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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三国:我不是刘辩-> 第三百二十四章:刮羹侯 第三百二十四章:刮羹侯
- 云台阁内,熏香袅袅,却怎么也驱不散刘馥心头的紧张与凝重
刘馥牢记着族中长辈的再三教导,始终深埋着头,目光紧锁在自己脚尖前三寸之地,不敢有丝毫僭越直视御座。
即便天子令他免礼落座,刘馥依旧只是在胡床边缘谨小慎微地坐了半个位子,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眼角的余光仅仅能捕捉到御案之后那一抹的赤色袍角。
看着姿态恭谨到近乎僵硬的年轻人,刘辩不禁莞尔,轻松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太过拘束,语气和缓道:“不必如此拘谨,朕不喜那些刻板的虚礼,今日读罢你的策问答卷,深感惊喜,故而等不及后日,便先单独召见元颖。”
刘馥心中自然清楚,这次突如其来的单独召见是天大的恩宠,几乎预示着他平步青云的仕途开端。
可道理明白,心绪却难以平复。
初次面圣,还是单独觐见这位大汉帝国最高掌权者,谁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见刘馥依旧紧绷,刘辩并未直接转入治水的话题,反而话锋一转,如同闲话拉家常般聊起了他平日的喜好,读何种典籍,而后又提及了他的出身,道:“听闻元颖是沛国相县人?可是那位……嗯……‘刮羹侯’的后人?”
这话问得突兀,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戏谑。
沛国乃是大汉龙兴之地,国都相县虽距离太祖高皇帝的故乡沛县一百三十里,但近四百年下来,沛国的刘氏子弟多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宗亲身份本也不稀奇,但“刮羹侯”这个封号实在太过独特,令人过耳难忘。
刘馥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天子会突然提起这件令家族略显尴尬的陈年旧事,嘴角难以抑制地轻微抽动了一下,连忙纠正道:“回禀陛下,臣确是先祖第十九世孙,然……先祖并非‘刮羹侯’,太祖高皇帝实封先祖为‘轑釜侯’(lǎo fǔ)。”(注1)
刘辩眼中促狭之意更浓,道:“有什么区别呢?”
轑者,刮也!
釜者,锅也!
轑釜侯之意,便是刮锅侯!
初代“轑釜侯”名为刘信,并非是太祖高皇帝之子,而是太祖高皇帝的长兄,武哀王刘伯之子。
作为太祖高皇帝最为敬重的长兄刘伯的儿子,本该受到太祖高皇帝的宠爱。
但他的侯国封号却是不那么雅致,自然有其中的离谱缘由。
刘伯早逝,太祖高皇帝还未兴义兵反抗暴秦前,曾带着一众好友和宾客前往刘伯家避难求食。
长嫂厌恶太祖高皇帝,见他来时便以勺刮锅边发出声响,佯装羹饭用尽。
宾客信以为真离去,高祖却见锅中满是羹饭,由此深恨长嫂。
乃至日后太祖高皇帝一统四海,大封宗室和功臣时,独迟迟不封这位侄儿。
长嫂多次向太祖高皇帝请求封刘信为侯,但都遭到了拒绝,一众沛县出身的开国功臣也无人为其求情。
毕竟当年因为长嫂刮锅而离席受到羞辱的,就是他们这些沛县乡党。
最后还是老太公怜悯刘信幼年丧父又不得封侯,亲自劝说,太祖高皇帝方才不情不愿地为其封侯,却故意用了这极具羞辱意味的称号。
长嫂也不嫌弃,只为儿子封侯而喜。
然而太祖高皇帝驾崩后,高后临朝称制。
高后昔年也曾遭长嫂多次羞辱,因此临朝称制的第一年,廷尉便判刘信有罪,高后将其削爵降为不得世袭的关内侯。
为免留人话柄,高后又将被太祖高皇帝追封为武哀侯的刘伯,追尊为武哀王,但不允许王爵世袭。
不过刘信的运气很好,诸吕之乱平定后,他的母亲于太宗孝文皇帝初入长安时,参与了拥立太宗文皇帝,因而不仅得以恢复了刘信的“轑釜侯”爵位,自身也赚取了一个阴安侯。
而后孝武皇帝酎金夺爵,刘信的子孙又被褫夺了爵位,其家族回到沛国定居相县,尽管失了爵位,却仍保富贵。
刘馥心下也颇有些无奈,只觉眼前天子高高在上的形象,似乎从云端坠落了几分,反倒像是个拿旁人先祖趣事说笑的市井无赖,但却也更真实了些,消解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
那股萦绕心头的紧张,在天子的调侃声中竟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刘馥定了定神,语气不由带上了一丝为先祖正名的执拗,朗声道:“国家,先祖虽命途坎坷,然确有实干之才,臣今日于治水之道略通一二,实皆传承自家先祖所遗之学。”
“哦?”
