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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背着牛头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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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圆圆有点生气。

    这鸵鸟连开二十个小时的夜车,从西南狂飙回华北,就为了跟她演这出“我在京市”的戏码。

    这人怎么能又轴又蠢到这个地步?

    江圆圆忍住鼻尖的酸意,从旁边拿过一本书。花花绿绿的封皮——《亲密关系:如何维持长久的婚姻》。

    手指翻开第42页,看到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红笔字:【别用命拴着她】。

    “段总,既然你在京市加班,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本放在东三环书房里的书,怎么会出现在春城洲际酒店的圆桌上?”

    何域齐想起那本书,耳根子轰的一声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根都红透了。

    公开处刑!

    这简直比当街拉屎被直播还要命!

    他喉咙发紧,眼神乱飘,梗着脖子胡扯:“那书……那书畅销,全中国书店都有卖,关我什么事。”

    江圆圆气笑了,又把书翻到第一页,指着那个涂成黑团的错别字,“全中国还能找出第二个把‘妥协’的‘妥’字写成‘爪子头加个女’的人吗?何域齐,你那狗爬一样的字,去幼儿园都找不到比你写字更丑的。”

    何域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反正不是我写的。”

    江圆圆深吸一口气。

    行,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

    她伸手又从茶几上端起一个小碟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四块被咬了一半的酸梅子饼。

    “这梅子饼上面的牙印也是别人留下的?何域齐,我把你咬过的都啃了一口,你给我说这是别人的口水试试?!”

    “放屁!”何域齐这下装不下去了,“那是我咬的!老子自己买的梅子饼,你敢吃别人口水试试?!”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圆圆把小碟子放回茶几上,慢条斯理地靠回沙发背上:“哦,你咬的啊。段总不是在京市开跨国闭门会吗?嘴长那么长,隔着两千多公里伸到春城啃梅子饼?”

    何域齐张了张嘴,卡壳了。

    大脑宕机两秒,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重新坐回椅子里,右手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对,是我咬的。书也是我落下的。”

    他垂下眼皮:“我前天晚上到的春城。我就去看了你一眼,没想着要把你抓回来。”

    怕她不信,他语速极快地补充:“我发誓!我连你们院子的门铃都没按,在街上也是隔着老远看你,你一回头我就跑了。我没想打扰你,更没想逼你回京市!”

    听着他这副急赤白脸自证清白的样子,江圆圆心底最后那点郁结彻底散了。

    她拿过旁边的抱枕垫在腰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既然只是看一眼,你跑什么?还开车连夜跑回京市,洲际酒店地库里那辆迈巴赫你不要了?”

    何域齐耳根子又开始发烫,视线往旁边飘:“那车不容易被你发现。迈巴赫……过完年我找拖车拉回来。”

    “何域齐,你是不是傻?你发着烧开二十个小时的夜车,不要命了?你干蠢事的手,想没想过我们母子俩?”

    “我没疲劳驾驶,我在服务区睡了两个小时。”何域齐小声辩解后立马改口认错,“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他越说声音越轻,满口满心都是苦涩。

    以前在南城,他犯了浑,都是直接把人按在怀里亲到她没力气骂为止。

    现在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他连句重话都不敢喘。

    一如他们在京市最后相处的那一个来月一样。

    他知道她要走了,不敢留,不敢看她眼睛里明晃晃的疲惫和失望。

    但要让何域齐主动开口放她走,是不可能的。他这辈子,死了也要跟她钻同一个棺材、同一个骨灰盒。

    所以他装聋作哑,装疯卖傻,只要江圆圆离开他视线一分钟,他就觉得她要跑了。

    可他能怎么办?

    就像他对沈如霜说的,里头疯完了,表面还在装正常。

    “我现在不吐了。”江圆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张婶每天变着花样炖汤,我都胖了六七斤了。你在围墙上趴着的时候没看清?”

    何域齐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趴围墙了?!”

