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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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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倒不至于。”

    一直背着手看兵马过境的王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大雍立国二百二十余年,宫里换了十一任天子,哪一朝没出过乱子?”

    “远的不提,早年成宗驾崩,诸王夺嫡,战火从河南一路烧过黄河,整整打了八年,百年前奸党专权,逼反了六镇边军,叛军铁骑一路南下,差点饮马洛水;再到六十年前北方连旱四载,赤地千里,几十万流寇啸聚太行,连京畿的粮道都断了大半年;还有前些年谢景温兵败,几十万大军一朝溃散,拱手丢了整座青州。”

    卢楷接过话头,抚了抚胡须:“桩桩件件,搁在旁人眼里都是亡国的大祸,可大雍的江山不还是稳稳当当传到今天了吗?想当年太祖皇帝提刀起兵,不过一介马上武夫,若没有咱们北地几家开仓助饷、献马输铁,又遣族中子弟入朝搭起六部与州县的架子,他连河北都未必走得出去。”

    “这二百多年里,每逢朝局动荡、地方糜烂,哪一回不是咱们世家打开坞堡收拢流民,拿出私财弹压盗匪?”王信哼了一声,“咱们替皇帝管着天下百姓,夏秋两赋定时定额送进官仓,二百多年来从没短过朝廷一升米。说句实在话,若没有我等世家在底下经营兜底,大雍早就亡了。”

    王信搭着石栏,看了一眼南边的天色:“偏偏如今这一南一北两兄弟,既没本事收拾山河,又不懂得如何治理天下。真由着他们胡乱折腾下去,太祖留下的这点基业迟早败光。眼下,也是时候咱们这些世家出手,帮一帮他们了。”

    卢楷微微颔首,低头看向山下押运攻城器械的大车队列,转头问崔璋:“替皇家稳住北方本是应有之义。只是伯珪兄,那右谷蠡王麾下的部众终究是塞外蛮夷,生性反复无常。这一回你崔氏许了种种好处把他们从怀远府调出来,真到了代郡地面上,可有把握控制住他们?”

    一旁的王信也偏过头看向崔璋。引胡骑入境终归是把双刃剑,若是失了手,三家在北地的名声和基业都要受累。

    崔璋轻哼了一声:“咱们三家合兵一万五千余人,前头还有崔玄领着的五千崔氏死士。足足两万披甲精兵压在代郡,难道还节制不了他们?更何况,他们沿途的草料粮道全攥在咱们手上,一旦断了粮,他往哪儿跑?”

    崔璋迎着两人的目光,神色笃定:“仲模兄、叔言兄无忧。此事我已在家中反复推演过数遍,绝无问题。”

    王信听罢,点了点头:“好。照眼下的行军脚程,五日之后前军便能兵临平舒城下。”

    崔璋望向北边的群山,语气中不紧不慢:“我已经跟族中下了严令,破城之后,叫崔玄亲自将那贼子的头给我送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些匈奴野人,倒也好办。他们若是识趣顺从我们,往后便可留着效力当个马前卒,北地将来免不了动刀兵,正好叫这帮蛮夷顶在前头,也省得咱们再让自家的儿郎们去冲锋陷阵。”

    “倘若他们冥顽不灵、不听号令,咱们便直接杀掉大半,剩下的到时候故意留个口子,任由他们化整为零,放一部分人往后方州县逃走。”崔璋转过脸看向两人,“如此一来,胡虏残部流窜未清,咱们三家出兵进驻北方各地,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朝廷管不住的地方,我们世家来管。”

    卢楷捋须点头:“此计甚妙,眼下朝堂局势动荡不堪,正是需要我等世家出力之时。”

    王信闻言点了点头:“等平舒事了,接管下来的北方防务与收拢的胡骑,咱们三家怎么分?”

    “先把地方打下来再说。”崔璋答得干脆,“平舒与代郡本是我崔氏经营多年的族产,仍归清河掌管;其余接管的关隘州县,还有收编过来的匈奴骑兵,事成之后咱们三家按出兵多少一并分润,绝不叫范阳与太原吃亏。”

    崔璋收回视线,遥望南方灰蒙蒙的天际:“咱们先借着防胡的名头在北边练兵积蓄,就让成平帝和宁王在南边打去吧。等他们两兄弟拼出个最终胜者,咱们手里握着整个北方和数万精兵,到时候再图谋其他。赢下来的那位若是懂规矩,咱们便照旧扶保他坐江山,在朝中替他掌好舵;若是实在扶不起来,宗室里挑个听话的子弟另立新帝,也未尝不可。”

    山风掠过岗顶,吹动三人宽大的衣袍。山下官道上,一万五千名披甲私兵步履严整,铁甲摩擦声与车轮碾地的闷响连成一片,滚滚向北延伸。

    崔璋脸上的淡然渐渐敛去,目光投向西北方平舒县的方向,声音冷了下来:“不过在这之前,平舒城里那个叫林渊的贼子,这一回定要他挫骨扬灰。”

    “此战咱们三家齐出,如若不能将这贼子绳之以法,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等世家大族?”崔璋手按在石栏上,语气沉冷,“河北、凉州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全都在暗处瞧着呢。这一仗要是不把这小畜生挫骨扬灰,全天下都会认为五姓七望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人人都能上来踩一下!崔家今日若是服软,往后五姓七望再无颜面立足于天下。”

    卢楷和王信神色一肃,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范阳卢氏与太原王氏之所以肯下这么大的本钱,把各家坞堡里的精锐部曲拉出来,绝不仅仅是因为同崔氏在生意上有牵扯,也不单是为了分润北方的地盘。

    更是因为世家大族不可辱。

    几百年来,五姓七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世家之间平日里怎么内斗争权,那是主子们关起门来的事情;唯独底下的人敢回头咬主子一口,这就是以奴背主,是绝不被允许的死罪。

    权力这种东西只会在内部流转,上面人斗得再狠,都不可能给底下分上任何一口,就如同后世的萝卜坑一样,你个人再优秀,也不可能要你去,这无关个人能力,纯属血脉传承。

    “伯珪兄放心便是。”王信沉声说道,“平舒孤城一座,四面平川无险可守。两万大军合围上去,那竖子就算插翅亦是难逃。”

    卢楷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等崔玄送来这贼子的首级,北边的规矩也就重新立起来了。只有把规矩立住,这天下才能不烧心。”

    三人不再多言,并肩立在高岗亭台上,俯瞰着脚下一万五千甲士汇成一道铁流,朝着代郡平舒的方向浩浩荡荡开拔而去。

    【说有就肯定有啊,肯定是在写的,就是我在梳理后面的剧情,因为我经常写着写着就会重新考虑后面的剧情发展,尤其是世家大族,哪有那么菜啊,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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