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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武侠修真 -> 江湖送葬人-> 第二十五章 天下第一剑,又活了 第二十五章 天下第一剑,又活了
- 去不归山以前。
陆沉做的第一件事。
是把陆老头从棺材里放出来。
准确来说。
是想放。
陆老头死活不让开棺。
陆沉站在旁边劝了半天。
“你都在里面三年了。”
“躺着不腰疼?”
“不疼。”
“闷不闷?”
“不闷。”
“饿呢?”
“不饿。”
陆沉沉默。
“老头。”
“干吗?”
“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棺材里也沉默。
老黄脸色变了。
沈青禾看向棺材。
陆沉的手慢慢放到棺盖上。
“让我开。”
“不行。”
“为什么?”
“现在不能。”
“那什么时候能?”
“等你从不归山回来。”
“我要是回不来呢?”
“那就不用开了。”
“……”
陆沉气得想直接掀。
最后还是忍住。
因为他知道陆老头不会无缘无故躲在棺材里。
最重要的是。
对方始终没有回答:
自己到底是不是活人。
三年前。
一件血衣寄回青河县。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现在棺材里有声音。
可白水镇这一趟已经让陆沉明白。
能说话。
不代表一定活着。
临走前。
陆老头让陆沉把第十九口棺材里的黑玉带上。
也就是那块武当纹样的“钥匙”。
“还有一样。”
“什么?”
“第三口棺材。”
陆沉打开。
里面放着一根抬棺杠。
非常普通。
黑木。
两端都磨得发亮。
陆沉举起来。
挺沉。
“这个?”
“嗯。”
“武器?”
“不是。”
“法宝?”
“也不是。”
“值钱吗?”
“不值。”
陆沉顿时没兴趣。
陆老头骂道:
“这是第一代送葬人留下来的。”
陆沉又拿起来。
“那应该值点钱。”
老黄站旁边。
“你到底听什么?”
“听重点。”
陆老头继续道:
“真遇到顾长风。”
“不要拔剑。”
“我也没剑。”
“所以让你带抬棺杠。”
陆沉看着手里的木杠。
“你让我拿这个打天下第一剑?”
“不是。”
“那干什么?”
“抬他。”
“……”
陆沉觉得老头在棺材里躺三年可能脑子躺坏了。
可陆老头最后说:
“记住。”
“顾长风不是你的敌人。”
“剑才是。”
这句话。
陆沉没完全听懂。
但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
一行人出发。
陆沉。
顾晚棠。
沈青禾。
赵承。
还有老黄。
陆沉原本不让老黄去。
老头把包袱一背。
“为什么不让我去?”
“危险。”
“白水镇不危险?”
“危险。”
“我不是回来了?”
“那是你命硬。”
“错。”
老黄一本正经。
“是你欠我十两工钱还没结。”
陆沉想起来。
真欠。
于是老黄成功加入。
不归山距离青河县四百多里。
山不在地图上。
至少普通地图没有。
顾晚棠带路。
三天。
必须到。
一路上。
陆沉都在消化另一个陆沉留下来的记忆。
那些记忆并不完整。
经常突然冒出来。
吃饭的时候。
他会想起三年前自己其实喜欢吃咸豆花。
可陆沉本人喜欢甜的。
于是吃一碗豆花。
脑子里两个自己能吵半天。
“甜的。”
“咸的。”
陆沉最后把碗推给老黄。
老黄吃得很开心。
晚上住宿也一样。
他忽然记得某间客栈住过。
仔细想。
本人根本没来过。
这种感觉很烦。
像脑子里住进另一个房客。
还不给租金。
第三天下午。
众人终于看见不归山。
一座很普通的山。
甚至没有白水镇外的山高。
山脚下立着一座破庙。
庙门口坐着一个和尚。
很胖。
面前摆个小桌。
桌上一个牌子:
【入山十两。】
陆沉站住。
“你们不归山还收门票?”
胖和尚睁眼。
“香火钱。”
“进山为什么交香火钱?”
“因为你进去以后可能出不来。”
“那不是更不该收?”
“提前积德。”
陆沉想了想。
逻辑居然闭环。
顾晚棠走过去。
和尚看到她。
脸上的懒散一下没了。
“守灵女?”
顾晚棠点头。
和尚又看沈青禾。
“巡夜司?”
沈青禾亮令。
最后。
看陆沉。
和尚盯了很久。
忽然起身。
绕着他走三圈。
陆沉被看烦了。
“收费看相另算?”
和尚没理。
“你叫什么?”
“陆沉。”
胖和尚的脸瞬间白了。
下一刻。
他直接开始收摊。
陆沉愣住。
“你干吗?”
“不做生意了。”
“为什么?”
“今天不吉利。”
“和尚还看日子?”
“和尚也怕死。”
陆沉一把拉住他。
“说清楚。”
胖和尚苦着脸。
“你真叫陆沉?”
“有意见?”
“昨天有个人出来。”
“也叫陆沉。”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从山里出来?”
“对。”
“长什么样?”
和尚看着陆沉。
“跟你一样。”
又一个。
陆沉已经不想数这是第几个。
“去哪了?”
和尚指向山下另一条路。
“走了。”
“说什么没有?”
“说了一句。”
“什么?”
胖和尚咽了口唾沫。
“他说。”
“山里面那个是假的。”
“山外面那个也不是真的。”
“这天下……”
“已经没有真正的陆沉了。”
陆沉沉默。
老黄拍他肩膀。
“往好处想。”
“什么?”
