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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其他类型 -> 薄幸-> 第135章 现实将她困在里面 第135章 现实将她困在里面
- 盛景作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没再继续玩笑。
他侧过脸,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笑意便一点一点淡了。
她的脸色实在不好。
冬日薄光落在她眉眼间,越发苍白,眼下泛着浅浅的青,显然一夜没睡好。
“伯母如何了?”
傅其桢睫毛轻颤,想到刚才病房里的母亲,胸口一紧,才缓慢地吸了口气。
“暂时稳住了,医生说昨夜那一阵咳血压下去了,现在没继续咳,但还要留院观察。”
她手指一点点收紧,眼神落向前方,一点点失了焦。
“只是……”
病房里的那一幕,浮在眼前。
母亲躺在白色病床上,整个人比从前瘦了太多,脸颊凹陷,颧骨突起,肩骨和锁骨格外明显,久病已将她身体里的生气一点点抽干。
可就是这样,人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病,而是急急地问……
“其纾呢?”
那一刻,傅其桢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能握着母亲瘦得硌手的手指,告诉她。
“其纾没事,她在学校,好好的。”
可她心里知道,傅其纾根本不在学校,其纾住哪里,她都不知道。
盛景作脚步轻缓,身旁人忽地安静,眸光深深。
“其桢?怎么了?”
傅其桢神色恍惚,从回忆中抽离。
半晌,抬眸看向盛景作,语气滞涩。
“我妈醒来,一直问其纾,我怕她担心下去,病情又会加重。”
此下的她,不由轻吐,像是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喘息片刻的人。
她太累了,累到有些事情,一个人藏着太过憋闷。
盛景作眉头轻轻一蹙,神色认真地凝着她。
“其纾今日没来医院看望伯母吗?”
傅其桢眼睫清晃,风从树梢穿过,几片枯黄梧桐叶飘落,擦过她肩头。
她拂掉一瞬,脖颈的围巾往下掉了一点,忽然意识到什么,浅灰色围巾被她往上提了一截,将颈侧昨夜留下的暧昧狼狈的红痕,严实掩住。
“昨夜叙安追出去,亲眼看见其纾上了一辆轿车,该是华光电影的车。”
她眉心轻轻拧起,语气里满是身为姐姐的焦虑。
“上午叙安去华光找她,两人又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傅其桢唇角微抿,垂眸落在远处打旋的落叶,浮起一点自责。
“说到底,昨夜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打她的……”
她喉咙一紧,再抬起的眸子,清泠冷涩,藏了太多疲惫。
“我再想办法见她一面,好好同她说。”
可这话说出口时,她眼底那点强撑着的坚硬,软了下来。
像是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赫知彦如何逼她,无论自己如今有多狼狈。
只要母亲和弟妹还在,她便总还是那个必须撑住这个家的姐姐。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处浅浅水洼,水面却被风吹得轻轻一晃。
原倒映着天光的水洼里,渐渐映出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的身影。
一个身形修长挺拔,一个纤细清瘦。
两道影子被水波揉碎,又随着脚步缓慢向前。
盛景作看了一眼那片水面,眸色却一点点清明下来。
“我倒觉得。”
“昨夜那样吵过一次,你们现在谁去找她,都未必劝得动她。”
傅其桢呼吸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盛景作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走路的步子不疾不徐,声音也仍旧温和。
“其纾年纪小,在气头上时候,人最容易钻牛角尖,你们越急着把她带回来,她越觉得所有人都在逼她。”
“越逼,她越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到最后……反倒把人推得更远。”
傅其桢神色复杂,却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得是对的。
昨夜,她当着众人,对其纾动了手。
对于一个想急切证明自己的傅其纾而言,那一巴掌更让她觉得家里所有人都在否定她。
否定她靠自己的本事挣钱,靠自己改变生活。
越劝、越阻拦她去华光,没准她越抵触,还会适得其反。
傅其桢垂着眼,手指慢慢摩挲过大衣袖口。
她明白这个道理,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那是她的妹妹,从昨夜到现在,她甚至不知其纾住在哪里。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知道那个华光电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邱君山究竟是什么人。
让她就这么等着,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一旁的盛景作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眸子微动,脚步慢了一些。
“不如这样……”
