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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十死无生,为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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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绝君臣关系书一出,顷刻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叶身为如今朝廷唯二的掌权人之一,消息自然也是非常灵通。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刚从乾清宫回来,就和白山民在书房推测乾熙帝接下来会如何处置张英。

    两人分析了各种可能性,对策还没敲定,乾熙帝的行动就开始了!

    堂堂一国帝王,居然当众和当朝南书房大学士斩断君臣名分!

    不杀、不贬、不罢官,却直接将你踢出天子臣属之列!

    在盛行君臣父子的大周,这一招,简直是一个终极大杀器。

    神剑横扫,天地化为虚无!

    沈叶面对乾熙帝这柄神剑,心里充满了怒火。

    此前,不管是命大理寺彻查张英罪责,还是借着雷击文庙屋顶造势,说到底都是朝堂争斗的常规操作。

    但今儿这道断绝君臣的诏书,纯属赤裸裸的蛮不讲理,仗势欺人!

    帝王一纸书,胜过千句苛责。

    要是乾熙帝气急败坏下诏问罪,反倒落了下风。

    可乾熙帝这一手,看似不杀人,却直接封死了张英所有的退路。

    事到如今,以死明志,几乎成了张英唯一的结局。

    乾熙帝不要你这样的臣子,普天之下,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要知道张英可不是粗鄙武夫、无赖小人,可以脸皮够厚、死猪不怕开水烫,随便外界流言蜚语,依旧我行我素。

    他是文坛泰斗、士林领袖,一辈子端着君子风骨,靠名声、德行立足朝堂、立身天下。

    这般视名节重於性命的人,被皇帝当众断绝君臣情义,根本没有苟活的余地!

    「陛下这一手,未免太狠了!」

    白山民心思通透,听完诏书内容,瞬间就明白了乾熙帝的心思。

    他既为自己的老东主张英感到无奈,也忍不住暗自心惊,帝王心性果然冷酷无情。

    沈叶沉默片刻,低声问道:「白先生,难道张相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白山民摊摊手道:「普通官员遭遇此事,大可以辞官归隐、远走他乡,躲个清净。可张相不行!」

    「他要是不死,一家老小被人指指点点,这辈子都擡不起头!」

    「他若是不死,别人的唾沫星子,早晚也能淹死他!」

    「就算他厚着脸皮苟活於世,在天下人眼里,曾经的次辅大学士张英,早就已经死了!」

    「没了天子臣子的身份,他只是一个被帝王厌弃、摒弃的罪人,再也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文坛大家,根本无从立足!」

    沈叶听着白山民的一番剖析,点了点头。

    这番话句句刺耳,却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他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却不得不承认,白山民看得半点没错。

    沉默片刻,沈叶当即起身:「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去见一见张相!」

    说着,他便往外走。

    白山民下意识想开口阻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迟疑片刻後,默默跟了上去。

    无论时局如何、立场如何,张英终究是他昔日的主公,如今落难,於情於理,他都该前去探望的。

    等沈叶赶到张府时,整个张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处处死气沉沉、黯淡萧条。

    更让人揪心的是,闹出这麽大的变故,张英至今还未回府!

    此刻的他,正双手托着那道绝情诏书,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如今主持张府事务的,是张英的侄子张廷佑。

    他比张廷玉年长五岁,奈何天资平平、学问粗浅,只得了个秀才功名。

    平日里留在京城,帮着叔叔打理相府庶务。

    靠着叔叔的权势地位,他的小日子过得非常舒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天塌地陷的大事。

    在他眼里,叔父身居次辅高位、圣眷深厚,地位稳如泰山。

    自己只需安分守己,当好相府管家便可,日子安稳无忧。

    可谁也没料到,晴天霹雳突然落下!

    一道帝王断绝君臣关系的诏书,直接把叔叔钉在了耻辱柱上,让全天下人都觉得张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辜负君恩的乱臣!

    陛下顾念昔日君臣情分,不杀张英,却直接剔除了张英的臣籍。

    不是天子臣子,何以位居大学士之位?

    不是朝堂臣僚,何以享有高官厚禄、世人尊崇?

    一连串的念头在张廷佑脑海里疯狂打转,他彻底乱了阵脚,看着府中人心惶惶、乱作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收拾残局。

    就在他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之际,沈叶与白山民来了。

    「张相在什麽地方?」

    「回太子爷,我叔父正在回府途中!方才府中随侍下人来报,叔父执意不肯坐轿,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禀报完毕,张廷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慌乱,急得声音发颤:「太子爷!我叔父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监!这————」

    沈叶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张相的事,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顿了顿,又安抚道:「你只需打理好家事就行,其余所有事,自有我来周旋。」

    听到这话,紧绷许久的张廷佑瞬间松了口气,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慌乱的心终於安稳几分。

    沈叶见状,转头对白山民吩咐道:「白先生,劳烦你暂且坐镇张家,稳住府中人心。眼下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人心溃散。」

    白山民点头应下,随即带着心神不宁的张廷佑下去了。

    二人刚走,刘世勋便气喘吁吁地赶来。

    得到李光地的提醒後,(他)第一时间去求见沈叶,谁知扑了个空,打探之後才得知,太子已然赶来张府,便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刘世勋跑得满头大汗、气息不稳,躬身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一路奔波辛苦了,先缓口气。」