“以后有人欠你钱。”
“你可以说不是你借的。”
陆沉认真想。
“有道理。”
沈青禾直接往山门走。
胖和尚拦住。
“现在不能进。”
“为什么?”
“山还没开。”
顾晚棠皱眉。
“不是今天?”
“时辰没到。”
“什么时候?”
和尚抬头看天。
“太阳落山。”
距离日落。
还有半个时辰。
众人只能等。
陆沉坐在庙门口。
看和尚重新摆摊。
“你不是收摊?”
和尚道:
“想了想。”
“人不能因为害怕耽误挣钱。”
陆沉眼睛一亮。
“师父怎么称呼?”
“圆宝。”
“你我挺投缘。”
“施主也是佛门中人?”
“不。”
“那哪投缘?”
“价值观。”
圆宝和尚觉得这不像什么好话。
太阳一点点落山。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
山里突然响起钟声。
当——
一声。
很远。
却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圆宝脸色变了。
“开了。”
原本普通的山路上。
突然起雾。
雾里缓缓出现一条之前不存在的石阶。
一直通往山腹深处。
两侧插着无数生锈的剑。
长剑。
短剑。
断剑。
一眼看不到尽头。
顾晚棠握紧手里的白灯。
沈青禾也拔出刀。
陆沉扛上那根老旧抬棺杠。
看起来格格不入。
圆宝忍不住问:
“别人进不归山都带兵器。”
“你带根棍干什么?”
陆沉道:
“工作需要。”
“你做什么的?”
“送葬。”
圆宝脸色古怪。
陆沉已经迈上石阶。
第一步落下。
两侧所有剑。
同时震了一下。
嗡——
第二步。
剑鸣更响。
第三步。
整座不归山。
万剑齐鸣。
顾晚棠脸色骤变。
“停!”
陆沉立刻停下。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因为山顶。
突然亮起一道极细的白光。
开始很细。
随后越来越亮。
不是太阳。
不是月光。
是剑。
一剑从山顶落下。
将整片云海整整齐齐劈成两半。
轰!
剑气跨过几十里山谷。
最终停在陆沉脚前三尺。
地面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所有人都没有动。
胖和尚手里收钱的木碗啪一声掉了。
顾晚棠抬头。
看着山巅。
嘴唇轻轻发抖。
“爷爷……”
雾中。
一个老人慢慢走来。
破衣。
草鞋。
腰间挂着一个陆沉非常熟悉的酒葫芦。
正是他亲手埋在桃花坡的那个。
老人走得不快。
每走一步。
山中插着的剑都会低下一分。
像是在行礼。
陆沉认出了他。
顾长风。
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
也是十几天前。
死在青河县破庙里。
被自己亲手埋掉的老乞丐。
如今。
他第三次站在了人间。
顾晚棠眼睛红了。
“爷爷。”
老人停下。
看向她。
没有任何反应。
顾晚棠又喊一次。
“爷爷。”
老人还是没反应。
他的眼里只有陆沉。
准确来说。
是陆沉肩上那根抬棺杠。
他看了很久。
忽然开口:
“送葬人?”
陆沉点头。
“是。”
顾长风抬起一只手。
漫山长剑同时飞起。
数以千计。
悬在天空。
剑尖。
全部对准陆沉。
老黄慢慢躲到赵承后面。
圆宝和尚已经开始念经。
沈青禾手中的刀绷得极紧。
只有陆沉没退。
他扛着抬棺杠。
想起陆老头说的那句话。
顾长风不是敌人。
剑才是。
陆沉抬头。
“顾前辈。”
老人看着他。
“说。”
“有人让我来给你送葬。”
顾长风那张苍老的脸。
第一次有了表情。
像笑。
又不像。
“谁?”
陆沉回答:
“你自己。”
说完。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截已经断掉的竹尺。
当初。
他就是用这把给死人量身长的竹尺。
使出顾长风留下来的最后一剑。
问路。
顾长风盯着竹尺。
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
陆沉继续道:
“你第二次死的时候。”
“留了一招给我。”
“还留了句话。”
顾晚棠猛地转头。
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
顾长风问:
“什么话?”
陆沉看着这个已经忘了自己是谁的天下第一剑。
缓缓说道:
“你说。”
“如果有一天。”
“自己连为什么拿剑都忘了。”
“让我替你把剑埋了。”
顾长风沉默。
满天长剑也跟着安静。
整座山。
没有一点声音。
过了很久。
老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像第一次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为什么拿剑?”
他轻声问。
没人回答。
顾晚棠已经哭了。
“爷爷。”
老人看向她。
眼里依然陌生。
然后。
他忽然笑了。
“我想不起来。”
下一瞬。
整座不归山所有长剑。
同时调转方向。
不再指向陆沉。
而是——
指向顾长风自己。
陆沉脸色猛地变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陆老头说的那句话。
顾长风不是敌人。
剑才是。
老人确实已经忘了。
可是这座山里的剑。
记得天下第一剑是谁。
哪怕顾长风自己想死。
这些剑——
也不允许。
山巅之上。
一道比刚才强上十倍的剑意缓缓苏醒。
顾长风抬头。
第一次露出苦笑。
“年轻人。”
陆沉看着他。
“嗯?”
老人道:
“想埋我。”
“先把我的剑杀了。”
话音落下。
万剑如雨。
朝山脚轰然落下。
而陆沉脑海中,那一式早已使用过、本该彻底消失的——
问路。
第一次。
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