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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明明是灭世诡异,却哭求自首?-> 第101章 传讯 第101章 传讯
- 回到听松院,天已亮透。
勤务兵端来早饭,他没动,先找了裴照。
裴照在巡察司值房,看见他进来,把手里的文书放下。
“见着了?”
“见着了。”姜浩坐下,“我妈说了几句话,我要原话报上去。”
他从雾里的东西说到铁匣手札,一字不落。裴照听完,没有插话,提笔在纸上记,记完了,把纸吹了吹,封进一只信筒。
“这段话,我今日递两份,一份给谢副座,一份给柳长老。”他道,“你母亲说的铁匣,柳长老那边的旧档有过一笔,姜家藏书阁,三十年前封存过一批东西,名录里,确实有姜家上一代家主的手札。”
“上一代家主?”
“你爷爷。”裴照看着他,“姜家上一代家主,姜望舒,当年也是九大高手之一。他的手札,不是普通的东西。”
姜浩记下这个名字。
“姜望舒后来怎么样了?”
裴照看了他一眼。
“他在九大高手的册子里,是白字。”裴照道,“白字,就是人没了。他死在昆仑,三十年前。你父亲去昆仑,是接着走他没走完的路。”
姜浩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所以他的手札,在姜家。”
“人没回来,东西回来了。”裴照道,“送东西回来的人,就是你母亲。那时候她还没嫁,是姬家最年轻的天位。”
“我要去姜家。”
“知道你要去。”裴照从案头取出一只封好的文书,“姜素问三日前已经动身,替你铺路。这是总部给姜家的行文,客卿归宗,按例,总部要有人跟着。”
“谁跟着?”
“我。”裴照把文书收回去,“我送你到姜家山门,里头的事,我不进去。”
姜浩点头。
“还有一件事。”裴照顿了顿,“你父亲的传讯,昨夜到的。他在昆仑线上,传讯走得慢,就一句话。我让人约了水镜,今日午时,他在昆仑那头再拨一次。”
午时,听松院正屋,水镜铺开。
镜面上的花白比上一回久,等了足足半刻钟,才显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很淡,风沙在他身后卷,他穿着一件旧皮袍,脸让风沙磨得粗糙,眉眼跟姜浩对上七分,只是老得多。他身后是一片白,雪山,没有别的颜色。
“爸。”姜浩先开口。
镜中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水镜的光都晃了一下。
“浩浩。”姜离的声音从镜面里出来,断断续续,“你妈……”
“我见着了。”姜浩道,“她大概能认识我几秒钟,她说不要让小雪醒来。”
“她曾经告诉我过这件事。”姜离在镜子前的脸也跟着沉了下来,“三年没有回去就是为了寻找雾中之物。它还没有完全枯萎,根在昆仑山上,顺着根一直摸下去,已经摸到了一半。”
“我能做什么。”
“去姜家。”姜离说,“去找你爷爷的手札,当年他做的和我现在做的是一样的事情,手札在藏书阁最下面一层,铁匣子里的钥匙在你的身上。”
“我身上?”
“你贴身的那枚铜钱是我留下的。”姜离说,“铜钱的方孔就是锁眼。”
姜浩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铜钱贴在胸口,温度很高。
“小雪生病了,手札上也有治疗方法。”姜离的声音更低沉,“你妈所占的一半也在里面。”
浩浩,我现在回不去,昆仑这一断,三年前那东西就白封了。你妈,你妹妹,我都交给你。”
“我知道。”
“修为到了六阶,再来昆仑。”姜离看着他,“没到六阶,别来。来一个,死一个,我不拦你。”
水镜的光开始抖,风沙声大起来。
“爸。”姜浩叫住他。
“嗯?”
“你活着。”
“我活着。”姜离在镜里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收得很快,“黑字在册,我不改成白字。”
水镜断了。
屋里只剩姜浩一个人,他坐了一阵,把铜钱从贴身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看。铜钱磨得发亮,方孔四四方方,他从前只当它是个念想。
他把铜钱重新挂好,贴着心口,跟墨玉牌、照片、名册放在一处。
下午,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黑剑、两套衣裳、药瓶、用积分换的符纸,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他去跟程老辞行,程老又给他装了一瓶暗红药丸。
“药还有五天的量,吃完了,姜家有药。”程老把瓶塞按紧,“你这副底子,半年之内,别再放第三回火。”
“要是不放不行呢?”
程老看了他一眼,没答,只把药瓶塞进他手里。
他走到门口,程老又叫住他。
“火走两回,是有代价的。”她道,“你身上这副底子,往后只会越来越紧,别以为年轻,就不当回事。”
姜浩点头应下,把药瓶收好。
傍晚,他又去了一趟山梁,对着锁诡塔的方向站了一阵。第七层的灯还亮着,针尖大的一点,在风里不动。
第二天清早,天没亮,两辆马车出了总部山门。裴照骑马在前,姜浩的车在后,出了山口,一路往南。
姜家在岭南,从京城走,要七日。
头两日,他在车里养神,把爷爷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姜望舒,九大高手,手札,昆仑。他把这些东西串成一条线,串到一半,串不下去了,线头都在姜家。
第三日夜里,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裴照跟他一桌吃饭,吃着吃着,开口。
“姜家这趟,你心里有个数。”
“什么数?”
“姜家不是铁板一块。”裴照把茶碗放下,“你爷爷那一脉,是主家。你父亲当年离家,主家这边,有人盼着他回来,有人不盼。你如今带着客卿的牌子、至阳的火回去,认你的人多,躲你的人也多。”
“躲我什么?”
“躲祸。”裴照看着他,“你妈是姬家的人,诡化在塔里;你妹妹是个没醒的病人;你自己,是两役放火烧死两只s级的人。你一进姜家山门,雾里的东西就知道姜家还有你这一脉。”
姜浩扒了一口饭,慢慢嚼。
“那我更得去。”
“我没说不让你去。”裴照道,“我是告诉你,进了山门,话听全了再应,人看全了再认。”
“嗯。”
第四日过了江,潮气重起来,他伤处的绑带让汗浸了,夜里在驿站换了一回药。姜素问留给他的银针他用不熟,只照着她在谷里教的法子,在自己肩头扎了三针,扎完了,酸胀退下去一些。
后三日,他在车里练那两套补全的功法,雷法走经脉,金光贴掌心,炁行周天,一日比一日顺。玄武真解那一行,还是灰着,他没有强点。
第五日歇在一个江边小镇,镇口有个面摊,裴照要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姜浩吃了一口,抬头:“裴大人,你八阶巅峰,离九阶还有多远?”
“远。”裴照挑着面,“九阶靠的不是炁,是开窍。”
“开什么窍?”
“我自己也没开,答不上来。”他把碗放下,“你序列神话,将来的路,跟我们这些人不是一个走法,别拿我的尺子量你。”
姜浩把这句话记下,低头吃面。
第七日午后,车队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忽然敞亮。
山梁下头是一大片谷地,水田里的稻子刚黄,一条河从谷中穿过,河两岸,青瓦白墙的宅院连成一片,正中一处最大的祠堂,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姜家的旗。
裴照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姜家到了。”
谷口的界碑上刻着姜氏两个字,界碑旁一株老樟,树下摆着茶摊,茶摊老者看见车队,起身冲山门的方向敲了三下铜锣。
铜锣声一传,山门里头,钟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