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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状元郎-> 第六一二章 断人财路 第六一二章 断人财路
- 两口子说话功夫,掌柜的已经撂了……
“我说!我说!别拧了,要断了!”
钱宁这才松开手。掌柜的趴在桌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但他活动了下手臂,并没有受伤。分寸这一块,钱宁拿捏得死死的。
缓过劲儿来,掌柜的才道出实情,原是有人宣称正德银元上有圣上御容,规定一枚必须作价一两黄金,任何人不得贬低价值。
“这银元虽铸造精美,可一两金子能换足足六两银子,若是按金价收,我们小本生意,岂不是要亏得血本无归?”掌柜的哭丧着脸道。
苏录这回已经平静下来,轻声问道:“是谁定的规矩?”
“是……是廊头!”掌柜颤声回道。
大栅栏作为朝廷规划的廊房商业区,官府会指定有能力的商户担任廊头,协助征收廊房税、管理街区秩序。
“你给本官说明白,别问一句答一句!”钱宁一瞪眼,掌柜的赶紧从头道来:
“这种有御容的银元去年没见过,是过年才开始有人拿来花的。前几日我们这些店家都觉得新鲜,加上数量也不多,所以都争着收,到了昨天,一枚这种银元都能作价一两银子了!大家就更稀罕了……”
“可昨天夜里,廊头把我们叫去,说上头有令,这银元不得贱收,价格也是廊头定的……”掌柜的无奈道:“我们虽然都觉得这银元有涨头,但也万万不可能涨到跟金子一个价,所以就没人敢收了呀。”
“把廊头给我请来,客气点。”苏录吩咐道:“大过年的,别吓着百姓。”
~~
很快,廊头便被掌柜的请来,一脸迷茫地朝苏录拱手道:“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苏录没开口,侍立一旁的钱宁笑道:“听说尊驾规定,一枚正德银元抵一两金子?”
“是,怎么了?”廊头问道。
“我这里有一千枚正德银元,你也不必给我一千两金子,只需给我九百两便成!划算吧?”钱宁便道。
廊头心里咯噔一声,色厉内荏道:“你,你耍我是吧?!”
“我不光要耍你,我还要打你!”钱宁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踩住他的脚踝一用力,廊头便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啊……”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像是骨头被碾碎了一般。廊头想蜷腿躲开,可钱宁的脚踩得极狠,死死钉住他的关节,他动又动不了,只能在地上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录看了钱宁一眼,你干娘还在这呢,别搞得这么狠……
钱宁这才松开脚,廊头疼得几乎晕厥,连连磕头求饶:“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高抬贵脚,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然后他便撂了实话,说是崇文门宣课司下令,辖区内所有商户都必须按一两黄金一枚的价格折算……
崇文门宣课司是专门征收店铺商业税的衙门。自弘治元年起,京师九门税课统归于崇文门一司管理,所以别看级别只有从九品,却是京城地面数得着的肥缺。
苏录一听是宣课司,就猜到原委了,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果然听那廊头道:
“宣课司征收门摊税、廊房税,向来要加收一成的火耗,若是商家用银元交税,谁也不敢熔化圣上御容,火耗便无从收取。公公们心生不满,这才命令我等廊头、行首哄抬银元价格,让商家不敢收取。”
苏录不禁暗叹,果然只要一跟钱扯上关系,各个都是敏感肌……
这还幸亏只有工商杂税收银子呢,要是一条鞭法之后再铸银币,还不得官府带头造反?
他便问廊头与掌柜:“既然宣课司定价这么高,你们为何不拿手里的银元去交税?”
两人吓得面如土色:“小人可不敢!”
苏录沉声道:“我给你们撑腰,有何不敢?走,随我交税去!”
~~
出了那间首饰店,苏录便让黄峨先去吃饭的地方等着,自己则直接带人杀去了崇文门。
宣课司就在崇文门内,大门敞开着,进去交税也不需要递门包……
钱宁提溜着廊头和掌柜的进了税房。
里头几个税官正跟两个太监吃酒说话……宣课司这种坐着收钱的衙门,自然早就被刘公公把持了,每天专门派俩小太监来盯着收税。
“交税?”一个税官丢下鸡骨头,胡乱擦擦手道:“哪儿的?”
“廊房四条。”廊头壮着胆子小声道:“来问问能不能用这个交税?”
说话间,钱宁便将数枚银元拍在了桌上。
税官瞥了眼银元,却摇头道:“我们只收纹银,不收此物!”
