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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散文诗词 -> 枕边奴-> 第105章 少十年寿命

第105章 少十年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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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清徽也看向自己的手,笑着伸到他的面前,翻掌,问道:“好看么?”

    杨澈倒没说什么,此刻不论他问什么,相较于她的牺牲,显得没有一点分量,所以他干脆什么也没问。

    “刚才喝了药,你再歇会儿。”她说道。

    他应了一声,躺到被中,很快闭眼睡去了。

    这中间,马杰和周辅等人来过一趟,报知了一些事情,之后又离去。

    赵清徽坐在外间,一面看书,一面吃茶,眼睛不时穿过青色纱帐,看向里间,因着光线昏暗,又隔着一段距离,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里间和外间的隔断处,坐着一个丫头,里间有点轻微的窸窣声,那丫头便探着脖往里看一眼。

    偶尔她会倒一杯茶进去,偶尔打一盆水进去。

    屋里很静,翻书页的脆响,茶碗轻磕在桌案的音,还有丫头理衣袖时发出的窸窣声,又或是里间传来的翻动声。

    一个时辰后,房门被敲响,丫头碎着步子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向外看了一眼,再走到赵清徽跟前。

    “殿下,黄医官来了。”

    赵清徽将手里的书页翻动:“让他进来。”

    丫头便将房门打开,将人迎了进来,黄医官身侧还跟有另一名医官,两人进到屋里,先到赵清徽面前行礼,之后进到里间,给杨澈看治。

    赵清徽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里间隐隐传来人声,有医者的,有杨澈的。

    断断续续说了好一会儿,隐约还能听到黄医官的笑声,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两名医官从里间出来,再次走到赵清徽跟前。

    赵清徽将书放下,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如何?”

    黄医官声音和缓道:“脉象比一个时辰前稳了些,先前脉象虚浮,现在不像之前那样虚,热也退了一层,额上虽还热,但已不似先前灼得吓人。”

    赵清徽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

    但两人知道,她看不出喜怒,就是在喜了,因为他们见过她中午失控的样子。

    在京都时,谁人不知大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性子又淡又沉静,让人难以琢磨。

    可就在今日,他们却见到她气急,说起话来不顾不管的样子。

    一会儿骂他们,一会儿骂那杨小郎,可真到了杨小郎跟前,她又全然两样。

    “也就是说,血药起了作用?”她问道。

    黄医官回答道:“就眼下来看,应是起了些作用,只是……”

    “无妨,说来。”

    “烧热虽退了一些,但杨度支手腕内侧,却出现了几点紫斑。”黄医官继续说道,“不过紫斑只在腕内侧,别的地方,还未出现。”

    赵清徽心中一凛,问道:“既然烧热减退,那就说明起了药效,又怎会出现紫斑?”

    “出现这种情况,大概为两个原因。”黄医官说道,“其一,药效起了作用,却不足以完全压制疫毒,其二,可能药血并未起作用,烧热的减退只是紫斑出现的一个交替。”

    赵清徽点了点头:“是,不过一个时辰,还看不出什么,你们去罢。”

    黄医官起身,走之前多说了一句:“殿下不必太过忧心,烧热退得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

    另一名医官附和道:“黄医官说的是,疫毒在血里,热是它往外发,若毒未净而热先退,那毒便会往里走,最关键的还得看今晚,会不会再烧起来。”

    “晚间才饮第二道血药,在此之前,臣等调制了稳固生息的汤药,与药血交替着服用,确保万一。”

    两人又说了几句,行礼退下,去了侧屋。

    赵清徽听明白了,就是说,关键在今夜,若是神昏加重,几乎可以断定,血药无效用。

    若是天亮前不再烧热,脉象和缓,紫斑消淡,杨澈这条命才算捡回半条。

    没一会儿,听荷端着一碗稳固生息的汤药进来,守在隔断处的丫头迎上去,接过汤药,往里间去。

    赵清徽没再进入里间,而是坐在外间,偶尔会出去一趟,处理手头事务。

    一直到太阳西落时分,她才回到这间充满药味的屋子。

    随后听荷端了一碗浓稠的、加了青苓草的汤药,她吁了一口气,端着药碗仰头饮下,饮过汤药后,便开始运气。

    听荷先是看了一眼里间那安静的青色纱帐,又转眼看向自家主人。

    她不会武,但从主子渐渐苍白的面色能看出,将药性转入静脉,一定不轻松。

    赵清徽就这么运转了半个时辰,收功时,天已擦黑。

    黄医官和另一名医官在门外候等。

    他们进到屋内,仍照白天那样给杨澈看治,给赵清徽的回话是,烧热渐退,紫斑仍存。

    之后丫鬟将调配好的药酒温过一遍,端至赵清徽面前。

    赵清徽破指,滴入指尖血,血入药化开,丫鬟转身端到里间。

    杨澈半欠着身,将碗里的血药饮下,他饮得很慢。

    丫鬟从旁看着,心道,这药酒,若单是酒还好,但它是和了许多味药材,还有人血在其中。

    必是不好下喉的。

    杨小郎喝那稳固生息的汤药时,皱着眉,快速饮下,饮这血药,却是慢慢地品饮。

    杨澈将药碗递回后,重新躺下。

    丫鬟收了碗,欠了欠身,转身出了里间,房门开启又关闭。

    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屋外也彻底暗下来,只他床头一捻光。

    细烛孤零零地立在床头案,火苗不时晃动一下,极不情愿地燃了一会儿,芯子太短,火苗忽闪一下,灭了。

    屋中没了光亮,一整个昏黑。

    杨澈侧过头,透过青纱帘看向外间,他知她已经离开,回了那边的院子。

    他从被中抬起胳膊,就着微弱的夜光,看向自己的腕内侧,指尖摸索着星星点点的紫斑,低声呢喃:“这次若能挺过去,我愿少十年寿命。”

    说罢,他用指尖用力地蹭手腕上的紫斑,像是要将它们擦掉似的,直到将那苍白而薄的皮肤勒红、磨疼,仍不住手。

    一声清幽的叹息自黑暗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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