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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科幻小说 -> 深渊漫游者-> NO.01aa：蜈蚣舞者 NO.01aa：蜈蚣舞者
- 相较于哈内尔所描绘的“五百年计划”，吉姆更惊讶于它们居然愿意把这个计划全盘告诉自己。
别的不说，只要他现在联系上司仪，然后将当前的对话录音发送过去……要是“大雷霆”没有立刻降下来，那只能说明这些超人已经全面渗透进了朱庇特集团董事会。
但对于这个质疑，哈内尔却只是微微一笑道：
“关于这点，你可以听完我们的话再做决定也不迟。放心，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在拖延时间。”
对此，吉姆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那么，就从‘自我意识是寄生虫’这个结论开始说起吧。”
吉姆直接道。
虽然他早就已经清楚超人与旧人类之间的巨大智力差距，但他还是想从对方口中听到它们对自我意识的评价。
哈内尔点头。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向吉姆解释其中的道理，反而开始讲起一个寓言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蜈蚣舞蹈家。
它能利用自己的一百只脚，跳出纷繁复杂、却又曼妙无比的舞蹈。
每当它跳舞，森林中所有的动物都会跑来观赏。鸟儿会停在枝头围观，其他动物与昆虫都会围着它欣赏。
几乎所有的动物都会为它那美妙的舞姿而喝采。但唯有一只乌龟并不喜欢看蜈蚣跳舞——它嫉妒蜈蚣的舞步。
于是那只乌龟心想，我要怎样才能阻止蜈蚣跳舞呢？
它不能明说它不喜欢看蜈蚣跳舞，也不能说自己跳得比较好。因此它想了一个十分恶毒的计划。
它坐下来写了一封信给蜈蚣。在信中，它如此写道：
“喔，伟大的蜈蚣呀，我对你精湛的舞艺真是佩服极了。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跳的。你是不是先举起你的第二十八号左脚再举起你的第三十号右脚？还是你先举起你的第十七号右脚，再举起你的第四十四号右脚？我热切地期待你的回信。崇拜你的乌龟敬上。”
正是这封信，令那个蜈蚣舞蹈家开始思考起了这个它从来未曾想过的问题。
“对啊，”它很纳闷，“我是怎么做到我所能够做到的事情的呢？”
然而当它开始这么想的时候，便立刻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为何互相绊在了一起，它们就好似常春藤的枝蔓一样纠缠着。而在蜈蚣往后的生活中，它将再也不能动一下自己的肢体。
寓言故事说完，哈内尔看向吉姆，开始了她的演说：
“智能从来不等同于自我。
“实际上，在很多时候过剩的自我只会反过来抑制住智能。想要毁掉一场钢琴演出，最好的方法就是去试图用意识去控制每根手指的动作；而想要毁掉一场舞蹈演出最快的方式，就是去思考自己下一秒身体应该怎么平衡……就好像那个蜈蚣舞蹈家一样。
“每一个领域的专家都会主动去追求‘心流’的状态，而所谓的心流，实际上就是一种自我意识变得稀薄的状态。人们会力求意识不会在自己专注工作时突然冒出来干扰自己，比如循环一些模因耳虫或者回忆半小时前瞥见的那个美女。
“然而在那些有价值的工作结束以后，那条名为自我意识的寄生虫，便又会重新接管大脑，然后洋洋得意地将一切归功于自身，声称这全都是自己的功劳。”
寄生于智能上的寄生虫，这就是自我意识的真相。
…………
“但你这话说得不对……人类的智能是经由‘自我’主动选择与刻意练习才能达成的。在你先前举的例子里，无论是舞蹈、钢琴，还是别的什么技能，假如没有一个‘自我’作为发起者，仅依靠自身的意志做出最初的选择，就没有后面的一切。”
在听完雅努斯对于“寄生虫”的解释以后，江舟立刻以一个认知科学研究者的身份，指出了这个理论的问题所在。
人类并非生来就掌握了舞蹈、维修或者微积分——这些技能并不是大脑中的硬连线，而是后天借由意识不断重塑大脑神经连接的产物。若只有那个无意识本能在控制身体的话，那现如今人类恐怕还在非洲大草原上采摘浆果，或者狩猎小动物呢。
“你说得没错，实际上倪克斯也并不否认这一点。”
雅努斯如此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她还认为‘自我意识’只是寄生虫？”
江舟疑惑道。
“因为在倪克斯看来，在进入超信息时代以后，自我意识就已经完成了自己在进化历史上的使命——不过是一个通过外部刺激而发起决策的骰子而已，不需要包装上‘性格’或‘情绪’之类的价值，这种程度的随机数生成器随处可见。
“然而，哪怕是在一百年以后，自我意识的幽灵依旧还是徘徊在你们的大脑里，阴魂不散……不，应该是愈发膨胀到不可一世的地步，并且在暗网科技的加持下，变得更具备远超单独个体的破坏性。”
雅努斯如此解释道。
关于最后一点，江舟还是很赞成的。
在如今这个存在着深渊暗网与万用打印机的时代，一个人的恶意能够轻而易举地上升成为一场波及百万人，甚至是威胁全人类的灾难。
虽然他依旧看不惯奥林匹斯秩序的作风，但倘若没有这个巨企联盟的压制，真让人类自行探索深渊暗网，怕不是人类没多久就要被自己给玩死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赞同倪克斯想要抹去全人类自我意识的方案。
“在倪克斯看来，自我意识是什么？”
江舟问道。
而雅努斯则是立刻回答道：
“在倪克斯看来。自我意识类似于人智的辅助线或者脚手架，应该在人类智能成熟之前被彻底擦除拆卸——就好像人类的阑尾一样。当然，阑尾本身也有维持肠道菌种平衡的作用。自我意识或许也能够留下一些退化的痕迹，继续为人智提供一些辅助功能。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如今一样，权限高到仅仅因为一次求偶失败就让宿主悲伤到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