    沈叶摆了摆手,随即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问道,「陛下下诏之时,你可在南书房?」

    「回太子爷,微臣当时就在南书房,正陪着张师闲谈议事!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毫无预兆,直接下了这道绝情诏书!」

    说到此处,刘世勋眼眶泛红,满心焦急与不忍,「还求太子爷出手相助,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张师此番,当真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

    话音落下,重重跪地。

    他虽是朝堂新人,自有一番城府算计,但跟随张英求学、处事许久,师徒二人朝夕相伴,情谊深厚。

    如今亲眼目睹恩师蒙此奇耻大辱、身陷绝境,他心中既有无尽惶恐,也藏着满腔愤懑。

    沈叶看着跪地恳切的刘世勋,心中轻轻一叹。

    他何尝不想救下张英?

    可乾熙帝这波操作,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寸步不让、绝不妥协!

    帝王此番,就是要逼死张英!

    就是要借着张英的性命,杀鸡做猴,震慑朝堂中所有暗藏异心、伺机而动的文武百官0

    为了除掉张英,乾熙帝不惜用隆科多换子;

    如今更是直接祭出这最狠的帝王手段,态度决绝,哪里还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沈叶上前,亲手将跪地的刘世勋缓缓扶起,沉声道:「张相的困局,并非无解。真正难的,是张相自己愿不愿意放下执念、苟活於世。」

    刘世勋何等聪慧,瞬间听懂了沈叶的言外之意。

    以如今太子的实力,再加上乾熙帝只是断绝君臣名分、未曾下罪处死,只要张相肯放下过往身段,彻底投靠太子麾下,安心依附、不问世事,便可保自身性命无忧。

    可性命可保,名声呢?

    读书人一生最重名节风骨!

    寻常流言蜚语尚可咬牙隐忍、置之度外,可此番是天子亲自官宣、斩断君臣情意!

    这道诏书,等同於将张英的一生名节、士林声望,狠狠钉在了千古耻辱柱上。

    对张英这般君子而言,身可活,名已死。

    与其苟活於世受尽唾骂,不如一死了之,尚能保全最後一丝清白风骨。

    「太子爷高义厚恩,世勋铭记於心,家师必定永世感念!」

    沈叶略一沉吟,转头对身侧的周宝吩咐道:「去,即刻传索额图前来张府见我。」

    周宝不敢耽搁,应声领命,飞奔离去。

    前後不过一刻钟,张廷佑便匆匆来报,张英已经回来了。

    沈叶快步走到张府大门外。

    擡眼望去,寒风瑟瑟中,张英一身朝服落满风雪,鬓发染白,身形萧瑟单薄,双手依旧郑重托着那道冰冷的绝情诏书,整个人呆滞麻木,落寞得让人心疼。

    按照君臣分权的约定,朝堂政务由太子沈叶负责批红,乾熙帝执掌玉玺盖印。

    大周朝堂政令,若没有二人同时应允,几乎寸步难行。

    可这一次,乾熙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降下的并非正规朝廷圣旨,而是一道独断专行的绝情诏书。

    未曾罢免张英的官职、未曾罗列罪名、未曾下诏赐死,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堵死了他在朝堂、在世间的所有生路。

    在君权至上、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被皇上断绝关系,基本上就意味着天下已无立足之地。

    「张相。」

    沈叶看着神色麻木的张英,轻声唤道。

    呆滞伫立的张英闻声一震,恍惚的眼神渐渐恢复几分清明。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诏书,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对着沈叶躬身行礼:「臣张英,见过太子爷。」

    沈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浑身湿透的张英,温声道:「张相,外头风雪刺骨,咱先回屋里说话。」

    一旁的白山民深知旧主心性,连忙顺势开口:「张相,外头风雪太大,切莫冻着太子爷。」

    原本满心酸涩、想要推辞的张英,闻言将满腹话语尽数咽下,微微侧身礼让:「太子爷先行。」

    众人移步进入张英的书房,屋内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凛冽寒风判若两世。

    可踏进屋中、置身暖意里的张英,面色却莫名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肉眼可见的虚弱疲惫。

    沈叶一眼便看出端倪,这般状态若是不好好调养,必定会大病一场。

    他不等张英开口,当即对周宝吩咐:「带两名侍从,好生伺候张大人沐浴更衣,驱寒暖身。」

    随即转头看向张英,语气温和:「张相,先安顿身子,稍後我们再慢慢细说。」

    周宝跟随沈叶多年,心思通透,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张英,轻声劝道:「张相,您就体恤体恤奴才,别让奴才为难,先沐浴暖身要紧。」

    张英擡眼望着眼前从容温和的太子,浑身冷意未消,身体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沧桑与颓然:「太子爷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何必为我这即将落幕、行将就木之人,耗费宝贵时间呢?」

    沈叶闻言淡淡一笑,笃定从容:「张相,事已至此,纠结过往无用。不妨静下心来,咱们慢慢商议,总是有出路可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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