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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隔着车窗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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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倒计时五天。

    春城,滇池南岸半山别墅区。

    下午四点,阳光透过高大的香樟树叶,晒在二楼露台的玻璃栏杆上。

    院门外三十米处的马路牙子边,停着一辆银灰色五菱宏光。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驾驶座的椅背往后放倒了一半。

    何域齐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一米八八的个头窝在狭窄的驾驶室里,两条长腿曲着,膝盖顶着方向盘下沿。

    副驾驶座上扔着两个空矿泉水瓶,还有半个啃剩下的酸梅子饼。

    江圆圆发微信给沈如霜说好吃的那个,他买了两斤。

    吃了两天都没吃完,酸到他牙根都快掉完了。

    上次沈如霜给他发的那段十秒钟的视频。

    视频里江圆圆正在喝汤,镜头扫过窗外,拍到了半截路灯和远处山脊的轮廓。

    何域齐把那帧画面截下来,用数据搜索后比对了两天,最终确定了她在春城的半山别墅里。

    他忍了快一个月没动弹,只在网上看地图。

    昨天开始,战投部很多同事提前请假回家过年。

    要过年了。

    别人都在回家路上准备团聚了。

    只有他的家跑了。

    看着越来越空的办公室,他终于忍不住,前天晚上10点从办公室的休息室跑出来,开夜车往这里跑。

    十一个小时的车程,他路上只睡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到了地界,他不敢开豪车,特意买了这辆寒酸的二手小轿车,在别墅外头蹲了整整两天。

    他没敢按门铃。

    等了快两天,终于看清了露台上晒太阳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长裙,头发挽在脑后,脸上终于养出了一点肉,不再是离开京市时那副瘦脱相的样子。

    何域齐抻着脖子看,直到连影子都捉不到之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如霜的号码。

    “又干什么?”那头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今天周四,没到发产检报告的日子。”

    何域齐眼睛盯着二楼露台那扇半开的落地窗:“妈,她这两天还吐吗?”

    “早就不吐了。胃口好得很,昨天吃了一整只汽锅鸡。”

    何域齐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右手握着方向盘套:“公司明天就放年假了。”

    “所以呢?段氏集团放假归我管?”

    “妈,”何域齐喉咙滚了一下,放软了调子,“你帮我问问圆圆,我能不能过去看看她?就十天年假,十天。我不进屋,我就在门口看她一眼,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何域齐,你现在在哪儿?”沈如霜问。

    何域齐后背一僵,看了一眼后视镜:“在公司批文件。”

    “行,我替你问问。”沈如霜没拆穿他,直接挂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域齐盯着二楼露台。

    过了一分钟,露台上的遮阳伞底下,身穿米色长裙的江圆圆站了起来,往屋里走。紧接着,客厅的窗户里亮起了一盏落地灯。

    等待回电的过程中,

    何域齐打开了扔在副驾驶上的书。

    书被翻得变厚了,书角折叠了很多个标签页,封面上写着《亲密关系:如何维持长久的婚姻》。

    刚来京市时,江圆圆买来给他上课的那一本。

    他当时左耳进右耳出。

    爱情,很简单,两个人在一起捆绑,他不会变心,也不会给她变心的机会,他们之间塞不下任何人。

    婚姻,很难。

    何域齐翻开书页。

    空白处用红笔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是用左手记录的。本来他的字就丑,用左手写字后,更是丑得抽象。

    除了江圆圆,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出他写了什么。

    第42页划了三道红线:【过度的自我牺牲不是爱,是转嫁给伴侣的道德债务。】

    第108页折了角:【婚姻不是两个人的孤岛,而是两个家族系统的碰撞。】

    何域齐咬着笔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以前在南城修车铺,他觉得过日子就是两个人关起门来睡一张床。他把挣来的钱全塞进她手里,他们之间只有纯粹的爱情。

    爱她就是爱她的所有,也担负她的所有。包括她嗷嗷待哺的娘家人。

    穷人的最大烦恼就是钱,只要他拿命挣钱,他们之前就会越过越好。

    到了京市,他依然把这套简单粗暴的逻辑套用过来。所有的钱都给她,房子给她,股份给她,什么都要买最好的送她。

    当钱不是最大的问题后,婚姻里细细碎碎的小矛盾就渐渐浮出水面。他却从没正视过她身上背着什么。

    她背着江大强、李桐妹和江金宝那三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每次江家人闹事,她冲在前面骂得最凶,回过头却觉得是她娘家拖累了他,在沈段两家面前矮了一截。

    他自己呢?

    他背着何博文的一条命,背着李凤英的疯癫,还背着段家的各种暗刀子。

    甚至连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林护士,都是从他这滩烂泥里长出来的毒蘑菇。

    江家、段家、何家、沈家,像四座大山,他有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去哪都像个外人。

    他手断了外人怪她,他拿命换钱外人怪她,他揽财夺权外人也都怪她……

    全压在她那小身板上。

    “狗东西。”

    何域齐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拿起副驾驶上那半块酸梅子饼塞进嘴里。

    酸味混着涩味在舌尖炸开,激得他腮帮子发酸。

    圆圆口味真奇怪,不是不喜欢超级辣的,就是喜欢这种酸东西。

    他咔嚓咔嚓嚼碎咽下去,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顺着食道往下压。

    他准备继续向下翻,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春城本地号码。

    何域齐手一抖,梅子饼套着塑料袋掉在脚垫上。

    他盯着那串数字,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响到第三声,他猛地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喂?”

    听筒里传出江圆圆的声音。不再是前阵子那种有气无力的沙哑,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尾音轻轻往上勾。

    何域齐左手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张了张嘴,发出来的声音干得厉害:“圆圆。”

    “何域齐,你嗓子怎么哑了?京市感冒的人很多吗?”江圆圆在那头问。

    何域齐看着不远处别墅一楼客厅里晃动的人影,眼眶瞬间热了。

    他赶紧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扯着嘴角笑:“没感冒,刚才跟董事会那帮人开会,吵架吵的。”

    “你又凶谁啦?办公桌底下还藏扳手呢。”

    “没藏,没凶。我现在都是以理服人。”他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

    江圆圆哼了一声,听筒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咬苹果的声音,“妈刚给我发微信,说你们公司放年假了?”

    “对,放十天。”何域齐赶紧接话,身子往前倾,隔着深色车窗盯着那扇窗户,“公司人都走光了,东三环家里也没人,冷清得很。”

    “少装可怜。”江圆圆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老宅那边不是摆家宴吗?你去老太太那儿蹭饭呗。”

    “不了,我……我吃过了。”何域齐单手抓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试探,“圆圆,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呀。”

    江圆圆拿着苹果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走到窗边。

    何域齐呼吸一滞,猛地把脑袋往座椅底下缩了缩,只露出半双眼睛盯着外头。

    看清楚了圆圆的脸。

    脸颊红润润的,嘴唇也不白了,气色很好,还会眯着眼睛笑,看起来很放松。

    她过得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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