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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逢春令-> 第二百一十六章 腊月 第二百一十六章 腊月
- 进入腊月后，京城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了。
街边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卖春联和年画的摊位摆满了街头巷尾，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胡同里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炸丸子和蒸年糕的香气。虽然通州的疫情刚刚平息不久，但百姓们的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笑容——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年也总要过的。
济世医馆的门诊量在进入腊月后有所回落，从高峰期的一天三百多人降到了一天两百人左右。一方面是天气太冷，一些小病小痛的病人不愿意出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沈逢春强制要求医馆的大夫们轮休——她从现代带来的理念是，医护人员不是铁打的，过度疲劳只会降低工作效率，甚至导致医疗事故。
她自己也给自己放了假。每天只在上午去太医院处理必要的事务，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留给自己——看书、写字、喝茶、发呆。她想趁着年底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把这一年消耗的精力补回来，为来年的工作积蓄力量。
这天下午，她难得地闲了下来，搬了一把藤椅坐在廊下晒太阳。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捧着一本从太医院借来的古籍——《黄帝内经素问》，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翠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茶走了过来，看到她那副慵懒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娘娘，您这模样要是被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看到了，怕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沈逢春连眼睛都没睁开：“怎么？皇后就不能偷懒了？”
“能能能，当然能。”翠儿把红枣茶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您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也该好好歇歇了。”
沈逢春睁开眼睛，端起红枣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融融的，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她放下茶杯，忽然问道：“翠儿，你说，过年的时候，宫外是什么样子的？”
翠儿想了想，说：“热闹呗。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吃团圆饭。大年初一还要串门拜年，小孩子给长辈磕头，长辈给小孩子发压岁钱。对了，还有庙会，可热闹了，有唱戏的、耍猴的、卖糖葫芦的……”
沈逢春静静地听着，嘴角浮起一丝向往的笑意。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宫中生活，虽然锦衣玉食，但也失去了很多普通人家的乐趣。她从来没有在宫外过过年，不知道那种烟火气十足的年味是什么样的。
“娘娘，您想去看看吗？”翠儿看出了她的心思，试探着问道。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算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再说了，过年期间事情也多，走不开。”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却在想——明年春天，萧煜答应过要陪她回江南老家的。到时候，她一定要在江南好好地过一个年，感受一下真正的民间烟火气。
腊月初十，医科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沈逢春拿到成绩单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体上是满意的——及格率比上学期提高了不少，优秀率也有所上升。有几个平时表现一般的同学，这次考试竟然超常发挥，考出了不错的成绩。但也有几个平时成绩还不错的学生，这次考试发挥失常，分数不太理想。
她让人把成绩单张贴在医科的公告栏上，同时让各班班主任找那几个考砸了的学生谈话，了解原因，帮助他们制定寒假复习计划。
当天下午，林小荷来找她了。这次不是为了学术问题，而是为了私事。
“先生，我想跟您请个假。”林小荷站在沈逢春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回家过年。”
沈逢春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林小荷是保定人，自从考入医科后，就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家了。
“当然可以。”沈逢春说，“寒假本来就该回家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腊月十八就走，过了正月十五再回来。”林小荷说，“我爹写信来说，我娘想我想得紧，天天念叨我。”
沈逢春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荷包，递给林小荷：“这里面是一些银票，你带回去给你爹娘买些年货。”
林小荷连忙摆手：“先生，我不能要您的钱……”
“拿着。”沈逢春不由分说地把荷包塞到她手里，“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过年了，我这个当先生的，总该表示表示。”
林小荷握着那个荷包，眼眶有些发红。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先生。学生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沈逢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行了，别煽情了。回去好好过年，多吃点好吃的，养胖一点，下学期才有精力学习。”
林小荷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沈逢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忽然有些感慨。这些学生，就像是她种下的一颗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总有一天，他们会开出属于自己的花，结出属于自己的果。
而她，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他们成长，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他们一些阳光和雨露。
腊月十五，宫中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来得早一些，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内务府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布置宫殿、采购年货、排练歌舞、准备祭祀用品……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
沈逢春作为皇后，自然也少不了要参与这些事务。她每天都要抽出半天时间来处理内务府送来的各种请示——年夜饭的菜单、除夕宴会的座位安排、元旦朝贺的礼仪流程、赏赐嫔妃和大臣的礼品清单……事无巨细，都需要她过目和点头。
她前世虽然没当过皇后，但在现代职场历练多年，处理这些行政事务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她很快就理清了头绪，制定了优先级，将各项工作分配给了相应的人手，自己只负责最终的审核和把关。
萧煜有一次路过坤宁宫，看到她正在井井有条地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你这个皇后，比朕这个皇帝还忙。”
沈逢春头也不抬地说：“那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处理后宫这些琐事，我去替你上朝？”
萧煜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腊月二十，一场大雪覆盖了京城。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落下来，一夜之间就将整座城市变成了银白色的世界。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树枝被压弯了腰，院子里堆起了半人高的雪堆。
沈逢春早上推开窗户，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她披上斗篷，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御花园。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红梅映着白雪，格外娇艳动人。她站在一棵红梅树下，仰起头，看着花瓣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大雪净化了，所有的烦恼和忧虑都被埋在了雪下面。
她伸手折了一枝红梅，拿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回到坤宁宫时，她发现书案上又多了一封信。她拆开一看，是陈小虎从普洱寄来的新年贺信。信中说，他在普洱一切都好，惠民药局的业务已经覆盖了整个普洱府，明年还计划在周边的几个县开设分号。信的末尾，他写道：“弟子遥祝先生新年安康，万事如意。待春暖花开之时，弟子定当回京看望先生。”
沈逢春看完信后，将那枝红梅插在一个青瓷花瓶里，放在了书案的角落。红梅的清香在屋中弥漫开来，与墨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息。
她坐在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开始写新年贺信——给陈小虎的，给林小荷的，给郑供奉的，给刘院判的，给医科全体学生的……
一封一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大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