刘辩收起玩笑之色,身躯微微前倾,显出感兴趣的神情,道:“元颖可为朕述说一二。”
谈及先祖功业,刘馥精神稍振,微微抬首,话语中透出几分自豪,道:“先祖昔年封于庐江,于封邑筑舒城。其时战乱方息,百家士子流落江左,先祖广纳墨家、农家及堪舆家门人为食客,在封地大兴水利,修七门堰、乌羊堰、千功堰、槽牐堰等,灌溉良田逾二百万亩!扬州百姓感念其恩,为之立祠祭祀,至今舒县庙宇犹存,先祖亦葬于舒县。”
“今臣所学,正是先祖汇集众家之长编撰而成的治水家学!”
“是朕浅薄了,竟只知戏言,不知真功业。如此贤长,反为朕所戏谑,此朕之过也!”刘辩听罢,面有感慨,击案而叹,道,“朕当向元颖赔罪。”
旋即,刘辩又俯身向刘馥行了一礼,惊得刘馥起身闪避并伏于地回礼。
“若元颖所言属实,朕当请宗正卿为其正名,更易追尊!”
闻听天子坦然认错,刘馥一时错愕。
但对天子后半句“正名”之言,他初时只当是客套,却见刘辩竟当场召来侍中董昭,命其即刻遣人详查“轑釜侯”当年修渠之事,显然并非虚言安慰。
尽管天子言语间略有戏谑,但毕竟是当今天子,又愿为戏谑之语而致歉,如此反倒是让人觉得真性情,是知错便改的贤君。
而从始至终天子对于刘馥的礼遇,也令他深为感激,随着与天子的了解逐渐加深,二人相谈甚欢,从治经到治水,从志向到经历,刘馥皆侃侃而谈。
刘馥二十岁从太学毕业,本可直接入朝为官,但却选择回沛国任户曹掾,主持修缮家乡的水利。
在任三年,疏浚河渠,依泗水新道重修水渠,令荒废百年的沛陂重现生机,灌溉农田四万余亩。
虽无惊天动地之功,却脚踏实地,尽显其治水天赋与实干之心。
言至酣处,君臣把酒言欢,刘馥于酒兴正浓处方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由高望代为呈上,笑道:“此前沛国相田府君曾予臣一封荐书,方才……竟是忘却上呈国家。”
刘辩接过荐书阅览,田丰在信中直言,知天子渴求治水良才,鉴于刘馥近年治水之功绩,故特举为孝廉,望天子能予以重用,使其尽展所长,造福百姓,助益中兴。
能令素来刚直的田丰亲笔荐书,足见他对刘馥的器重。
郡守、国相于寻常官员自是显贵,但在天子眼中,天下百余名郡国长官,见过面的不过二、三十,一份荐书又能有增添多少分量?
然而田丰作为天子的潜邸旧臣,是天子昔日亲身至府延请的贤才,情分自非寻常可比。
不过刘辩阅罢,却只是微微侧首,将那份沉甸甸的荐书随意置于御案一角,旋即抬眼,与下首的刘馥相视一笑,笑谓刘馥道:“卿之才自可入阁,无需此物。”
大才往往自有傲骨。
刘馥虽然性情比同龄人沉稳,但心中岂无几分傲气?
这哪里是忘记呈上荐书,分明是不愿倚仗他人荐书,欲以真才实学博得君王赏识。
(2704字)
——
注1:荀悦在《汉纪》中将刘信的侯名记载为“刮羹侯”,《汉纪》依据《汉书》改编成书,荀悦将“轑釜”改书为“刮釜”,又把“羹颉”写成“刮羹”,如此写出了“羹颉”二字难以体现出的贬抑意味,这也可能是受到某些传世本《汉书》将“羹颉”误作“颉羹”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