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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文魁,武圣,酒中仙!-> 第41章 一碗……痰酒

第41章 一碗……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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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巴特尔咄咄逼人的眼光,沈醉道:“因为……你在太和殿上亲口所言‘今日皇帝在此,我暂且收手。’没错吧,我来问你,现在可过了‘今日’?”

    大朝会在上午,现在不过半下午,的确没有过了“今日”。

    巴特尔一时为之语塞。

    若是他现在动手,反倒显得自己食言了。

    “跳梁小丑!”奴赤单冷哼道:“几句歪词,抓个话把,倒让你嘚瑟起来,谁知道早上那首《临江仙》是从哪里抄来的!”

    沈醉一笑,也不慌,慢悠悠地踱步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市井之风骤然扑来。

    小贩的吆喝声,卖艺的锣鼓声,孩童的喧闹声……一阵阵传入房中。

    沈醉端起一杯酒,说道:“殿下既然出访大夏,说我抄袭诗词,想必定是满腹诗书,那我倒想请教殿下一个问题——看看这窗外的满城百姓吧,不知道殿下可知道,什么成语里面,包含的男女老少最多?”

    奴赤单一愣,楼下市井声中,可不就是男女老少都有?沈醉这是什么问题。

    他到底是读过书的人,略一沉吟便答道:“鳏寡孤独。”

    这四个字的确算得上男女老少皆有。

    可沈醉却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不对,是……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一出,屋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仿佛有一阵看不见的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方才还松快的空气被冻住了。

    张钰脸上的笑僵在那里,没来得及收。

    云菲的嘴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门抄斩,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沈醉的父亲沈破虏,头颅至今还在大匈。

    “满门抄斩”这四个字,正是沈醉的复仇宣言啊!

    奴赤单的脸色变了变。

    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他不能不接,一接就着了沈醉的道;不接,这一回合就是他输了。

    他只能忍着,握了握拳头,冷笑一声:“哼,耍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我大匈男儿从来不靠嘴皮子,得靠真本事才行。”

    南诏段明插话道:“那……什么才算真本事!”

    奴赤单顿了顿,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忽然提高声音:“真正的本事,岂能是耍嘴皮?那要看上阵搏杀,看临阵指挥。”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几位王子:“大夏以诗词立国,简直是笑话,一个书生在一头猛虎面前,就是一团行走的肉!”

    巴特尔闻言,第一个大声附和:“说得好!草原上的男人,靠的也是弯刀和马背,可不是什么娘儿们一样的诗词!”

    段明、朴正浩也纷纷点头,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张钰和云菲脸色涨得通红。

    张钰霍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要比画比画?”

    奴赤单斜眼看了看他,嘴角一撇:“你们两个小虾米,也配跟我比?”

    他冷冷一笑:“可惜这不是战场。若是在战场上,你们两个的人头,早就搬家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桌上的三只酒杯——沈醉的、张钰的、云菲的——杯口齐齐被削断,齐刷刷地落在桌上。

    断面光滑如镜。

    奴赤单缓缓收刀入鞘,一脸轻蔑。

    屋内一片死寂。

    老鸨吓得一声尖叫,连退了两步,扶住门框才没坐倒。

    张钰和云菲的脸色瞬间白了,这等刀法,这等手劲,简直闻所未闻。

    沈醉也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老鸨到底是见过场面的,赶紧堆起笑脸,连滚带爬地迎上来,打圆场道:“诸位爷!诸位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里是京都,不能随便动刀,我这儿有上好的酒,诸位爷赏脸尝一尝?”

    说着就要引奴赤单等人往楼下去。

    巴特尔却站着不动,他哈哈一笑,声音震得梁上的灰都要掉下来:“老妈妈,你甭急着赶人——我们哥几个今日过来,就是听说你这里有一种好酒,一坛子卖一百两银子。我们倒要见识见识,什么酒这么金贵!”

    这话落地,屋子里的空气又变了味儿。

    一百两银子一坛的酒,可不就是蛋清酒?

    人家不是来闹事的,是来重金喝酒的,这有什么错?

    张钰和云菲被他那目光扫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奴赤单看在眼里,嘴角的讥笑更浓了:“看看,你看看——就你们这胆子。战场上不用敌人冲上来,光是擂鼓号角一响,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沈醉忽然开口:“那可不一定。”

    奴赤单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怎么?沈都尉还懂辨别方向?”

