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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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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述桐紧紧握着手机,朝顶楼走去,他心里酝酿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既然逃了出来,何不趁这个机会逃出医院,去岛上、去那座庙里一探究竟,以现在的情况若萍他们断然不会放自己出去,可他不想再等了。

    後背一片阴冷的湿意,可那不是汗水,也不是楼梯间里太冷,而是後背上逐渐渗出的鲜血,他忽然间失去了力气,便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只是这时候头上的门被推开了,有人在打着电话。

    清脆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女人凛冽的嗓音,让张述桐不自觉站住脚步,恍惚间又听到她的声音了,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午夜梦回的幻觉。

    声音的主人有些不耐烦,不知道谁又惹她发了脾气,恐怕电话那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片刻以後他自嘲地笑笑,在台阶上坐下。

    「————我现在在看病人,上午,不,今天都抽不出时间,生意上的事用不着向我汇报,就这样,先挂了。」

    当女人转过脸的时候,一道人影正站在她的身後,跟跟跄跄。

    二十四岁的顾秋绵也愣住了。

    「你怎麽————在这里啊?站在後面也不说话,又想吓唬我?」她说着气冲冲地迈开脚步,一双高跟鞋踩得嗒嗒作响,「检查结果怎麽样,有没有事?一个人跑去潜什麽水,就算有多重要的理由也该告诉别人一句,真是的,这麽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省心,你————好痛!」

    她忽然间张了张红润的嘴唇,被一具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了怀里。

    安人淩房的气场霎时间炭飞烟灭子:「突、突然抱我做什麽————别以为这样就不跟你算帐了!哎呀,我在认真和你说话呢,别想耍赖!」只是一滴水珠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她的脸颊上,顾秋绵茫然地擡起脸,「你————怎麽哭了?」

    更多的泪水划过张述桐的脸,他的肩膀颤抖着,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张述桐猛地睁开了眼。

    他後知後觉地擡起手,怀里却空空如也。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昏暗,下一秒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张述桐的内心:「顾秋绵!」

    他挣紮着坐起来,忽然有一道声音从身後说:「哦,你醒了。」

    张述桐随即回过头。

    ——

    男人捧着一本书坐在床边,月光照在了他银色的镜框上。

    「清————逸?」

    「是我,顾秋绵刚离开还没多久,」孟清逸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了,你睡了大概九个小时,做噩梦了麽?」

    「她没有事?她还活着?」

    「当然,不如说很好,幸好她不在这里,被听到就完了。」清逸笑了笑,「说起来,感觉自己怎麽样?」

    「我————」

    张述桐扶着额头,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就连自己为什麽会跳跃到这个时间线都不清楚,何谈自己是什麽样子。

    对了,既然顾秋绵还活着.————

    「七年前的时候,我把那只狐狸————不,七年前的时候顾秋绵没有去别墅下面吗?—

    直留在教师宿舍的地下室里?」

    清逸却皱眉道:「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我根本没去过别墅?」张述桐倏然一惊。

    「我是说,我不记得顾秋绵家地下藏着一间暗室,更不记得————」清逸顿了顿,「你说的狐狸。」

    清逸又回想道:「是说青蛇山上偶尔出没的狐狸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从前上学的时候倒是喂过几次。」

    「青蛇、黑蛇、狐狸。」

    清逸缓缓摇了摇头。

    「泥人呢?」

    依旧是否认。

    「可如果连泥人都没有了,那顾秋绵身上发生的事呢?」张述桐愕然道,「2012年12

    月上旬发生的一切,你还记得我们为了救她————」

    「停,为什麽要救她?」

    「当然是有人要杀了她!」

    「你是指商业街上的事?只能算报复吧。」

    「什麽叫只能算「报复」?周子衡他们————」

    「有些熟悉的名字,哦,那个男生啊,不是被你狠狠揍了一顿吗?英雄救美,干得很漂亮。」

    「也就是说,她身边还是和最初的时候一样?」

    「最初?」

    「就是————」自然是顾秋绵的人际关系还没有被若萍改变,「在学校里被人孤立,而且和若萍的关系也很差劲?互相看不顺眼?」

    「互相看不顺眼?可我怎麽记得,上学时最讨厌顾秋绵的,其实是————」

    清逸挠了挠脸颊:「是你啊。」

    「我?」

    「你们上学的时候可是死对头,校内要吵,接水时踩到了对方的鞋子要吵,体育课上不小心用球砸到了对方也要吵,上小组课被分到一个组里就互相瞪着眼不说话。当然我不是说校外不吵,不如说更加严重,杜康当初最害怕的就是元旦了,她是活动委员,咱们报一个活动她就跑过来挑刺,挑着挑着————还是吵。」

    「可我为什麽要和她吵?」张述桐有些傻眼地问。

    「谁知道呢,我只记得有次出岛看电影,在渡轮上碰到了她,你宁愿赶不上电影也要扭头下船。倒是若萍和她关系还不错,不过碍於你的情面,即使被邀请了也会婉拒。

    「转机应该是周子衡那次,他留了一张纸条把顾秋绵骗到天台上,想要跟她告白,可顾秋绵都没有正眼看他,他情绪有些激动,再加上家里生意受影响的缘故,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要做些冲动的事,这时候你冲出来揍了他一顿。至於你说的被孤立,怎麽可能呢?

