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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匈奴人到(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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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令一下,整座平舒城很快动了起来。

    传令的骑兵快马冲出四门,此刻四门外的官道上正堵得水泄不通。拉粮的牛车、骡车挤作一团,中间夹杂着从附近乡下征调过来的民夫,场面原本就乱糟糟的。

    畜生可不比人听话,传令的快马贴着路边疾驰而过,顿时惊了套车的牛骡,尥蹶子的尥蹶子、往田沟里乱窜的乱窜,把道路堵得愈发混乱。

    传令兵一路纵马狂奔,扯着嗓子沿途高喊:“将军有令,丢下所有辎重速速回城!城门只开半个时辰!”

    喊声顺着官道远远传开。一些脑子反应快的脸色一变,猜到多半是出了大事,丢下车把调头就往城门跑;也有不少人舍不得手头的东西,毕竟这都是辛辛苦苦从乡下各处庄子里收拢来的,还指着拉进城去抵债换官身,当下仍旧死命抽打着牲口,想连车带货一并赶进城去。

    传令兵此刻也顾不上劝这帮要钱不要命的人,一夹马腹,顺着西边官道继续往前传令。

    半个时辰一到,站在城楼上的林渊见底下官道上仍旧留着大批没进城的人马,转头问了一句。确认自己目力所及的清风士卒已经全数撤回城内后,他大手一挥,四座城门轰隆隆合拢,千斤闸直接落下。

    被关在外头的那些民夫和管事脸色都是一变。不过平舒城外原本就有歇脚的驿站和集市草棚,暂时也没人往绝路上想,只聚在护城河外头议论纷纷,搞不懂城里那位林将军到底在折腾什么。

    可还没等他们猜出个所以然来,又过了约莫不到一个时辰,东边官道尽头先是扬起漫天尘土,紧接着黑压压的一片马队出现在视野尽头,八千匈奴骑兵放开马蹄,直奔平舒县城杀来。

    这股骑兵冲到近前,并没有在平舒东门外逗留,当即左右一分,绕过护城河直接把整座县城围了起来。

    这几千胡骑连着四天昼夜换马赶路,每日歇息的时间加起来只有四个时辰。好在全是一人双马,匈奴马又惯于长途奔袭,赶到平舒之前,右谷蠡王呼延阔还特意留了几个时辰让人马喘口气,免得跑到地方自己先精疲力竭了。

    饶是如此,远道而来的匈奴骑兵马背上仍旧带着几分萎靡。

    可等他们绕过平舒城的城角,看清西边官道和田野上的景象时,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全红了。

    官道上排着装满麦豆粟米的大车,田埂边赶着成群的耕牛、肥羊,还有不少崔氏旁支的管事正护着小车往城里赶,车厢里头装的是一箱又一箱的财货。

    还没进城的崔氏旁支和民夫看到这群剃发披皮袄的骑兵,吓得肝胆俱裂。不知是谁破了音喊了一声:“胡人!胡人来了!”

    人群彻底疯了,哭喊着往平舒县城紧闭的大门口猛涌,拍门声和哭叫声乱成一片。城墙之上,林渊低头看着城门下的乱象,神色冷淡,没有丝毫反应。

    右谷蠡王呼延阔这一部,从去年起可谓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去年柏谷原一战,他们跟着宁王、成平帝三方混战,本就是折损最狠的一家;好不容易退回青州,又跟着左谷蠡王去偷袭大单于。

    谁知等偷袭得手,左谷蠡王立刻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们这一部挤兑到了青州怀远府的苦寒地界。

    整整一个冬天,怀远府粮绝草尽,缺医少药,冻饿而死的部众不计其数。要不是靠着四处抢劫周围的青州百姓,呼延阔这一部根本活不到开春;就算这样,他还得忍痛卖马卖羊,低声下气跟大雍朝廷的世家做交易换口吃的。

    眼下猛地撞见满地的牛羊粮车,这帮饿狼哪里还忍得住。

    前头一名百夫长怪叫一声,打马便冲进了车队里。有一个带头,后头就有一群;有一群跟着,后头就哗啦啦跟上一大片。几千名匈奴骑兵撒开马蹄,挥着弯刀顺着官道就开始追砍抢掠。

    城北高坡上,呼延阔勒马立在旗杆下,眼看底下的前锋部众全乱了套,眉头紧紧皱起。他能一路打到右谷蠡王的位置,太清楚手底下这帮儿郎的德行了,真要由着几千人全散出去抢东西,今天这差事就别干了。

    呼延阔当即冲身后的王帐护骑喝道:“吹白牛角号,拿本王的狼头令箭!告诉后面的王庭精骑,谁敢纵容底下的儿郎四处乱跑抢掠,我现在就砍断他的马腿,回去之后把他的女人和马群全部都分给别人!”

