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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十四章 邑屋为儒知善政 第十四章 邑屋为儒知善政
- 石琚面对何子真时的无力真不是他无能。
如果用后世的说法来讲,那就是一个大陆法系的法官,遇到了一个海洋法系最常见的问题。
后世的法律大约可以分为以英、美为代表的海洋法系,和以中、法、俄为代表的大陆法系。
这两者法律传统皆是源远流长,但其中一个巨大的不同点在于大陆法系是在庭外就将事情调查得清楚明白,再由法官主导进行审判;
而海洋法系则是聚焦于庭上抗辩,原告被告与双方律师在陪审团以及法官眼皮之下进行唇枪舌战,来影响法官的决定。
这些不同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发生在大陆上的事情,只要出人力物力,还是有可能查清楚的;
但是发生在海洋上的事情,就基本上不可能彻底查明白了,只有让所有人一起来当名侦探,方才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如今何子真的所有说辞,都算是他空口白牙,可真可假,却不可能会有真凭实据。
的确是有银钱变成了抚恤到了水手手里,也的确是有银钱变成了盐税去平账,但究竟是多少就说不清楚了。
至于海上是不是真的那么危险,运输精盐的官船是不是真的那么容易就沉没,那就真的全凭何子真一张嘴的。
但无论如何,查到了何子真也算是到底了,有何子真外加许多盐使司官员以及水军将领被连根拔起作打底,哪怕石琚也觉得应该到此为止了。
这不是石琚害怕查下去再查出大问题来,可难道还有谁能让一名航运提督出来顶罪吗?
还是那句话,总不能是何伯求吧?
别忘了,何伯求此时的身份乃是节度府的二号人物,节度府长史。
若是刘淮开国,那么何伯求就是板上钉钉的宰执。
这种人物会去贪盐场的钱?
而且是废了自家最得用的儿子去贪?
更何况又有锦衣卫的协助,哪里又会有大鱼逍遥法外?
因此,在四月十日这一天,随着何子真被送往济南府接受刘淮的亲自问询,这场虎头蛇尾的御史海州巡查之行也算是勉强圆满结束了。
关于如何处置何子真,石琚倒也是深思熟虑了一番。
因为何子真主观上是真的没有作恶,他作为海运提督,勾勾手就会有无数海商献殷勤,他根本用不着去贪那些精盐来换钱。
虽然何子真担了责任,却是一心为公,石琚到底也没话说,只能让刘淮头疼去了。
“说起来这几日没有看到申指挥,他不跟咱们一起走吗?”
石琚骑在马上,迎着春风笑道:“申指挥此番并不单单是为了与咱们协作,同样也是巡查地方卫所。
申指挥可是个大忙人,咱们的事情暂时了了,他的事情却还没完。”
杜无忌点头叹道:“没想到最后竟然会牵扯到何提督,简直是……石相公,你说是不是所有离奇的案子,只要继续牵扯下去,就能牵扯到这等大人物?”
石琚摇头笑道:“不是的,只要所有官员持心平正,光明正大,就可以在一开始让案子得到公正判决,也就不会有后来事情了。
就比如如今这件事,若是何提督这些人早早与大郎君说清楚,说不得就不用这般暗中做事,到最后窟窿堵不上,只能以死谢罪。”
说到这里,石琚微微一愣,脑中精光闪现,似乎抓到了什么,却在回想之时又是空无一物。
片刻之后,他只能摇头感叹,果真是岁月不饶人,脑子里的念头都抓不住了。
一行二百余人继续向着沂州进发,此时虽然海州得以有个结果,但是石琚巡查地方的职责却没有停止。
行进了一日,石琚等人驻马停在了海州卫旁边,随后寻了本地民屯首领,也是申龙子钦定的可信之人查访民情。
“郝屯长,你们这里墒情如何?”
郝东来笑眯眯的看着面前这些贵人,点头说道:“好得很,去年原本以为粮食会减产,没想到我家娘子与两个娃子这般能干,竟然没让一粒谷子落到地上。”
石琚将手中酒囊递给郝东来,笑着说道:“来一口解解乏。所谓家有贤妻,夫无横祸,果真是精辟之言。”
郝东来接过酒囊,猛灌一口后有些贪恋地将酒囊递回:“真是如此,唉,我家大小子也到了成婚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这臭小子啥时候能回来,真是愁煞人也。”
石琚将酒囊推回,示意送给对方:“好男儿志在四方,年轻的时候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此时将他们叫回来成亲,说不得心中还会起怨恨呢。”
郝东来也不客气,将酒囊挂在腰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石琚是打着采问风俗的主意,而郝东来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两人很快就谈得入巷,吹着温暖的春风,在田间地头谈天说地起来。
“如此说来,这锄头只用十个大钱就能买到?而这犁铧也不过百钱?”
