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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创业在晚唐-> 第七百四十四章 :调度 第七百四十四章 :调度
- 光启四年,三月二十四日,清晨。
昨夜,赵怀安在运河之西北,臯亭山西南一处山坡升起大帐。
到了今日清晨,他也没召集诸将,就先带着郭琪、张歹等帅臣,策马来到山脚一处开阔地,仔细观望臯亭山的山势。
群山遮掩,晨雾冥暗,左右望之,远近皆山,眼前的臯亭山也不是说有多高耸,但上山的通道却只有一条,是从山脚下蜿蜒向上。
而这会,赵怀安就在观察这山道。
山道不宽,最宽处也只能容三人并行,两边均是山石、灌木,起先还算平缓,快到山腰处陡然变得险直,再往上,路被灌木、山石遮掩,就看不清楚了。
此时,郭琪、张歹、耿孝杰、党守肃、段忠俭、宋远、张义府诸将跟从在赵怀安左右。
郭琪性稳重,仰观险绝的山道,对赵怀安说道:
「大王,此前我军攻山,就是为其所拒,那钱缪每令数百弓弩手,伏在山腰,居高射之,我军固骁悍果战,但还是打得艰难。」
张歹问了一句:
「这钱缪军中弓弩手能有多少?千人?」
郭琪回道:
「只多不少!」
说完,他对赵怀安说道:
「大王,杭州富庶,钱缪经营多年,强弓劲弩肯定不少。」
此时,孟楷、韦金刚、胡弘略、刘康乂等诸衙内外大将也随从在侧。
听到这话後,孟楷也说道:
「大王,贼之弓弩虽众,但这些日来消耗不少,实际上,我军自前日攻山时,敌军箭矢就已经大不如从前。」
「不过,咱们却要防备他们从山上推石、木下来,这东西在山里要多少有多少!」
赵怀安点了点头,然後又看着远处山上的营地,陷入了思考。
昨夜,他带着张歹大军和万余衙内军赶来臯亭山战场。
本来他还打算让将士们休息半日,下午再攻山的,但在看到臯亭山山形的险要後,他决定改变了原定的计划。
先打他一打,试试对方的成色!
於是,赵怀安沉吟片刻,说道:
「老郭、老孟所虑甚是。」
「这样,我打算提前发起进攻!」
郭琪拍手说道:
「我部连夜行军,刚到山下,马上就要到巳时,钱缪断然难以想到我部会立刻攻山!大王此计甚妙!」张歹蹙眉说道:
「即刻攻山固是出其不意,可师旅疲惫,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赵怀安笑道:
「不然,我军固然辛苦,但敌军情况又能好得了多少?只昨夜,就有千余敌军抛弃阵地,投靠我军,可见人心向背!」
张歹在一旁也笑道:
「是啊,再加上咱们从杭州方向而来,那山上的杭州军如何能不晓得杭州已失?这种情况他们又能有什麽士气呢?」
听到这话,郭琪接口称赞,并不嫉妒张歹功劳,真心实意道:
「张都督拔杭州拔得利落,敌军如何不胆丧惶惶?」
「这麽看,我军攻山也怕不难!」
赵怀安没有回应,而是转向问孟楷:
「老孟,你以为呢?」
孟楷想了一想,颔首说道:
「确如大王所言,贼部的军心应该不稳,即刻攻山也可。」
赵怀安点头,孟楷当年也是守长乐宫阵地的,对此番情况是相当有经验的,尤其是被攻的一方,他认为可以,那还是很有参考意义的。
於是,他当即传令,命各部抓紧休息,叫夥夫埋锅做饭,等待军令下达,然後又对众将说道:「军中都将以上悉数来我大帐,我将亲自调度此番攻山!」
「喏!」
赵怀安还没抵达臯亭山时,钱缪就得了情报,晓得那呼保义吴王正在阵前观阵。
他倒也没起什麽心思,想派什麽杀手队去袭杀赵怀安,因为这太不现实了。
另外一点,也是他比较深的顾虑,那就是杭州这会多半是丢了,而他的妻儿老小都在城内。他现在不确定妻儿的安全,但依旧抱着万一,希望家人是投降了,而不是自尽。
所以他也不大敢以那种极端手段来激怒赵怀安。
不过,他倒是派了几个精干的牙兵潜行到山脚,同样窥伺赵怀安部的举动。
这几个兵卒窥伺良久,直到天色大亮,这才分出一人回到山上,禀报钱缪,说道:
「赵贼到山下後,先是带了些人观望山势,接着就回去了。」
「这会,敌军继续在筑营,想必是觉得短期拿不下我们,想和咱们做持久打算。
钱缪以为然,惋惜地说道:
「只可惜赵贼跑得快,不然正要点兵下山偷袭了!」
生活是磨链人啊,以前的钱缪多实诚的一个人啊,现在三句倒是三句假!