    她本来就是个大小姐,转学到岛上更是如此。」

    「可老宋呢?他没有辞职?没有在岛上调查什麽事情?」

    「打住,」清逸却叹了口气,「我好像明白怎麽回事了,这些年你的记忆会偶发性地出现混乱,看来是那个老毛病又犯了,难怪会一个人跑去潜水,先听我回忆一遍吧,不然一问一答不知道要聊到什麽时候。

    「你和顾秋绵一样是转校生,初一上学期转来了岛上,说起来,她父亲开发了这座小岛,这种事你总不该忘记吧?那座岛发展越来越好,短短几年就立了几个大项目,就连我们的学校也扩建了,新建了一座私立高中,大家一起升入了高中部。」

    「在岛上待了这麽久吗————」

    「不,刚开学不久,就发生了一起塌陷事故,而且是大规模的塌陷,就连述桐你的父母都没有料到,後来经过了多方评估,由於地壳结构的突然恶化,那座岛已经不适合居住了,顾家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这些本地的居民陆陆续续从岛上迁了出来,大家缘分不浅,不仅依然是同学,宋老师也分配到了高中的实验部,然後就是高考、毕业,各奔四方。」

    长久的沉默之後,张述桐问:「自始至终,都平安无事,对吗?」

    「你的形容真够奇怪的,不过没错。」

    张述桐的心却彻底凉了下去,不只是有关「路青怜」的过去被改变了,而是他记忆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对了,我听若萍说,你醒来时提到了路青怜这个名字,是这样吧。」

    「可她什麽都不记得————」说着张述桐一愣,因为按照遣词造意的习惯,清逸会说「你提到了一个叫路青怜的名字」,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样,「这麽说————你还记得?」

    「我曾经从你嘴里听过她的事情,重点是曾经,一转眼就是好久的事情了啊,因为别人不信你说的话,渐渐地就连你自己也不提了,当然,用医生的话讲,是你的症状有所好转。」

    孟清逸扶了下镜框:「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混乱的事有些多了,我就说为什麽要把我丢在这里,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尽管问吧,我会尽可能帮你解答的。」

    「有关於路青怜的一切,我当初说了什麽。

    97

    「大概是,幻想朋友吧。」

    「什麽意思?」

    「小孩子们总会这样幻想不是吗?想像出一个大朋友每时每刻陪在自己身边,也许是光之巨人,也许是龙猫,虽然我不太清楚为什麽你的幻想朋友是个女孩,但那些经历听起来挺有趣的,一起寻找杀人犯,一起在防空洞里探险,解开小岛上的一个个秘密。」

    张述桐蠕动嘴唇:「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有人这样觉得,也有人不这样觉得。」

    听起来真像是一句废话。张述桐闭上双眼:「谢谢你,我知道了。」

    「嗯,我会在旁边看书,有混乱的地方随时问我。」

    「能给顾秋绵打个电话?我想见见她。」

    「她应该是出门吃饭了吧,很快就会回来。」

    「杜康、若萍,他们都没有事?」

    「大家都很好。」

    「我的父母————」

    「叔叔阿姨也很健康,放心啦,若萍还不至於真打你的小报告。」

    张述桐点了点头,沉默地看向窗外。

    月色冰凉如水,一排路灯散发着宁静的光晕,几只蛾子围着暖黄色的灯泡打转,岁月静好是最好的形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但冥冥之中就好像是一个交换,以路青怜的存在换来了相安无事。

    当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探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杜康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你们两个怎麽回事,像是吵了一架?」

    「哪有,」清逸漫不经心地说,「述桐当年的那个毛病又犯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杜康头疼道。

    「的确不太吉利。」

    杜康扭过脸:「哥们,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张述桐垂着脸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很少有这种失去了所有头绪的时候,这条时间线的自己似乎成了一个普通人,可普通人该怎麽回去?

    况且「回去」本身就难以定义,要回到什麽时候?那条成了植物人的时间线?还是七年前顾秋绵死去的时间点?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衣服,可张述桐後知後觉地发现,预想中窒息的感觉并没有到来,他都准备好了对抗那个焦虑症了,可它偏偏没有来犯。

    杜康丢过一瓶水:「他这一次混淆的事情多吗?」

    「恐怕————有点麻烦,感觉从初中到现在的事情他全部忘掉了。」

    「靠,这不相当於换了一个人?」杜康爆了句粗口,「那顾秋绵知道吗?」

    「我觉得,应该还不知道,毕竟述桐见了她以後根本没有说话,就在楼梯间里昏倒了。」

    「那你觉得,他这个样子,能行吗?」

    「肯定不行吧。」

    「开什麽玩渴,岂不是说帆们要在三天内把原本的张述桐还回去?」

    「你声音小点,」清逸不满道,「帆不誉在想办法!」

    「帆本来以为他乍喝了一肚子水,谁能想到这麽严重,」杜康哀嚎道,「那件事还有必要进行吗?」

    清逸说:「到了这个地步好像不是帆们能决定的,箭在弦亢不得不发。」

    「你们————究竟在说什麽?」张述桐终茫听出了不对。

    「呃,没事,帆是说,这周末约好一起去看变来着,帆俩特意请了假,」杜康摸了摸鼻子,「不过不去乍不去吧,安心养病重要————嘶!」

    清逸踩了他一下,很少见地,男人清秀的脸亢出现了一抹犹豫:「述桐,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只见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某样东西,然後一脸郑重地放在了张述桐手亢。

    「这是————什麽?」

    张述桐低下头,有些亏然地看着那个小盒子,如果里面装的是狐狸未免太小,可他想不到别的可能。

    他打开盒子,接着一枚钻石出现在了眼前,与清冷的月光交映生辉。

    「求婚戒指。」

    宛如产生了幻听。张述桐慢半拍地擡起头:「谁要求婚了?你,还是杜康————帆是说,恭喜。」

    「是你。」

    「帆————求婚?」

    张述桐呆若木鸡:「和谁?」

    清逸叹了口气:「当然是刚说的那个————」

    「亢学以来的死对头。」

    杜康接过他的话。

    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直到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杜康吓得一下子跳起来:「快快快,先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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