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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请殿下发兵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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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匈奴人入关了?正在并州,而且正在你崔氏的平舒县城之外?”

    神都洛阳,宁王府议事殿内。宁王抓起案头刚送到的北地急报,抬头看向阶下站班的礼部侍郎崔瑜:“崔侍郎,你是不是应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好好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大殿两侧站满了文武属官,其中出身五姓七望或是门生故吏的占了将近一半;至于剩下那一半里头同世家大族还有多少盘根错节的牵扯,谁也说不清楚。

    面对宁王的质问,站在文官前列的崔瑜神色平静,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抬手整了整官袍衣袖,迈步出列,对着宁王躬身行了一礼:“回殿下,臣今日入殿,正要就此桩军情向殿下进言。”

    崔瑜抬起头,语气无比诚恳:“早先那林渊领了殿下钧旨,命其前往青州节制匈奴右谷蠡王部。谁知那林渊非但抗旨不遵、滞留并州不走,眼下右谷蠡王竟已率本部胡骑赶到了平舒城外。依臣揣度,林渊与那右谷蠡王想必早就私下达成了某种密谋,如今两股人马聚在一处,定是要图谋不轨。臣恳请殿下即刻发兵北上,剿灭此二贼,以安北地,以正视听!”

    一席话说完,大殿内先是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响起了一阵压低的窃窃私语。

    殿里的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番说辞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消息灵通些的官员,谁不知道眼下五姓七望里的三家正在北地干什么?

    偏偏崔瑜这一手实在毒辣,不仅把引胡入关的黑锅严丝合缝扣在了宁王亲发的那道“奉旨节制”钧旨头上,末了还反将一军,请宁王这位正主即刻发兵。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北方三州的兵力早就被宁王抽调一空拉去了南线前线,眼下洛阳手里怎么可能还有剩余的兵力往并州派?真要发兵,得派多少人?怎么调拨?吃用的军粮又从何处出?

    宁王往椅背上一靠,看了看崔瑜,笑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照崔侍郎的意思,是这林渊勾结了右谷蠡王,想要图谋不轨。那本王这儿还有一个疑问,倒也想问问崔侍郎,从青州怀远府到并州平舒,中间隔着几州之地、十余处要塞关隘,足足将近一千里路。那匈奴右谷蠡王带着数千骑兵,是如何一路翻山越岭、越过重重关隘直插并州腹地,如入无人之境的?莫非他们人马都长了翅膀,从天上飞过去的不成?”

    崔瑜躬身答道:“臣不知。”

    出口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既不替沿途守将辩解,也不编造关隘失守的理由。他在洛阳任的是礼部侍郎,按官制本就不掌兵马边防;至于冀、并两州那些世家门生把持的关口为何没点狼烟,横竖与他无关,宁王若有本事大可自己派人去查,等查出实据来再说不迟。

    更何况满朝上下谁不清楚去年柏谷原那场大战的底细?那时候塞外胡人何止是横插几州进并州,干脆是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插柏谷原,柏谷原是哪儿?

    那他妈是洛阳城外!满堂上下站着的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彼此底细心知肚明,谁也犯不着当面讲这些鬼话,谁也别嫌谁手黑。

    宁王听到这个回答,直接被气笑了,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这桩事你不知便算了。那本王再问你一件事,本王刚接到密奏,眼下正有数万人马,分别从你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三处动身,日夜兼程赶往并州,看去向,要去的恰恰就是那座平舒城。崔侍郎,请问本王又该如何看待此事?”

    站在文武班列里的王氏、卢氏官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发兵之前崔家便已同他们达成了协议,朝堂上一应压力皆由崔家先行顶在前面,与他们两家无关。

    崔瑜立刻弯下腰去,从容答道:“臣亦不知。不过倘若北地果真有此事,想必也是地方上的仁义之士看不下去了。毕竟匈奴人野蛮无礼,素来擅长劫掠,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这股胡骑窜入并州与乱贼合流,王师主力又远在南线、无暇北顾,地方上有些忠君体国之士义愤填膺,自发聚众前往驱逐胡虏、保境安民,替殿下分忧,臣以为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面色古怪,好几名官员低下头去,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几万披甲执锐的世家私兵,转眼竟成了看不下去胡人作恶的地方仁义之士,也不知是哪位族中大儒给编出来的理由。

    只是心里再想笑,面上也得强行忍住,毕竟在此刻失态笑出来,未免太不把上头的宁王放在眼里了。

    崔瑜说完之后,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五姓七望自诩天下士林领袖,最重千年门第清誉,“勾结异族、引胡入关”这种遗臭万年的罪名,崔家打死也绝不会承认半句。

    相反,崔瑜身为礼部侍郎,进退礼数周全到了极点,眼下只要他一口咬定不知情,既不承认三家私调部曲违背王命,宁王便拿他没辙;况且胡人南下是实情,他又搬出替地方百姓驱逐胡虏、保境安民、替殿下分忧的说法,把这顶高帽子往宁王头上一扣,宁王又能说些什么呢?

    大殿高处,宁王坐在王座上,看着阶下始终低着头的崔瑜,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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