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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何域齐,你能跑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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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沈如霜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江圆圆走到后厨旁边的休息室里,关上门按了接听:“妈。”

    “那个混账东西去骚扰你了?”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沈如霜的愤怒,

    “他前天晚上偷偷摸摸到春城去了,昨晚跟我保证绝不露面招你烦。他是不是跑你店里发疯了?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把他打断腿捆回来!”

    “没有,他没来烦我。”江圆圆赶紧拦住她,“他躲在街对面偷看我来着,刚才我给他打电话,他吓得直接把手机关机跑了。”

    电话那头的沈如霜沉默了足足三秒,随后发出了一声不知是气还是笑的冷哼:“出息。在集团不是最能骂人了,怎么到你跟前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江圆圆小声问:“妈,他是不是生病了?我听他嗓子哑得厉害,一直在咳嗽。”

    “昨晚在酒店泡澡呛了水,多半是冻着了。”沈如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他在滇池路那家洲际酒店,顶楼2601行政套房。圆圆,我跟你说实话,他这半个多月很不好过,每天打听你消息几十次,人看起来也成熟了些。你要是不想见他,就当不知道。我现在就让他滚回京市。”

    “我知道了,谢谢妈。”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妈,我想见他。”

    如果不听到他咳嗽,她可能还不急。但那傻子咳成那样,又不肯老实吃药,她不盯着他吃药,放不下这个心。

    最重要的是,她也想他。

    很想,很想。是突然炸开的想念,像烟花一样,点燃一个小火花后,就再收不回来了。

    挂断电话,江圆圆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拿起收银台上的羊绒护腕纸袋。

    林晓晓凑过来,狐疑地盯着她的脸:“跟谁打电话呢?神神秘秘的。”

    “抓贼。”江圆圆把纸袋塞进斜挎包里,转身往店外走,“晓晓,店门你先关了吧,我出去办点事,明天早上给你送机。”

    “哎!你干嘛去啊?外头起风了!”林晓晓在后头喊。

    江圆圆没回头,挥了挥手,带着女保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洲际酒店的名字。

    -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五星级酒店气派的旋转门前。

    江圆圆没去前台,她知道何域齐这人防备心重,要是让前台打电话上去通报,这头受惊的倔驴指不定能从二十六楼的消防通道直接跑路。

    她走到大堂经理面前,从包里翻出手机相册,调出前阵子管家老陈给她拍的结婚证电子存档,连同自己的身份证一起递了过去。

    “你好,我是2601房客段域齐的太太,他发烧在房间里睡着了,手机关机联系不上,麻烦你帮我刷一下电梯,或者给我开张副卡。”

    大堂经理一看那张顶奢黑卡登记的VIP房号,再核对了一下结婚证上那张一模一样的俊脸,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恭敬地双手奉上一张备用房卡,亲自引着她走进专属电梯,刷了二十六楼的权限。

    女保镖被江圆圆留在了电梯口。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暗纹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音。

    江圆圆走到2601门前,停下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没有直接刷卡,而是屈起手指在厚重的木门上敲了两下。

    “笃、笃。”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一会儿,江圆圆又加重了力道,敲了三下:“客房服务。”

    屋里依旧死寂一片。

    真睡着了?还是烧糊涂了?

    “何域齐!给我滚出来!”

    她又等了几分钟。

    正常来说,听到她生气,他哪怕是挖地道跑了,也得先钻出来给她开门。

    江圆圆眉头拧了起来,不再犹豫,直接拿出备用房卡贴在感应区上。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她按下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一声亮起。

    取电槽里插着房卡,可偌大的行政套房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何域齐?”

