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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侦探推理 -> 旧楼无言-> 第215章 流徙渐止,定居成猎 第215章 流徙渐止,定居成猎
- 第十六天,梁砚把凶手十九年的居住轨迹画在了白板上。
白板擦得很干净,上面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条时间轴,从2003年到2021年,每一年标一个刻度,刻度线很直,间距很均匀,像一把尺子。时间轴上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凶手的居住位置:2003到2006年,红色,标注"流动租客,无固定楼层",红色的字迹有些粗,是用力写的;2007到2012年,蓝色,标注"五楼租客,每年八月置换",蓝色的字迹很工整;2013年,灰色,标注"蛰伏期,五楼转七楼",灰色的字迹很淡,像在刻意隐藏什么;2014到2021年,绿色,标注"七楼常住户,固定居所",绿色的字迹很稳,像扎根了一样。白板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裂痕,是之前钉钉子留下的,裂痕旁边有一个淡淡的马克笔印子,是之前画图时留下的,没有擦干净。
梁砚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指着时间轴上的颜色变化,他的手指很稳,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上有薄茧。小周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等着记录,他的手指有些发白,笔握得很紧。曾莞坐在旁边,面前放着台账复印件,文件用回形针别成一摞,最上面那页的边角卷了。老赵坐在最里面,手里端着保温杯,茶水冒着白汽,白汽在他脸前散开,又消失。
"十九年,四个阶段。"梁砚说,他的声音很平,"第一阶段,2003到2006年,流动期。他没有固定居所,在锦华公寓及周边流动租住,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第二阶段,2007到2012年,五楼期。他固定在五楼租住,每年八月置换身份,开始形成固定的作案周期。第三阶段,2013年,蛰伏期。他从五楼搬到七楼,完成身份切换。第四阶段,2014到2021年,七楼期。他固定在七楼居住,成为常住户,完成了从流动到固定的进化。"
"他为什么要从流动变成固定?"小周问,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住了,"流动不是更安全吗?没人会注意一个随时会走的租客。固定下来,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
"流动有流动的好处,固定有固定的好处。"梁砚说,他放下马克笔,走到长桌前,拿起2007年的台账复印件,翻到八月那一页,"流动期,他没有固定身份,没有固定住所,没人认识他,没人记得他。但流动也有问题——他每次都要重新找房子、重新建立身份、重新熟悉环境、重新物色猎物。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固定下来,他就有了稳定的身份、稳定的住所、稳定的社交关系。他可以用几年时间来建立一个完美的人设,让邻居相信他是一个老实人、一个老好人、一个不可能是凶手的人。"
"2007年是一个转折点。"曾莞说,她翻着台账复印件,"2007年之前,台账里没有他的暗记。2007年开始,台账里出现了规律的暗记。说明2007年他固定在五楼之后,才开始形成系统的作案模式。"
"对。"梁砚说,他走到白板前,在2007年的刻度上画了一个圈,"2007年,他固定在五楼,开始用时间错位公式,开始用四户人家的配合,开始在台账上留暗记。这一年,他的作案模式系统化了。从2007年到2012年,连续六年,他在五楼每年八月杀一个人,用同一套公式,同一套配合,同一套暗记。六年时间,他把这套模式打磨得越来越成熟。"
"然后2013年蛰伏,搬到七楼。"老赵说,他放下保温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为什么要搬?五楼不是已经很成熟了吗?"
"因为五楼的风险在增加。"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连续六年在五楼作案,虽然每次都换身份,但楼层是固定的。时间长了,总会有人注意到五楼的租客换得太频繁,总会有人注意到每年八月都有人失踪。他需要换一个楼层,换一个身份,换一种人设,来降低风险。七楼是顶楼,住户少,流动性低,更适合长期潜伏。而且七楼的视野更好,可以观察整个楼栋的进出情况。"
"2014年到2021年,他在七楼住了八年。"小周说,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八年,比五楼的六年还长。这八年里,他杀了多少人?"
"作案年份五个:2014、2015、2017、2018、2020、2021。"梁砚说,他在白板上数着,"不对,2014、2015是两年,2016年蛰伏,2017、2018是两年,2019年蛰伏,2020、2021是两年。总共六个作案年份,杀了六个住户。加上断层年份的流动人口,2016年四个,2019年五个,总共十五个。七楼八年,十五条人命。"
"比五楼多。"曾莞说,她的声音很轻,"五楼六年,六个住户,加上2013年断层的三个流动人口,总共九个。七楼八年,六个住户,加上九个流动人口,总共十五个。他的杀戮效率在提高。"
"对。"梁砚说,他的声音很平,"从流动到固定,从五楼到七楼,他的杀戮效率在提高,他的手法在成熟,他的人设在完善。流动期,他像一个流浪的猎人,走到哪里杀到哪里,没有规律,没有系统。五楼期,他像一个有固定领地的猎人,每年八月准时出手,用同一套手法。七楼期,他像一个定居的农场主,把整栋楼变成了他的农场,把住户变成了他的牲畜,随时可以收割。"
会议室里安静了。白板上的时间轴在白光下泛着光,四种颜色交替出现,像一条变色龙的脊背,又像一条不断进化的蛇,从2003年爬到2021年,从流动爬到固定,从一个幽灵变成一个恶魔。小周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划得很重,纸都被划破了,墨水从破洞里渗出来,在纸背上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圆点。曾莞把台账复印件整理好,放回档案袋,系上棉线,棉线绕了两圈,系成一个工整的结。老赵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冒着白汽,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从流动到固定,是他的进化。"梁砚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流动期,他是一个过客,没人注意他,但他也没有根基。五楼期,他有了固定的领地,但还不够稳固。七楼期,他有了稳固的根基,有了完美的人设,有了信任他的邻居。他不再是一个租客,他是一个常住户,是一个老邻居,是一个老实人。他用了十九年时间,从一个流动的幽灵,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恶魔。他用了十九年时间,把自己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藏在了邻居们的眼皮底下,藏在了'老实人'的面具后面。"
"那他现在还在七楼?"小周问,他的声音有些低,"2021年之后呢?他还在那里吗?"
"还在。"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2021年之后,他没有再作案,可能是因为许砚的死引起了太多关注,也可能是因为他需要新的蛰伏期。但他还住在七楼,还在扮演那个老实巴交的老邻居。他以为自己安全了,以为十九年的罪行已经被时间掩埋了。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轨迹,找到了他的进化路线,找到了他从流动到固定的每一个脚印。"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上,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查他在七楼八年的所有记录。"他说,"2014到2021年,查他的租房合同、水电费缴纳记录、物业费缴纳记录、邻居走访记录、任何能证明他长期居住在七楼的证据。他以为固定下来就安全了,但他不知道,固定下来就意味着留下更多痕迹。流动的幽灵没有脚印,定居的恶魔有。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的脚印一个一个找出来,拼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把他从七楼的老邻居,变回十九年前那个流动的幽灵。"
门开了,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会议室里,白板上的时间轴还在,四种颜色交替出现,像一条不断进化的蛇,从2003年爬到2021年,从流动爬到固定,从一个幽灵变成一个恶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又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