不过,他片刻後还是说出了心中实话:
「赵贼狡诈,我等却也不可大意,吩咐山腰的兄弟们,叫他们打起精神,以防赵贼即刻攻山。」对钱缪的谨慎,在座的将校们多不以为然。
赵怀安部刚打完杭州,军队疲态尽显,他们并不认为赵怀安会立刻发起攻势。
而且就算是攻山他们也不怕,前些日保义军不是没攻过山,不还是被击退了?
不过钱缪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对钱缪的命令,他们也没有出言反对。
其实钱缪还是过分谨慎了。
他现在有部众九千,为了集中兵力防御,他把臯亭山下半部的山道都给放弃了,主要布置了五道防线。第一道在山脚,第二道在山腰,这里是山道从平缓转为险要的地方,虽不敢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却也绝对是易守难攻。
第三道在山脊,第四道在接近山顶处,第五道便是山顶大营。
如果前四道被突破,那麽这第五道防线就是决死之处了。
他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到了各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这里共有两千守卒,其中弓弩手三百人,余下的都是普通的步甲。
钱缪提前遣人清空了山脚这里的灌木、乱石,用树、石为障,在山道上构建了前後三个壁垒,每个壁垒间隔五十步,各有数百人守御。
在第一个壁垒前的山道上,又摆放了杂乱的木石,并挖了很多坑,希望能以此给赵怀安部的攻山造成麻烦。
臯亭山西南一处山坡,吴王帷幔内,赵怀安调度全军。
帐内,诸将云集。
左侧以郭琪为首,麾下孟楷、韦金刚、胡弘略、刘康乂、贾公武、柴自用、李君用、李君实等军将安坐。
右侧以张歹为首,後军系统的耿孝杰、党守肃、段忠俭、宋远、张义府等将领依次列坐。
而如李重霸、霍彦超、姚行仲、邹勇夫、林延皓、林仁翰等衙内卫将,也个个披甲持械,神情肃穆。赵怀安端坐主位,已穿戴整齐,一身明光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後落在郭琪身上。
「老郭,先说说军情。」
郭琪起身,抱拳道:
「禀大王,我军已合围臯亭山。」
「东北麓由末将率衙内军一万两千人驻守,南麓有张歹将军後军八千,东面临平湖有偏师三千,西面黄鹤山方向已派斥候严密监视董隋动向。」
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着臯亭山各处:
「钱缪在山上布防严密,共设五道防线。」
「据昨夜逃兵所言,山上守军原有一万两千人,昨夜逃亡後,现预计只有九千左右。粮草不晓得还剩下多少,但肯定不多!」
赵怀安静静听着,待郭琪说完,问道:
「董隋那边可有动静?」
「暂无。黄鹤山距此二十里,董隋按兵不动,似在观望。」
「观望?」
赵怀安若有所思,然後对诸将说道:
「我意今日巳时四刻攻山!」
「一个是现在刚刚清晨,离巳时四刻还有近一个时辰,有足够的时间让部卒们恢复精力和体力。」「另一个是,那时候正是人刚睡醒、稍显松懈的时候,利於攻击!」
然後,他转头对郭琪、张歹二人道:
「老郭,你继续率领本部,主攻敌军东北面阵地。」
「老张,你率後军佯攻南面,牵制敌军兵力。」
「末将领命!」
郭琪、张歹齐声应道。
赵怀安又看向诸将:
「孟楷、韦金刚、胡弘略,你三人各率一千精兵,为第一波攻击。」
「刘康乂、贾公武为第二波。柴自用、李君用为第三波。」
「记住,不要一味强攻,要试探敌军虚实,找出薄弱之处。」
「遵命!」