    紧接着,他又拿马鞭指了指底下乱作一团的前锋:“再派两百骑快马顺着大路去传话!跑出去抢牛抢羊的,天黑之前必须回营报到!咱们这次过来是收了大雍世家好处的,要是叫城里的两脚羊趁乱跑了,大雍人必定翻脸赖账,答应咱们的好处就全没了!”

    低沉的白牛角号呜呜吹响,几百名王帐护骑拎着弯刀四处截人弹压,好在有惊无险,总算把后头的几千骑兵按在了平舒城外。这些人没敢再四处乱跑,纷纷下马开始安营扎寨。

    而前头撒出去的那几千号前锋营却是彻底拦不住了。他们很快发现逃跑的车马牲口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便顺着官道一路追了上去,那方向正是白道坞。

    平舒县离白道坞有四五十里地,此刻整条官道上到处是翻倒的粮车、受惊乱跑的牛骡和慌不择路的民夫。匈奴兵看见这一幕,一边挥刀杀人一边收拢牲口,走走停停,速度倒也快不起来。

    其中一名百夫长带着手下两百名游骑贪功冒进,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追。也不知道跑出去多久,等到了山口一抬头,两百号人全勒住马缰愣在了原地。

    只见前方两山夹峙的谷口处,横亘着一座规模极大的石筑大坞,高耸厚实的青石城墙连绵不绝,比他们沿途见过的大雍寻常县城还要气派得多。

    宽阔的护城河上吊桥早已高高拉起,城头上旌旗密布,林铁正按着刀柄站在城楼上往下看。

    这两百名胡骑一看这架势,也知道凭自己手里的弓刀讨不到半分便宜,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大坞后,回头把官道上丢弃的空车和牲口拢了拢,掉头往回走。

    此时的平舒城头,四门千斤闸早已全部落死。

    林渊站在城楼上往外看了一阵,这会儿根本不用等任何外派骑卒回来禀报了。护城河外数千骑兵正在来回跑马盘旋,人人脑门剃得精光,脑后垂着几根油腻的发辫,北坡高处还竖着一面巨大的狼尾大纛,老远看一眼就知道是塞外胡人。

    邓绍武刚带人清点完城内人数,快步走上城楼禀道:“将军,点清楚了,此刻城中本部人马只有七百三十五人。剩下的都是那些出了五服的崔氏旁支族人,约莫有一千二百人。”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怎么都想不通这帮匈奴人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奉旨是去青州节制匈奴部众,怀远府背靠冀州,可眼下这地方才到哪儿?

    这里还是并州地界!而且出兵前宁王跟他说得清清楚楚,去年柏谷原大战之后,匈奴各部死伤惨重,回草原又闹起了内乱,那位匈奴右谷蠡王不是说走投无路要率部来投吗?眼前这又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匈奴人?

    最要命的是,为了以防万一,林渊心里压根就没打算真去攻打什么青州,更没想去节制什么右谷蠡王,只想着一路走走看看捞点实惠,所以他这一路挑的根本不是靠近塞外的边道,走的反而是并州腹地。

    正常来讲,腹地就算守备空虚,沿途也有无数关隘隘口拦着,这几千胡骑是怎么一声不响杀穿防线跑到这儿来的?难道匈奴主力已经打穿三州之地、杀进大雍腹地了?

    仗打到现在,林渊很清楚打仗头一桩打的就是消息。搞不清楚城外这支胡骑的来路,这仗根本没法打。

    林渊转过身吩咐道:“去找一个懂胡语的,赏银百两,叫他出去问清楚城外到底是哪路人马。”

    林大拱了拱手,立刻下城去找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外头全是杀人不眨眼的胡骑,起初一百两银子砸下去硬是没人敢接茬;直到林渊松口说谁去谁就可以拿到官身,人群里才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弱管事颤颤巍巍举起手:“将军,小人略懂一些胡语。”

    林渊看着被林大带上城楼的管事,开口道:“你下去问清楚他们的来路。问明白回来,你欠的一千两债不但全免了,我再赐你八品官身。”

