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茵雪出了冰室,来到后殿。殿内空无一人,但一切尚还洁净,又无人知晓。我们决定,暂时住在这里,直到找到子夜与墨晔的下落为止。
一切安顿好以后,茵雪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看来在冰室受到的伤害已经痊愈了。我便对她简单讲了穿越后的经历,讲到遇到子夜的经过,她不禁挪揄地看着我,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看得我心里一阵阵发慌,不觉低下头去,拉着她的袖子撒娇。茵雪笑着说我:“还好意思让人家叫你婆婆啊!小心以后人家真当你是婆婆,娶个王妃,看你怎么办!”我也禁不住笑了,脸上却阵阵发热。
不过目前还顾不上想这些,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破除封印的方法。我用法术试了试,墨晔的封印其实并不难解,不过以我目前的功力,堪堪与封印上的功力相持平,如果强行解开,有可能两败俱伤。另外,缺少一件东西,这是至关重要的,就是子夜的法宝,名为乾坤引。但他不知去向,而我和茵雪目前又找不到魔界,子夜的兄弟们已经将魔界的入口封住了,藏得很深,这是最难的地方。
我在后殿给茵雪设了一个很小的结界,让她在里面闭关修炼,传了她修炼的口诀后,茵雪就去调息打坐,她的魂体需要变得更强,再修炼灵力,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安顿好茵雪以后,我轻松了好多,看看天色,已经快亮了。
想起子夜那闪亮的眼神,期盼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往前殿飘去。
清晨的皇宫内,很是忙碌。宫人们都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子夜的寝宫内也一片悉索声,应该是在穿衣,清洗。天亮了看过去,原来宫内也并非只有那么两个宫人,现在看来,还有些皇子应有的气派。
从小在皇宫长大,我自然知道这些程序,也不去管他,竞自观赏他宫内的字画、摆设。看得出子夜在书法与绘画上是出类拔萃的,只是字画如其人,其中的意境多少有些孤芳自赏与冷傲,而书法却温润如珠,粗浅的人只看得到他的温和,却难看到笔触中的犀利和不羁,一如子夜其人,如果不是他对我露出那样的一面,恐怕世人都会被他瞒过,认定了他的低调与一身清华。
看着他用完了早膳,侍从纷纷退下,他端起一杯清茶的时候,我顽心忽起,轻抬指尖,他正在拨茶的手有一刻僵硬。不过反应倒是很快,清冷如玉的面上,唇角微勾,低唤了一声:“婆婆…”琴音般的声音,让我的脸上一热,轻咳一声:“殿下早。”
子夜微微一笑:“没想到婆婆却是个活泼之人,还有如此高深的法力,在白天也可以走动。你可知我昨夜难眠,想起与婆婆如此渊源,深感幸甚。”如此夹杂不清的话语让我脸上更是发热,想起自己的冷清,不明白为何在他面前如此不矜持,不禁有些懊恼,说话间就带了客气:“三殿下言重了,老身只是来告诉殿下,朋友已经找到了,不过还需要讨扰些时日,还请殿下恩准。”
他脸上微微一窒,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婆婆自便,我这里去留随意,能够与您结识,是子夜的荣幸。还望婆婆不要如此见外,我真的对婆婆有相知之感。”他的脸上诚恳的表情,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不知道与陌生的男子如何相处。而且,他对我一直用的是“我”,而不是本殿下,我知道他是真的拿我做了忘年知己,想到这一层,我也放松了心情,微微一笑:“殿下,过虑了。”
我的态度影响了子夜,他唇角的弧度加深,整个人显得明快了不少,这样的他,看上去浑若发光体,俊雅之极,我看着他,又有些发呆了,不禁在心里鄙视一下自己,几百年的人了,还如小姑娘般花痴。
整理一下心情,用灵力测算了一下子夜的武功,一看之下,不禁吃惊!原来,他的功力这么深厚,按照普通人的标准,已经算是顶尖高手了。最让我惊奇的是,他身上好象还有似有若无的魔族潜能,看来子夜与魔族的子夜,真的有太深的渊源。
他见我一直不说话,有些诧异:“婆婆,你怎么不说话?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说。”他这一问,我倒真想起来,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子夜的法宝之事,在我的记忆里面,子夜的法宝是上古之物,会不会一直存在呢?