“什么叫此物?”钱宁一拍桌子,厉声质问:“为何不收?是嫌弃圣上御容,还是嫌这银元不纯?”
“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不收就是不收。”一个小太监搁下酒盅,冷声对钱宁道。
“不是你们给商铺定下,一枚银元抵一两金子吗?为什么给你们交税就不收了?!”苏录质问道。
“这是王八的屁股——规定!”另一个太监瞪眼道:“哪那么多废话?爱交交,不交就等着上门催收!”
“那谁是这只王八呢?”钱宁冷笑问道。
“你说什么?!”两个太监登时大怒,为首那个厉声道:“是咱家下的命令,怎么着,要叫板不成?!”
“老子不光要叫板,还要打你一板子呢!”钱宁啐一口。
~~
盏茶功夫,饱受锦衣卫摧残的太监和税官们已经委顿于地,再没有方才的威风。
“说,为什么要强行规定兑换比例?”苏录拍案问道。
“怕皇上的御容被卖贱了……”一个太监还想狡辩。
“那你们为什么不收?”苏录追问。
“怕收的太贵了,跟上面没法交代。”太监小声道。
“还真他么双标……”苏录啐一口,不过这也算上行下效了。户部一面给官员发宝钞当工资,另一面却不允许百姓拿宝钞完税……
钱宁又是一通收拾,那太监直接尿了裤子,哀嚎道:
“本司虽系肥缺,但上头盯得紧,收多少税都得交上去。咱们下面人就只能靠火耗这点花头,勉强过日子。”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靠火耗只能勉强过日子的呢。”苏录冷笑一声道:“少在这打马虎眼!待会抄家就知道是肥是瘦了!”
“啊?!”太监和税官们惊呆了,“这点事儿就抄家吗?”
“你们敢拒收印有御容的银元,这就是大不敬!”苏录冷声道。
“我们内行厂,”钱宁便出示腰牌道:“查的就是这种事儿!”
一看到那恐怖的黑底金字的腰牌,两个太监就彻底吓尿了,忙磕头求饶。
钱宁又审问了上面还有没有主使,太监和税官异口同声说没有,就是他们不舍得火耗,自行下的命令……
大过年的,苏录也就权且信了,便对他们道:“你们的行为虽然恶劣,但实际上朝廷还没有颁布银元流通的法律,不能不教而诛,所以让你们逃过一劫。”
众太监和官员一听有门儿,赶忙磕头道谢。
“别急,罪虽然可以免了,但你们说过的话也必须得算数。”便听苏录不容商榷道:“从今天一直到新的法律颁布,都必须按照一枚银元顶一两金子来收税。”
“大,大人,我们可以这么收,但是没法跟上面交差呀!”太监和税官的心情又跌入谷底,哭丧着脸道:“我们崇文门宣课司管着征收整个京城的商税,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是啊大人,这银子不光要解给顺天府,大头还要解进宫里去呢。”那太监妄图用更大的太监压苏录。“连魏公公都会过问的。”
“我还以为你会拿刘瑾压我呢。”苏录哂笑一声道:“你要不想这么办也行,现在就把你的靠山叫来,看看他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不用叫,不用叫。”两个太监赶忙摇头,他们虽然不认识苏录,但是整个北京城敢直呼刘瑾姓名的主,就是他们打死也不敢惹的。
而且还有内行厂跟着,他们就更不敢再触霉头了,只能说啥都先应下。
“钱宁,你派个人在这盯着,别让他们给我打马虎眼。”苏录说完便转身离去,黄峨还等着他共进午餐呢。“更不能让他们在商户身上找补,羊毛必须出在羊身上!”
宣课司的太监和税官听到钱宁的名字,全都呆若木鸡。
内行厂实际上的掌权人,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钱宁,居然在那年轻人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那年轻人的身份,他们想都不敢想了……
看着他们吓瘫在地上,钱宁哼一声道:“知道我是谁了,就别犯蠢,乖乖按照一圆一两金来收税,上头要是说不够,就自行补齐。”
“是……”太监税官们如丧考妣,这下倾家荡产也补不上啊。
这时苏录走到门口,掏出七枚银元,递到那掌柜的手里,“现在能收了吗?”
“能能,当然能!”掌柜的点头如捣蒜,却只收了一枚道:“小人用这枚交税就足够了,多了的还请大人拿回去。”
“多了就算是给你压惊的。”苏录温声笑道:“还能白白让你吃了苦头吗?”
其实七枚银元只含五两零四厘的白银,而且还是九三成的……
一时间让人搞不清这是金融学的魔力,还是权力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