「耿孝杰、党守肃,你二人率後军弓弩手,在山下列阵,以箭雨掩护攻山部队。」
「得令!」
赵怀安最後看向人群中的一员,喊道:
「文辉,你为我去打那董隋所在的黄鹤山阵地,你作为先锋,带上你的本部!」
被喊出列的,正是赵怀安的三义子赵文辉。
此刻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赵文辉,出列抱拳,目光灼灼:
「儿遵命!必为义父破敌垒!」
「好!」
军令既下,诸将纷纷出帐整军。
赵怀安走出大帐,登上山坡高处,远眺臯亭山。
晨雾渐散,山形清晰可见。
杭州军的旗帜在山风中飘扬,营垒间人影绰绰。
一场血战,即将开始。
巳时二刻,郭琪率领所部万人出营,列阵东北麓。
巳时三刻,张歹所部也出营地,沿着运河一线列阵。
巳时四刻前後,孟楷、韦金刚两部进至山脚下,与钱嫪部最前边的壁垒相距不远,再往前就是钱缪部堆积在山道上的乱石杂木了。
巳时四刻,赵怀安中军所在,军鼓大作,全军从两面发起猛攻。
可赵怀安的心思却并不在臯亭山战场,而是在他的义子赵文辉所攻打的黄鹤山阵地上。
因为,那里才是破局的关键!
战鼓铺天盖地,山林鸟兽慌不择路。
此时,臯亭山阵地已经喧沸起来了,多达一万八千的保义军对着山上的杭州军发起攻击。
但也是这个时候,赵文辉率八百衙内武士,悄然移至黄鹤山阵地南向。
黄鹤山位於臯亭山东北,与臯亭山互为特角。
钱缪的越州友军董隋率五千越州兵马驻守於此,与臯亭山主阵地遥相呼应。
保义军若能攻破黄鹤山,便可切断臯亭山守军的侧翼支援,形成夹击之势。
赵文辉所率八百武士,皆是保义军衙内精锐。
他们人人披甲,手持刀槊,背负弓弩,此刻已经列在黄鹤山脚下的越州军营垒。
此时,赵文辉骑在枣红马上,银甲在午後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擡头望向黄鹤山南麓,那里山势较缓,林木稀疏,正是突袭的绝佳之处。
「三太保!」
身旁一名牙兵低声道:
「探马回报,董隋主力在北坡大营,南麓这三垒守军约一千五百人,其中弓弩手约两百。」赵文辉点头,目光扫过身後八百武士。
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锐,他对他们充满信心,於是大声下令:
「传令:大弩士居前,弓弩手次之,步甲分三队。」
「第一队攻左垒,第二队攻中垒,第三队随我攻右垒。」
「记住!速战速决,在董隋援兵赶到前,必须拿下这三垒!」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
数十名大弩士扛着沉重的强弩上前,在距离敌垒约一百五十步处列阵。
弓弩手随後展开,张弓搭箭。
步甲分为三队,每队约二百五十人,全都披甲,阵型严整。
赵文辉深吸一口气,马槊向前一挥:
「大弩士!放!」
「哨!蹦!蹦!」
强弩震响,数十支加粗的弩矢破空而出,如黑色闪电般射向敌垒。
木栅被击穿,箭楼摇晃,栅後传来惊呼与惨叫。
「弓弩手!覆盖射击!」
三百弓弩手齐射,箭雨如蝗,遮天蔽日地泼向营垒。
越州军急忙举盾防御,叮当之声密如骤雨。
「步甲,进攻!」
三队穿着铁铠的甲士几乎同时冲向黄鹤山脚下的越州军营地。
其中,赵文辉亲率第三队,直扑右垒。
他弃马步行,左手持盾,右手握枪,身先士卒冲向壕沟。
而越州军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开始以箭矢还击。
一支流箭擦过赵文辉的肩甲,进出火星,他浑然不觉,一跃跳过第一道壕沟。
「破栅!」
武士们冲到木栅前,有人抛出钩索攀爬,有人以斧钺猛砍。