    “物业说有盗贼踩我家的围墙,给我看了监控录像。”

    何域齐被抓现行,整个人蔫了下去,“你看,我真没进去。我就趴墙头看你喝了碗鸡汤,看你笑了,我就下来了。”

    “你现在多少斤?”她突然问。

    “啊?”何域齐没反应过来,“不知道。”

    他没称重。

    江圆圆突然想起自己在京市最后一次产检,沈如霜说了一句——你三天瘦了五斤,他也整个人瘦了一圈,比你还憔悴。

    他本来就是精壮的类型,现在从监控视频里打眼一看,整个人像漏气的长条气球,起码瘦了有20斤。

    还有,昨天他灰溜溜从步行街逃跑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背影,跟个长豆角一样。明明以前上台打拳、钻车底拧螺丝,全靠那身爆炸性的肌肉。

    现在,连肌肉都掉完了。

    他们之间没有第三者,没有离心。

    但偏偏就是相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

    婚姻非要形容,那就是用爱情把没有血缘关系的一男一女捆绑在一起,放进家庭的大油锅里炸。

    以前在南城,这口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火候大小全凭自己拿捏。尤其何域齐再疯再野,她说什么他听什么,从不反驳。

    到了京市,段家、何家、沈家、江家,一勺接一勺地往锅里泼冷水、撒盐巴。

    火烧得太旺,油星子乱溅。

    炸得她差点连人带骨头都酥了,也炸得他一身的刺全秃了。他们都不好受。

    怨他吗?曾经是怨的。怨他不理解自己的恐慌,不信剧情修正力的恐怖。

    但现在她想明白了。

    她的不信任,才是所谓剧情修正力的培养皿。

    只要自己过不去心理上那一关,始终把原著里那个凶手面具套在何域齐头上,他们之间的矛盾随时会被引爆。

    “何域齐。”江圆圆对着屏幕喊了他一声。

    “嗯?我在。”何域齐低着头,右手捏着那支钢笔转来转去,视线还是停留在桌面那份合同上。

    他喉咙发痒,下意识闭紧嘴憋住那口气,咽下口水后才开口:“圆圆,你说,我听着。”

    末尾两个字刚落音,胸腔里那股干痒再也压不住。

    他偏过头,把手机拿远半尺,对着胳膊肘闷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一声接一声,震得胸骨底下发疼。

    他咳得弯下腰,左手撑住办公桌边缘,好几秒才喘匀气,赶紧重新把听筒贴回耳朵上:“……没事,刚才喝水急了,呛了一下。”

    另一头,江圆圆听着他咳得撕心裂肺,急得把抱枕抱在怀里。

    她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声,还有紧随其后的塑料药盒摩擦声。

    “何域齐。你在吃什么药?”

    办公桌前,何域齐刚抠出一粒布洛芬塞进嘴里,干咽下去,闻言动作一顿,含糊道:“没吃药,嚼口香糖提神。”

    “少骗人。”江圆圆把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尖划过纸面,“我问过妈了。她说你在春城洲际酒店泡澡呛了水,桌子上还有退烧药。你现在到底烧到多少度?”

    何域齐靠回椅背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三十八度多,吃过退烧药了,不碍事。”

    “何域齐,你当我三岁小孩骗吗?酒店的浴缸水才多深,你站起来水都漫不过腰,怎么就能呛进肺里?”

    何域齐没立刻接话。

    窗外东三环的楼宇立在冬日灰白的暮色里,整层战投部空无一人,连走廊尽头值班保安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对着看不见脸的听筒,他那点可怜的体面和硬撑突然没了着落。

    “热水冷了。”他哑着嗓子说,“我没加。”

    “水冷了不会起身?非要泡在冷水里头?”江圆圆追问。

    何域齐盯着桌面那台套着粉色小熊外壳的旧手机,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再次扯松高领毛衣的领口。

    “我想试一下。在段家老宅那次,你在浴缸底下憋了一分四十秒。你跟我说梦里全是黑水,说辣椒水渗进眼眶里疼,说在麻袋里喘不上气。”

    他停顿两秒,压下喉咙口翻涌的痒意,继续道:

    “我以前听不懂。我老觉得那本破书是放屁,我怎么可能让你沉塘。我以为只要我说爱你就够了,以为你在钻牛角尖。”

    “前天夜里在酒店,屋里没地暖,热水凉得很快。我把身子滑下去,让水漫过头顶。冷气直接往肉里钻,才过一分钟,肺管子就开始缩,耳朵里嗡嗡响,想喊喊不出声,四面八方全堵死了。”

    “圆圆,连我这么大个头、憋惯了气的人,才待了两分钟就差点呛死在里头。你在那底下泡了整整半年……可我却一直在质疑,问你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

    “水里太冷了,眼珠子疼,肺也疼,哪哪都疼……”他哽咽了一下,仰头看天花板,“圆圆,原来这真的,是用言语表达不出来的生不如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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