郝东来点头以对:“这是自然,自从官办铁店开了之后,农具就便宜的不成样子。”
“就没人贱买农具,融了之后再做成铁器贵卖出去?”
“自然是有的,但是官府又怎么会不严查?已经砍了许多人头了。”
“嗯,善政也只有严厉管辖,才能让好处落到平头百姓身上,否则就成了形势户们敛财的利器了。”
“官人说的对,而且善政也不止这些。
卫学中的百艺科也有冶铁这一项,前些时日屯里面老赵家的二小子从海州卫学成归来,张罗着开了个铁匠铺子。对铁器缝缝补补也不在话下,省得我等去县城修补了。
唉,汉王他老人家的善政十天十夜也说不完啊。”
石琚笑道:“你们这里也称大郎君为汉王了?”
郝东来再三点头:“这是自然,既然州城中有这般称呼,我们这些泥腿子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就是跟着说了。
而且依照我看来,大郎君莫说称王了,称帝又如何?若是汉王能让天下都过上如同山东一般的好日子,我们能将金贼与宋国皇帝的龙椅一起抢过来给他。”
石琚听着同样是连连点头,刚要说什么,却听到远方一阵鞭炮声传来,他不由得好奇问道:“这是谁家有了亲事?”
郝东来笑着摇头:“不是谁家亲事,而是张校尉起了个大宅子,今日正是上梁之时,我家两个小子也去帮忙了,接下来还会有流水宴,还望官人也能参加。”
石琚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问道:“张校尉家的大宅子气派吗?”
“自然气派极了,占地好几亩,雕梁画栋的,还引过去一条小溪,以供家人玩水。啧啧啧,不知道我啥时候才能起这么一座宅子。”
石琚点头,随后起身:“郝屯长,今日就托你福气,咱们也去凑个热闹,且看看张校尉备了何等流水宴。”
郝东来同样起身,甩了甩靴子上的泥:“好说好说。我先回去换身衣服,还请官人稍待。”
待郝东来走后,在一旁的杜无忌犹豫说道:“这毕竟是卫所的事情,汉王明显不想让咱们插手的。”
石琚笼手笑道:“没关系,汉王还能杀了我不成?”
杜无忌无奈,只能暗中准备应变。
石琚起疑心的原因倒也很简单,因为卫所中的校尉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银钱,来起占地几亩地的雕梁画栋大宅子。
除非是在战场上表现特别突出,才会有这么多赏赐,而这些猛人无一不在汉军的宣传之下变得人尽皆知。
之前说过,刘淮虽然照搬了朱元璋的卫所制的名字,却与卫所制还是有些不同的,准确的来说就是千户及以下的阶层,用唐时折冲府的都尉、校尉为命名。
原因倒也简单直接,那就是刘淮不想继承元朝那一套人身依附的规则,想要用官职来取代封爵。
而校尉这个阶层大约管着三百军户,相当于千户与百户之间的中坚力量。
但是即便如此,校尉每年不算土地也只有百贯的俸禄,哪里能起豪华宅子?
不过石琚却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与郝东来一起来到张校尉的新宅子旁,想要先探查一番再说。
毕竟也有可能是乡野小民胡侃乱吹,将普通宅子说的高大上也说不定。
也有可能是张校尉或者他的家人真的是经营有方,挣下了这份家业。
毕竟汉军内部军队虽然禁止经商,但是具体到军人却是没有限制的。
但石琚真的见了这座大宅子后,不由得直接对身侧杜无忌嗤笑说道:“这张校尉若不是个大贪官就见鬼了。”
杜无忌也横下心来:“现在就拿人吗?”
石琚望着正在欢庆中的村民,想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等到流水席结束吧,咱们再去找着张校尉理论一二。
毕竟大郎君不想让我等插手卫所事务,能和平解决,卖申指挥一个好,也是极好的。”
杜无忌点头,随后召来心腹武士,让麾下兵马不要引起注意,分散开来,时刻准备动手。
石琚负手站在人群中,如同智珠在握的智者一般,丝毫不知道他将要揭开的是何等惊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