栅後的越州军以步槊从缝隙中刺出,保义军步甲刀盾举盾格挡,趁机反击。
赵文辉看准一处栅栏稍矮,後退两步,猛冲上前,脚踏木桩,借力翻上栅顶。
两名越州军挺枪刺来,他侧身闪避,顺势横扫,将两人击倒,随即跃入垒中。
守军将领急忙敲响警锣,但为时已晚。
赵文辉将长枪一挑,钩住栅栏木桩,猛力一拉,整段栅栏应声而倒。
「杀!」
随後,二百余武士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越州军守军仓促应战,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血色。
赵文辉依旧一马当先,长槊如龙,连刺三名敌卒。
牙兵紧随其後,刀盾配合,步步紧逼。
越州军虽奋力抵抗,但阵脚已乱,节节败退。
不到一刻钟,右边营垒告破。
之後,赵文辉毫不停歇,率部直扑中间一道。
此时,董隋已得急报,急调北坡守军前来支援,但山路崎岖,援军赶到尚需时间。
「快!抢在援军到来前,再破一垒!」
赵文辉深知兵贵神速。
他令第二队步甲从左侧迂回,第三队从右侧包抄,自己则率牙兵直捣中军。
第二道营垒守军约三百越州兵,凭险据守,箭矢如雨。
赵文辉举盾护身,冒矢前进。
「大弩士,瞄准敌垒箭楼!」
数十名大弩士应声上前,强弩齐发。
这些特意加粗的弩矢呼啸而出,让寨内的越州守军死伤惨重。
「趁现在,冲!」
赵文辉一跃而起,踏着倒塌的木栅,杀入敌垒。
身後武士呐喊跟进,刀劈槊刺,血肉横飞。
越州守将见势不妙,欲率牙兵突围,却被赵文辉一眼盯上。
「哪里走!」
赵文辉挺枪疾追,那守将回身一刀劈来,刀势沉猛。
赵文辉侧身闪避,枪尖顺势一挑,正中对方手腕。
守将痛呼一声,钢刀脱手。
赵文辉再补一枪,刺穿其胸腹。
主将战死,余卒溃散。
第二道营垒,又破!
此时日头才刚上一点点,但却出现了乌云,只是下方鏖战厮杀的双方都没注意。
赵文辉连破两垒,所部伤亡亦近百人。
他环顾四周,见第三道营垒立於一线营地的最高处,栅栏坚固,守军严阵,脸色难看。
「三太保!」
一名牙兵喘着气道:
「弟兄们连克两垒,体力已乏。是否暂作休整?」
赵文辉抹去脸上血污,望向山顶。
那里旌旗招展,董隋的援军正从北坡山顶疾驰而下,烟尘滚滚。
「不能停!」
他斩钉截铁道:
「敌援将至,若此时退缩,前功尽弃!」
「传令!全体集结,一鼓作气,直取营垒!」
众衙内武士虽疲,但见主将如此决绝,无不振奋。
他们迅速整队,刀槊并举,目光齐刷刷投向山腰。
这个时候,赵文辉换上了战马,马槊指天,大吼: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随我,破阵!」
「破阵!破阵!破阵!」
怒吼声震山林。
保义军如一股洪流,向着第三道营垒汹涌而去。
敌军将领立於垒上,见赵文辉来势汹汹,冷笑一声:
「黄口小儿,也敢犯我大营?弓弩手,备箭!步甲,列阵!」
垒上箭矢如暴雨倾泻。
赵文辉挥枪拨箭,胯下战马嘶鸣疾驰,牙兵举盾成墙,护着主将步步推进。
距离营垒三十步时,敌军垒上突然推出十余架床弩。
粗如儿臂的弩矢破空而来,瞬间射穿数面盾牌,三名武士当场毙命。
赵文辉瞳孔一缩,急令:
「散开!迂回突击!」
武士们迅速变阵,分作数股,从不同方向扑向营垒。
赵文辉亲率二十余骑,绕至垒侧,见此处栅栏稍矮,大喝一声:
「从此处破!」
说完,他纵马一跃,竟连人带马跳过栅栏,落入垒中。
营垒内,越州军大惊,刀枪齐至。
赵文辉马槊横扫,荡开兵刃,反手刺倒一人。
身後牙兵纷纷跃入,短兵相接,杀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