    沈醉平静地点了点头:“略懂。”

    奴赤单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这人,被削了酒杯不慌,被骂了祖宗不恼,那句“满门抄斩”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倒想看看,这位新封的都尉,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那好,废话少说——既然你嘴硬,咱们赌一场,看谁辨得清方向,谁输了,谁喝一大碗酒。”

    沈醉没有犹豫:“好。”

    老鸨见拦不住,叹了口气,既然只是赌辨方向,想来不会动刀子了。

    其他的事,她是不管的。

    老鸨命人抱来一坛子好酒,揭开封泥,汩汩地倒满了一大碗。

    浓烈的酒香顿时满屋弥漫。

    那酒液在碗里微微晃动,映着午后从窗纸漏进来的光,像一汪琥珀色的深潭,正是蛋清酒。

    可还没等酒放稳,奴赤单忽然上前一步。

    他低头往酒碗里“呸”的就是一口。

    浓痰落入碗中,溅起几点酒花,又慢慢浮起在酒液里。

    沈醉站在桌边,没有动。

    云理沐清摇着扇子走上前,也低头吐了一口。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可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又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需的姿态。

    南诏段明走上来了,东夷朴正浩走上来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往碗里吐了痰。每一声“呸”落进酒碗里,屋子里就静一分。

    奴赤单大嘴一咧,笑道:“赌输了,就喝这碗酒!”

    唯有巴特尔站在一旁,没有动。

    有人看他一眼。他环抱着胳膊,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赌酒便赌酒,输赢都是汉子,做这等腌臜事,老子不做。”

    这话声音不高,却在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奴赤单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张钰和云菲对视一眼,也有些意外。

    沈醉的目光在巴特尔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一丝异样的光掠过,又收了回来。

    那碗酒,就这么摆在桌中央。

    午后的光斜斜地照在碗沿上,屋里谁也没有说话。

    奴赤单也不以为意,一挥手,身后一名随从取出一个罗盘,平放在桌上。

    那罗盘做得精巧,黄铜的盘面,密密麻麻刻着刻度,指针微微颤了两下,最终定住,稳稳指向正北。

    奴赤单看了一眼方向,直起身来:“规矩很简单,待会儿不用罗盘,咱们各自凭本事指北,谁指得准,谁赢,谁输了——”

    他指了指那碗“加料”的酒:“就把它干了。”

    他说完,并不等沈醉答话。

    伸手扯下腰间一段镶金腰带,猛地蒙住自己双眼,在脑后扎紧。

    然后他大步走到屋中央,双臂平举,开始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他越转越快,衣袍翻飞,像一股黑色的旋风,屋内陈设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屏风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几晃。

    张钰和云菲看得脸色发白。

    这人方才削断酒杯时露的那手刀法就够骇人了,如今蒙着眼睛连转十几圈,脚下却依然稳当,步伐丝毫不乱。

    光是这份平衡感,就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数十圈后,奴赤单猛地站定。

    他身形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毫不迟疑,抬手直直指向窗外:“那边——是北!”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又看了看桌上的罗盘——所指方向与正北确实只差了微乎其微的一丝。

    围观的人低声惊叹。

    奴赤单扯下腰带,看了一眼罗盘,对自己的判断颇为满意,哈哈一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为将者的本事,无论风雨多大,地形多奇,永不迷失方向!”

    他转头看向沈醉,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轮到你了,蒙上眼睛,转上十几圈,指一个给本王看看,指得不准,你就把这碗美酒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醉身上。

    张钰和云菲的眉头紧锁,满脸焦急。

    连转几十圈,还能指准方向,这……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屏风后,兰娘也忍不住探出了半个头,一双眼睛隔着屏风的纱影,紧张地盯着外头那个不紧不慢的身影。

    沈醉却神色平淡,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蒙眼。”

    奴赤单一愣:“不蒙眼?你怎么与我赌?”

    沈醉说:“我也没必要转。”

    他淡淡一笑,“你要问方向,我直接告诉你——辨别方向,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屋中一静。

    张钰的目光在沈醉脸上停了一息,又飞快地移到桌上那碗浮着痰沫的酒上,喉咙发紧。

    他记忆里的沈醉,不是一个把话说满的人。

    可他此刻偏偏又说出了“我直接告诉你”这种话。

    张钰张了张嘴,想拦一句“你疯了”,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沈醉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不是逞强,也不是破罐子破摔,倒像是……一个设好了套,等着猎物自己往里钻的人,脸上才会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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