“我先派人跟着她,她若有什么危险,及时护着。”
傅其桢眼底微微一动,风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乱,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盛景作眸光定住,语气很稳。
“你们姐弟兄妹,先都冷静几日,有什么事情,我会告诉你们,至少知道她平安,你们也能安心。”
话说得很周全,没有一句逾越。
傅其桢眼皮微抬又垂下,沉默下来。
她心里倏地冒出来的念头,是不能再麻烦他了。
昨夜已经够了,若不是她,他不会白挨赫知彦那一拳。
如今还要让他替自己照看妹妹。
她怎么还能开这个口。
傅其桢眸光一点点沉静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六少,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
她声音很轻,却说得格外认真。
“其纾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话音落下,盛景作的脚步停了下来,傅其桢也跟着停住。
两人站在医院庭院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下,树冠落了大半。
冬日枝影疏疏落落,灰白天光从枝桠间漏下来,一束一束,落在两人的肩头,树影斑驳。
身后不远,桂生也停了下来,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安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盛景作沉默了,唇微微一动,那瞬间,他心底有很多话想说。
他很想告诉傅其桢,他愿意帮她,他愿意替她分担……
因为他喜欢她,真心喜欢,他甚至想立刻从赫知彦身边,将她抢走。
可话到了唇边,余光扫见身后的桂生,即将出口的情绪生生停住。
他知晓此刻有耳目,多说反倒给傅其桢招来麻烦。
盛景作眼底掠过一抹暗色,看向傅其桢时,仍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
“其桢。”
他声音温和,郑重得没半点玩笑。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朋友吧?”
傅其桢怔了一瞬,抬起眼,正对上他真切的目光。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风从中间穿过,盛景作温然一笑。
“既然是朋友,那我帮你看着其纾,也不算什么。”
“何况……”
他凝着傅其桢的眸子越发深意。
“她现在在气头上,你们的话,她不肯听,我的人跟着护着,不容易引起她的戒心。真有什么事情,我会先告诉你,或者……告诉叙安……让他联系你……”
傅其桢静静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不知该如何拒绝。
盛景作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强迫,也没有施舍,更没有半点居高临下。
她不得不承认,她被说动了。
眼下焦头烂额的僵局,母亲病重,弟弟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奔波,已然疲累,她自己又处在赫知彦时时的监视下……
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想,现实密不透风的将她困在里面。
她没有更好的办法,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六少了。”
盛景作眼底那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松开,轻轻颔首。
“不麻烦。”
其实他心底清明,帮她看着她妹妹,没那么大公无私,他是存了私心的。
仿佛只有这样,便有再多的机会,同她联系,同她接触,知晓她的近况。
傅其桢抬眸看他,眼底漾开一份暖意。
“六少,谢谢……”
盛景作望着她,唇边刚刚浮起一点笑意。
“轰隆……”
忽然一阵汽车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从前方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医院院门外,一辆黑色军用汽车正缓缓驶进来,轮胎碾过昨夜留下的积水。
“哗……”
水花朝两侧溅开,那辆车却没有顺着主道继续向前。
司机像是忽然接到了什么命令,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骤然转向。
下一瞬,整辆黑色汽车直接横过他们方才要经过的小道。
“吱……”
轮胎擦过湿滑的青砖路面,车身在两人身前忽地停下,恰挡在面前。
傅其桢脚步倏然停住,看着面前熟悉的黑色汽车,心口一紧。
盛景作也怔住,眸子渐渐沉了下去。
霎时,后座车门打开,一只黑色军靴踏下地面。
鞋底踩进湿润的青砖,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男人随之下车,军装笔挺,肩线冷硬凛冽,深色军装被冬日冷白天光一照,越发肃杀。
军帽压得很低,帽檐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男人大半张脸。
傅其桢明知是谁,呼吸还是停了一瞬。
赫知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