    那管事咽了咽唾沫,点头应下,硬着头皮走到垛口边。几名士卒拿绳索拴住竹筐,把他顺着城墙吊了下去。

    刚一落地,管事看着前头策马狂奔的匈奴骑兵,两条腿便有些发软,但还是咬牙往前走了十几步,扯着嗓子用胡语喊了几句。

    底下游骑很快回禀到了北坡高处。呼延阔低头瞥了一眼城下那名雍人管事,冷淡开口:“跟这些猎物有什么好讲的?去把他射死,把他的尸体绕城拖上一周。”

    一名百夫长催马上前,摘下角弓搭上一支铁箭,拉满弓弦一松手。

    铁箭直接射穿了那名管事的脖子。管事瞪大了双眼,仰面栽倒在泥地里不停抽搐。不等他断气,旁边另一名匈奴骑兵打马掠过,甩出套马索勾住尸体的脚踝,纵马沿着护城河岸狂奔起来,跟在后头的那群匈奴骑兵扯着嗓子不断怪叫哄笑。

    平舒城头上鸦雀无声。

    抓来城头帮忙搬石头的崔氏旁支青壮里,好几个人当场吓得瘫坐在砖地上直往后缩。

    不光是他们,就连站在垛口边的清风军士卒,握着枪杆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这帮老卒虽然见过血,可自打林渊起兵以来,他们剿过土匪、打过官军,唯独没跟塞外的胡人交过手。

    靠着边地的百姓打小听的都是胡人屠城吃人的旧事,把胡人传得跟青面獠牙的怪物一般,如今头一回照面就见这阵仗,谁心里头都免不了发怵。

    杀了来使之后,城外的呼延阔并没有派人攻城,而是带着手下骑兵退开数百步,下马支起了毡帐。

    林渊在城头上看了好一阵。城里满打满算就七百多人,对方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四五千骑,还摸不准后头有没有其他大军跟着,这时候开门出去跟骑兵野战决战,无异于飞蛾扑火。他当即下令四门加派双岗,死守城池。

    就这样,第一夜平舒城与外头的匈奴人相安无事。林渊也因此错过了牵制这帮匈奴人唯一的机会。

    他并不知道,这帮胡骑刚长途奔袭了四天,本就人困马乏,大半前锋还散在几十里外抢劫未归,真要在头一夜趁黑杀出去冲阵,未必不能占到便宜。

    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早,散出去抢掠的匈奴骑兵才赶着成群的牛羊骡马陆陆续续归了营。

    头天明明讲好了天黑之前回营,但匈奴部落骑兵向来军纪散漫。

    呼延阔当众砍了两个天亮之后才磨蹭回营的百夫长,把血淋淋的人头挂在木杆上立威,严禁各部私自出营乱抢;不过他转头还是单拎出了两千骑兵,专门派去周围乡下继续收拢物资,毕竟白捡的东西不要钱,天底下没有比白拿更划算的买卖。剩下的六千骑兵则在四方扎下营盘,把平舒城四座门围得严严实实。

    不多时,城外胡营里升起了大片炊烟。在怀远府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匈奴兵,今天跟过年一样,当场宰杀了上百头耕牛肥羊,架起一口口大铁锅炖肉煮饭。大块大块带血的牛羊肉往沸水里一扔,肉香味顺着风直往平舒城楼上飘。

    至于那些钉死封条的木箱,里头装的全是财帛绢布、铜钱以及金银首饰,此刻被右谷蠡王帐下的王帐护骑全部收拢起来,一口接一口抬进了呼延阔的中军大帐。

    十几个千夫长、百夫长围在大帐前,眼巴巴看着抬进去的箱子直咽口水。

    呼延阔掀开帐帘走出来,扫了一圈底下的部将,开口说道:“外头的牛羊粮食,让底下的儿郎们敞开肚皮去吃!但这些金银首饰统一留在本王帐里看管,谁也不准私藏半文。放心,本王待你们向来如何,你们是知晓的,这些东西最终都会分给你们;等这趟差事办完了,本王还会分你们更多。这一点,本王现在就当着长生天的面与你们共同见证!”

    一众部将见右谷蠡王搬出长生天起了誓,纷纷低头应是,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散回营盘去了。

    看着这些部将散去的背影,呼延阔眼神一片冰冷。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底下这帮人要是这会儿腰包里揣满了金银,就再没有心思替他拉弓拼命了;只有让他们一直饿着馋着、手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这帮人才会乖乖听话替他卖命。

    【这章是二合一啊,4300 字,今天的一万就写完了。说不赖账肯定不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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