    江圆圆叫了一声,换上门口的一次性拖鞋往里走。

    客厅的落地窗敞着帘子,能直接看到北面半山腰那片熟悉的别墅区。

    圆桌上摆着半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旁边扔着一板被抠掉四粒的布洛芬退烧药,还有两袋没拆封的感冒冲剂。

    她快步走进主卧。

    两米宽的大床铺得整整齐齐,只有床沿那一块的羽绒被被掀开了一个角。

    浴室的门半掩着。

    她推门看了一眼,双人白瓷浴缸边缘的积水还没干透,地巾湿哒哒地团在脚边,垃圾桶里塞满了团成球的黑色羽绒服、长裤和毛衣。

    她现在嗅觉敏感,皱了皱眉头,闻到一股子汗酸味从垃圾桶里飘出来。

    江圆圆愣了一下,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她认得,他常穿的那件。领口和袖口全脏了,散发着老坛酸菜的味道。

    他把来时穿的衣服全扔了。

    “何域齐?你躲哪儿去了?”

    江圆圆退出浴室,连衣帽间和客卫都拉开看了一遍,空空荡荡。

    她站在客厅中央,胸口突然有点发闷,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快捷键1,自动拨打他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套房里格外刺耳。

    她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

    她要等他回来。

    他房卡还插在槽里,退烧药也在桌上,他肯定是出去买东西或者吃饭了,一会儿就得回来。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的矮几。

    矮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口没系紧,里面装着小半袋酸梅子饼。

    是她常吃的那一款。

    她用来压孕吐的。

    袋子旁边,还摆着好几块吃剩下的半块梅子饼,边缘留着一排清晰整齐的牙印,看着像是实在酸得倒牙,咬了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却又舍不得扔,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张餐巾纸上。

    何域齐从不吃酸的,连吃饺子蘸醋都要嫌弃半天。

    江圆圆看着那几个带牙印的梅子饼,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半寸。

    梅子饼旁边,压着一本封皮花花绿绿的书。

    《亲密关系:如何维持长久的婚姻》。

    江圆圆呼吸一滞,伸手把那本书拿了起来。

    这是刚到京市的时候,她在书店买来念给他听的那本。

    当时他躺在病床上,只要她一念书,他就会趁机爬过来趴在她大腿上,用脸贴着她的肚子。

    然后她念一句,他就要骂一句:“写书的人是个傻子。用力爱就行了,哪有那么多事”、“需要看这个书的人,肯定是不够爱”……

    她逃离京市的时候,那些书明明全留在东三环的书房里了。

    他居然随身带着。

    原本平平整整的新书,现在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厚度比原来膨大了一倍不止,侧边密密麻麻地折了几十个三角。

    江圆圆手指微颤,翻开了第一页。

    白色的书页空白处,全是用红色水笔写下的字。

    那个时候他的右手还在打石膏,这些字全是用左手一笔一划硬抠出来的,歪歪扭扭。有的字他嫌太丑了,就会涂成一团重写。

    更丑了。

    她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第15页,书上印着:【伴侣的沉默往往不是妥协,而是求救信号的中断。】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圆圆不骂我了,也不看我了。】

    又补了一句:【我只会一味地买东西塞给她,却不知道她想要的是心理上的安全感。】

    她突然想起,在何博文抢救无效后,她一直在等着何域齐跟她大吵一架。

    毕竟是她拦着不让去。

    人嘛,心里有怨有恨,都是对着最亲近的人去发脾气。她已经做好了承接埋怨的准备。

    但何域齐一句都没有再提起过。

    偶尔她主动说起,他也只有一句唏嘘,“死了也好,活着受罪。”

    “养父母太烂账,我能打、能骂、能逃。我哥打不过、骂不出、逃不了,因为那是他血脉相连的父母。这辈子就是戴在他脚上的镣铐。”

