凑军饷,连百姓的棺材本都抢。”老仓曹声音发颤。
“守城兵卒和百姓合谋,昨夜把那畜生宰了。”
“城外的麦子,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收。可这些年,每到麦熟,过路的兵都要来抢一回。”他的手死死托着木匣,手背青筋突起。
“全城百姓只求主理给一条‘不抢粮’的规矩。再给大家一个能安心种地的名分!”
一城图籍,尽在匣中。
这是举城北附啊。
沈渡看了一眼木匣,压低声音提醒:“若受了图籍,北境在南面便有了第一座正式归附的城。”
“往后再有州县来投,只靠‘主理’二字统管,官吏、军将都不好安置。”
叶青禾没有先看地图,而是先走到老仓曹面前,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我问你,城中现有多少人口?府库还剩多少粮?多少户愿意留屯,多少户想要南迁?”
老仓曹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叶青禾会先问城墙、军械和地盘,没想到,对方开口竟然先问的是人和粮。
好
“城中连军带民,共七千四百口。府库存粮不足两百石。全城都愿意留下,无人南迁!”最后一句,老人几乎是喊出来的。
叶青禾这才看向匣中图册。她没有拿原册和原图,只抽走了那份备好的抄本。
“原册留在你们城中,继续核户办事。抄本我带走,清田、核粮。”她将木匣推回老仓曹怀中。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城外的麦子安安稳稳收进仓。”
叶青禾转头看向帐边众人。
“宋明、范长河。你二人带三百老兵入城。”
“第一,安民;第二,清田。城中军械尽数入库,守城军卒重新核验择编。谁敢借换防之机抢百姓一粒粮,斩。”
两人同时抱拳:“是!”
叶青禾又道:“传信边屯,骑哨前压十里,随时接应。谨防旧将余党,也防南边有人趁乱抢城。”
老仓曹抱着木匣,怔怔站在原地。
他听懂了。
叶青禾没有拒绝这座城,她接了城中百姓的安危,也接了城外那片快熟的麦子。但是却没有借着这座城,立刻给自己添一个王号。
沈渡看了她一眼。
“你依然不受此号吗?”
“名分不急。”叶青禾淡淡说道。
“等南边这场烂仗打完,等今年夏粮收完,再谈。”
局势烂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又过了五天,冯七带回了南线彻底糜烂的消息。
齐王和淮南军瓜分赵崇地盘后,为了抢几处大粮仓和官道,当场撕破了脸。今日还在合兵,明日便从背后捅刀。
徐州至淮南一线,烽火连片。
青壮被抓去填沟壑,村寨成片烧毁,田里却还留着大片无人照看的青苗。
“还有一桩怪事。”冯七搓了搓手,实在没忍住笑。
“南边有几股散兵游勇,打着咱们北境的旗号进村抢粮。”
刘成猛地一拍刀鞘:“反了他们!”
“抢粮就抢粮,还敢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
“不用咱们动手。”冯七笑得肩膀直抖。
“百姓自己把人收拾了。前日有一股冒牌军进村,村里一个拄拐的老头站在路中间,指着他们就问……”
冯七学着老人慢吞吞的语气:“既然是北边来的,可敢把刀放下,先帮我们把麦收了?”
帐中几人齐齐抬头。
冯七接着道:“那伙人一听要下地,当场露了怯。”
“村里人又问他们,入境要不要缴刀,领粮先办什么,伤患和安民棚该不该分开。”
“几句话下来,那些人一句都对不上。”
“最后,村中青壮带着几个真正投去那边的军户,把人用绳子捆成了一串,连夜送到了界碑。”
刘成听完后笑得直不起腰。
“好家伙!”
“以前验兵看腰牌,如今一把镰刀就全验明白了。谁肯下地收麦,谁才是北境的兵!”
帐中笑声不断,叶青禾已经走到舆图前,她看着南线几座县城。
沈渡也走到舆图前。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相比,真是反过来了。越往南,人越活不下去。”
“人越活不下去,往北走的就越多。”他顿了顿。
“您立下的规矩,已经相当于在替南边的朝廷管人、管田、管粮了。”
“可您至今没有王号,也没有一个能让州县正式归附的名分。”
叶青禾拿起朱砂笔,在几座即将麦熟的县城外,各画了一个圈。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王号,是别让今年的夏粮烂在地里。”她放下笔。
“传令边界各屯,腾仓、备种、备赈。不仅要接住南来的人,还要派兵前压,护住南线快熟的麦子。”
“今年谁敢带刀下田抢粮,”叶青禾指尖点在那片红色标记上,“就把谁留在田里。”
春末,南坡屯田,麦秆已经拔高。
叶青禾沿着田埂往前走,老仓曹跟在后面。
田中,几百名屯丁和新附农户正在拔草、挑水、修整沟渠。
有人弯腰干活,有人蹲在田边磨镰刀。
孩童在地头捡草,远处还有披甲军士沿田巡查。
乱世之中,竟真的有人能安安稳稳地等待一场收成。
老仓曹一路看着,几次想开口,都没能说出话。走到田头,他终于停下。
老人整理了一下破旧衣冠,朝叶青禾深深一揖。
“主理。”
“南边想归附的,不止老朽这一城。诸侯快把人杀绝了,田也快荒尽了。如今大家都盼着北边能真正打起一面旗。”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老朽斗胆,替天下种田的人问一句……主理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天下一个名正言顺的朝廷?”
田野间里的人声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女子身上。
叶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下田埂,在一株长势极好的麦秆前蹲下,两根手指捻住一穗青麦,轻轻搓开外壳。
“你城外的麦,几日能熟?”
老仓曹一怔,他下意识答道:“南线地暖,比北边熟得早。”
“照这几日的天色看,再有十来天,就能挥镰了。”
“十来天。”叶青禾将搓开的麦穗放到老人掌心。
“这十来天里,我只要做三件事。”
“第一,南来的人无论多少,界碑外都必须有一口稠粥。第二,地里的麦子,必须有人安安稳稳地收进仓。”
“第三,谁敢带刀下地害人,我的兵就管谁的脑袋。”她转过身望向南方。
“至于朝廷……等今年这茬麦子稳稳收进仓里再说。”
风又起了,青色麦浪一层接着一层涌翻涌。
老仓曹低头看着掌心中的麦粒,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攥紧那穗青麦,朝叶青禾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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