“殿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乾坤引’?”子夜一脸震惊,忽地站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心里一突,他真的知道?“我从生下来,背后便后就带着一个纹图,月圆的那夜就会隐隐发热,小时候我的奶娘见过这个,不敢让别人知道,被说成妖物,所以除了奶娘,我长大以后沐浴时从不叫人侍候。直到奶娘去世的前一年,那个月圆的夜里,它热得厉害,纹图旁边便现出‘乾坤引’三字,奶娘很害怕,一再嘱咐我不可告诉别人。但婆婆法力高强,想必也看到了才有此问吧?”
我有些汗颜,我根本没看。但听他话中所述,应该还不知道这是个法宝,我也不准备这么早就告诉他,只是笑笑说:“是的,看见了好奇,便来问问你,想必你前世与它有什么渊源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掩饰过去。
说话间,听得外面有宫人急匆匆跑进来,全无礼数的样子很慌张,好象很害怕。“三殿下!三殿下!太子进来了!请三殿下殿前一见!”子夜转过身,眉头深深锁起,脸色不豫。“知道了,前面带路!”宫人慌忙施礼转身就走,子夜默不作声,欲言又止,回头望了一眼我站立的方向,抬步而去。
我心里暗笑:这太子看来不受欢迎呢。轻轻起身,跟着子夜出去。
还没到大殿,便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远远看去,几个人的身影在大殿上,坐的坐站的站,显然是没把子夜这里当回事,随意之极。
子夜的背影走到大殿前,僵了一下,脚步一顿,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大皇兄,子夜来迟,见谅见谅!”又对边上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刺耳的笑声又起,原来是上首坐着的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发出的:“三弟,不妨事不妨事!今日来,本宫是想与三弟商议一事,嘿嘿!”我皱了皱眉,这人笑得太虚伪,难听。见这红衣宫装的男子,面貌也算上乘,与子夜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透出一些縻靡之气,显然是放纵过度,面色郁郁,隐隐有些黑气。身上大红的颜色并不适合他,整个人显得张狂和俗不可耐。
旁边站立的两个人一文一武,应该是太子的跟随者。一个身材魁梧,太阳穴突出,一看便知是个外家功夫高手,另一个文质彬彬,相貌普通,三十岁上下,显然是个书生。
现在的子夜,是我未见过的冰冷,随意走到一处坐下,离面前三人有一段距离,轻轻掸了一下衣袖,好象要挥去什么不洁净的东西。这明显的态度几乎要激怒了太子,他面色一沉,却又忍住,强笑道:“三弟,本宫知道,你的武功见识均强,前一阵又战场荣归,立了大功,但你已二十六了,常年征战在外,宫中却无一妃一嫔,本宫很担心你,日前已经禀明父皇,十日后本宫设了百花宴,特请几位兄弟赏光,来我宫中小聚,国中未嫁的官家女子大都会来参加,三弟也可寻一良人为妃,你意下如何?”
子夜轻笑一声,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多谢皇兄美意!但子夜已经有了心上之人,便是那盛都公主叶柔儿,其他的女子,本宫却并不想要!百花宴上的美景,恐怕子夜无缘欣赏了!”这话说得不客气至极,太子气得脸上扭曲,阴笑一声:“三弟,盛都与我国已然定下联姻,叶柔儿是本太子的!这事父皇已经准了!百花宴你不去也得去!”说完忿忿起身,拂袖而去。大殿上转眼无人,子夜并未站起,脸上冷意依然,却显然并未将太子的话听进去。
叶柔儿么…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么?我也怔怔地,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