    让何博文生来就“有罪”,大众眼里得罪。

    从小到大,无论是聋哑残疾带来的嘲笑,还是伥鬼家庭带来的是非,都让何博文一个聋哑人,去哪都得习惯性捂着眼睛走路。

    只要看不到,听不到,就不会发现那些指指点点的手,和张张合合的嘴。

    明明他就剩眼睛能看了,还得用遮住眼睛走路的方式,才能挡住这人世间的恶意。

    好在俩兄弟小时候,也能自得其乐。他们的玩伴只有彼此,会捂着眼睛,比比谁走得更远、更直。

    何博文不会说话,何域齐也不习惯说话,甚至上学都晚。两个不说话的孩子,没学过手语、更不会写字的时候,就是手舞足蹈地相互比划。

    经常猜错对方的意思,鸡同鸭讲。也经常冷战,毕竟热战不起来。更打过架,何域齐一直是打赢的那个。

    可最经常的,是被人嘲笑是猴子。毕竟小时候的他们又黑又瘦,真的像没开化的猴子。

    何域齐总是玩到一半,突然捡起石头、去追着围观起哄的孩子们打。

    因为他不能假装听不到,那些人学着何博文啊啊啊叫唤的样子,甚至会学着学着,开始翻白眼吐舌头。

    有善意。那些星星微光,不足以照亮黑夜。

    何域齐说,“后来,我有江圆圆,有新家,有希望。”

    但何博文,是收入微薄的聋哑人,他这辈子不会婚娶生育,事业上也一直被欺压。连被感情和事业拯救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竭尽全力地活着,抵不过命运轻轻一推。

    他说,“何博文从出生起就活在悬崖上,那一推,是死亡,是解脱,也是新生。他太苦了,太苦了。”

    何域齐唯一后悔的事,“我没有在他生前给他一大笔钱,没给他逃出地狱的机会。圆圆,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开解过她,是她不信任他的说辞,等着他用人命来算账。

    江圆圆继续往下看。

    第42页,【过度的自我牺牲不是爱,是转嫁给伴侣的道德债务。】

    这行字底下被红笔狠狠划了三道粗线,旁边的批注抄了三遍:【爱可以全力以赴,但别丢掉独立的自我。完整的人格,才能给她相信爱情和婚姻的底气。】

    第76页,【当一方在关系中感到窒息,逃离是唯一的生理本能。】

    批注写着:

    【她抛弃一切,陪我来到举目无亲的京市,作为她的丈夫、她的唯一依靠,我却没有让她比以前更幸福。】

    【婚姻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贫穷,而是无声的冷漠和理所当然的消耗。】

    【如果夫妻不幸福,那孩子只是一个彻底困住女人的牢笼。女人这辈子要是不结婚、不生孩子,人生不会烂到哪里去。】

    【我要让圆圆比婚前更幸福,不让她灵魂发烂。】

    这一页的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洇湿了又重新阴干。

    写满了【想她想她想她……】

    第108页,【婚姻不是两个人的孤岛,而是两个家族系统的碰撞。】

    空白处密密麻麻又把这行字抄了一遍。

    又补充了一句:【已经在段家、沈家多次表明立场,以后谁都不许说圆圆一句不好,她很好。有什么想骂的冲我来。】

    ……

    每一页,他都涂涂改改,写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字。

    江圆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翻到最后一页,扉页的空白处,写着几行用右手刚补上去不久的字,字迹比前面工整了许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卑微:

    【不能逼她,不能抓她,要控制脾气。】

    【婚姻最好的状态,不是一辈子不吵架,而是吵架了还能好好过日子。不冷战、不疏离,不放大。】

    【爱不是同生共死,要承担责任。从生理、心理、经济、人际上给伴侣全方位安全感,随时换位思考。】

    【婚姻从来不是童话,没有永不褪色的甜蜜,它是一场漫长细碎、冷暖交织的长久相守。】

    【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情绪制造更大的问题。】

    【忍住。她现在过得很好,有太阳,能吃下饭,还会笑。】

    【好想她,想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圆圆,你想我了没?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江圆圆江圆圆江圆圆江圆圆江圆圆……我好爱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算了,不能逼你回来。你不回来,我也爱你。】

    【但最好还是回来。我会加倍爱你,比以前更爱你。我成为你的支撑力,不成为你的压力。】

    他在咀嚼着那些难懂的字眼,反反复复进行脑内互搏,削掉过去25年里贫瘠生活里留下的思想腐肉。

    可这一页,他写了上百次【江圆圆】。

    是她。都是她。

    他不懂爱情,不懂婚姻,但他爱上江圆圆是无需学习的动物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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