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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拓跋烈,可还认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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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戛然而止。

    拓跋烈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消退,便僵在了那里,脸色一半欣喜一般惊愕,十分复杂。

    他的目光越过曹大柱的肩膀,扫向四周。

    枯林里、灌木后、土坡背面,源源不断地有长宁军的士卒涌出来。

    他们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神色肃杀,枪尖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人数不算太多,粗看不过四五百人。

    但……

    对于一支已经被打残了的残军来说,这四五百人以逸待劳的生力军,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拓跋烈身后的蛮族士兵们刚刚吊起来的那点士气,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干净净。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

    当啷!

    有人又慌又急,弯刀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前卫营!”拓跋烈猛地拔刀,声音嘶哑,“随我……”

    “拓跋烈!”

    大柱沉声开口将其打断,声若惊雷:“下马受死!”

    拓跋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杀!”

    他不再废话,长矛一挺,率先冲了上来。

    身后的长宁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出,枪阵齐整,步伐统一,与拓跋部残军散乱溃败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拓跋烈咬牙迎战。

    但他的刀已经卷了刃,手臂也累的有些麻木,就连胯下战马都因为疲惫而跑不动了。

    三招。

    仅仅三招。

    大柱的长矛便挑飞了他手中弯刀,矛杆顺势横扫,重重地砸在他的肋间!

    拓跋烈闷哼一声从马上摔落下来,后背着地,在碎石上滑出去老远。

    尘土飞扬。

    “单于!”

    几名亲卫拼死冲上来,架起拓跋烈就往北跑。

    曹大柱想要追击,却被前卫营千夫长带着人拼死挡住。

    “走!快走!”

    千夫长嘶吼着,用身体堵住了曹大柱的长矛。

    矛尖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死死抓住矛杆不放,鲜血顺着铁杆往下淌,神色狰狞癫狂:“走啊!”

    拓跋烈被亲卫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北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额角青筋暴起,却没敢停下脚步。

    又半个时辰后。

    拓跋烈终于甩掉了大柱的追击。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原本的三千残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千了。

    而且这两千人里有一半带着伤。

    有的人手臂耷拉着,有的人伤口还在溢血。

    战马也跑不动了。

    一百多匹还能骑的马口鼻中都泛着白沫,四肢颤抖着,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拓跋烈没有再骑马。

    自己走在队伍最前面,靴子里灌满了碎石和沙土,脚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痛苦不堪。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单于。”一个百夫长凑上来,声音低得像是在怕惊动什么,“弟兄们实在是走不动了,能不能歇一歇?”

    拓跋烈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开阔的荒原,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土丘,稀疏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树林。

    没有沟壑。

    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能停。”拓跋烈摇头,声音沙哑,“这里太开阔了,若是齐人追上来连个遮挡都没有!再往前走,过了前面那道土梁,找个背风的地方再歇。”

    百夫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传达命令。

    拓跋烈突然感到一阵浓郁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他们是草原上的王者,是数十年齐人的噩梦。

    在以往的日子里,只有齐人被他们追杀的份,只有齐人见了他们惊慌不已、惨叫失声的份,今日……这种情况却反过来了!

    队伍无声的向前挪动着。

    每向前迈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拓跋烈脑海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自己败了。

    连续败在李牧手中两次!

    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轻敌,那么第二次又是因为什么?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方才那一战虽然是因为李牧埋伏在先、占尽优势,但他却也能感觉到就算放在平原上堂堂正正一战,自己也未必能赢!

    这支长宁军和齐国以往的军队截然不同。

    他们装备精良,他们勇猛无畏。

    就在黑鸦谷的时候,拓跋烈亲手砍掉了一个长宁士卒的胳膊,但对方却没有半分退缩,就像是没察觉到疼一般,依然浑身浴血的扑上来给了他一矛。

    他摸了摸自己铠甲上的护心镜。

    那里有一个极深的矛坑。

    倘若没有这东西,他根本就不可能逃出黑鸦谷。

    “齐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勇武?”拓跋烈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彪悍到如此地步,回忆和长宁军的两次交战,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便是“不知疼痛恐惧”、“攻击欲望极其强烈”!

    这样的勇士,即便在草原上都不多见。

    李牧又从哪里找来这么多?

    一个时辰后,队伍终于翻过了那道土梁。

    土梁的背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两侧有半人高的枯草丛,勉强能挡住一些风。

    拓跋烈打量了一下四周,下令在此歇息。

    士兵们如蒙大赦一般瘫倒在地上,有的人连刀都懒得解,直接抱着刀就闭上了眼睛。

    伤兵们靠着河沟的土壁坐下,互相帮忙包扎伤口,压抑的惨叫声在河沟里回荡。

    拓跋烈坐在一块石头上,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顺着他的喉咙滑落下去,令他的精神振奋了几分。

    “单于。”亲卫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咱们……还能回得去吗?”

    拓跋烈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亲卫。

    对方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迷茫,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拓跋烈的亲卫在整个部落中地位很高,如今连他都说出这种话来,足以看出整个队伍的士气低迷到了什么程度。

    他环顾四周。

    伤兵们都在沉默着注视着他。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草原,是我们的家乡。”拓跋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这次的败仗不算什么,我们的部落有无数牛羊,无数勇士,只要回到部落补充兵源,我们很快就可以恢复到巅峰。”

    “拓跋部已经屹立在这片大地上几百年,区区一个齐人,还动摇不了我们的根基!”

    亲卫点了点头,似乎安心了一些,转身去照顾其他伤兵。

    等到亲卫远去,拓跋烈坐在石头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他又笑了。

    “单于?”旁边的亲卫紧张地看着他:“刚才您笑李牧和齐人,却引出了曹大柱来,死伤了许多人马,现在为什么又笑啊?”

    “我笑李牧……”

    拓跋烈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了不久前说了同样的话,然后就引得伏兵齐出。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目光警觉地扫向四周。

    河沟两侧的枯草丛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只鸟从远处的灌木丛中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了下去。

    拓跋烈盯着那片灌木丛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我笑李牧终究是年轻!不懂得斩草除根、放虎归山的道理!”拓跋烈强行让自己的神色变得傲然自信,镇定自作、挥斥方遒一般指着四周道:“若是他在此再设一军,我们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嗯,哈哈哈!”

    几名千夫长和亲卫神色复杂,看着拓跋烈,不知该说什么。

    话音刚落。

    “左贤王说得不错!”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河沟前方传来,带着浓重的边塞口音。

    拓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循声望去。

    只见河沟转弯处的枯草丛中,一名身穿长宁军校尉甲胄的将领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长宁军士卒从干涸的河床两侧现身。

    为首之人身材精瘦,面容冷峻,手中提着一柄虎头大刀。

    他走到拓跋烈面前三丈处停下,眼神凶厉,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拓跋烈,可还认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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