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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历史军事 -> 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20章 毒瘤自割立明规 第820章 毒瘤自割立明规
- 门板抬进大帐时,朱高炽先瞧见了垂在板沿的伤腿,布条已经湿透,血水顺着脚踝滴落,在门槛内积了一小滩。
宝年丰侧身让开帐口,皮埃尔抱着油布包进来,刺客首级和骨管摆到地上,那张泡皱的皮图单独递上帅案。
“工匠都安稳,进营的人也清干净了,剩下这个活口。”
随手展开皮图,皮埃尔按住翘起的边角。
“从领路的阿托身上搜出来的,营房在哪儿,几时换防,上头全有。”
朱高燧俯身辨认地上的首级,牙齿抵住下唇,伸向皮图的手悬了片刻,才扣住案边。
“塞内卡的人!”
前几日发锅分盐,阿托站在队伍前排,替头人搬走两袋盐,临走还弯腰行过礼,朱高燧记得这张脸。
雨水洇散了几处炭迹,工匠住的排房却圈得清楚,旁边连院门朝向都添了一笔。
“铁锅是老子发的,盐也是老子发的,转过背,你就把匠人的住处送给朱权!”
兵器架被斧柄碰得摇晃,帐口亲卫让开半步,朱高燧提着宣花大斧走向门口,甲片擦过毡帘。
“老子去塞内卡寨子,敢往背后递刀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剁了!”
“站住。”
军报放回案面,朱高炽起身离座,门框旁那柄斧头仍朝着帐外,持斧的人只转回半边脸。
“这寨子杀完,旁边几寨全逃进山里,你还追不追?”
朱高炽停在弟弟身后,隔着两步,没有让开通往帐外的路。
“粮车得从他们住的地方过,向导也得从各寨找,十万军民都陪你耗在泥滩上?”
“他们都摸进匠人营了!”
“那就把递图的人找全,谁领路,营里还有谁接应,都得问出来,你烧掉寨子,找死人回话?”
抵着门框的斧柄转了半圈,朱高燧往旁边挪开靴子,雨水打湿的毡帘垂落下来。
朱高炽朝当值亲卫招手。
“传玛雅和五族管事的萨切姆,到中军大台前来,一个也不许漏!”
地上的皮图交回皮埃尔手里,俘虏伤腿上的布条又渗出了血。
“证物一并送过去,军医跟着门板走,别让活口死在半路。”
雨线扫过大台,台下的积水已经漫过鞋面,饕餮卫分列空地两侧,长戈横在通道上,只留通往台阶的入口。
圈外调来三十门重炮,药槽盖着遮雨布,炮口朝向场中,入场的头人绕过炮轮,脚步越走越短。
玛雅跪在前排,狼头骨杖横放膝前,台上几颗首级依次摆开,阿托那张脸正朝着她。
老妇人的手沿杖柄摸索,雨水流进袖管,握住木杖又滑脱,换了个地方才按稳。
门板停在台侧,军卒揭开俘虏衣襟,火把照着胸前的三条海蛇刺纹,营防皮图也铺到众人面前。
皮埃尔逐件指认,由通译讲清证物来处,台下那些头人先前还频频扭头,此时全盯住了那张皮图。
朱高炽踏上大台,佩刀鞘碰着护栏,有人用膝盖向后挪动,身后的长戈随之横过来,挡住了去路。
“图从谁身上搜的,路由谁领的,你们都听见了。”
他朝门板上的俘虏抬了抬下巴。
“人还活着,谁有话,趁现在讲清楚。”
塞内卡长老撑起腰身,嘴唇开合了两回,玛雅偏头望过去,他便避开老妇人,朝高台举起双手。
一声还没出口,兽骨短刀已从玛雅腰间抽出,两人挨得近,长老抬起胳膊抵挡,刀刃擦着手臂刺入颈侧。
倒下的身子撞歪旁边头领,几名萨切姆挪着膝盖退开,积水中空出一块地方,饕餮卫的戈刃也对准了玛雅。
“把刀放下。”
朱高炽站在台沿,手掌搭住刀柄,直等那柄骨刀落入水里,才示意军卒停步。
老妇人的手悬在身侧,雨水洗过掌上的血,沿着袖口往下滴。
“长屋不留替外人递刀的人。”
狼头骨杖举过她的额头,刚站起的膝盖又跪进泥水。
“大帅,五族里勾结南边的人,老身替您清理!”
朱高炽没有接杖,先望了一眼倒地的长老,血水从那人身下流到台阶边。
“杀了他,这笔账就算清了?”
举杖的胳膊往下落了半截,玛雅咬住下唇,又把木杖送回头顶。
“图要核查,活口还得审问,谁也别想拿个死人抵账!”
台下几个头领把手从袖中抽出,摊在膝上,方才退开的萨切姆也不再挪动。
玛雅伏下身去,额头贴住泥地,骨杖仍托在头顶。
“老身……交权。”
雨点敲打狼头,磨光的杖身沾满水,老妇人换了换握法,才把后面的话讲完。
“往后五族不再自立萨切姆,男女族人都由大明调遣,大帅要人出兵出工,各寨照办。”
隔了片刻,泥地上又传来一句。
“通敌的人,也交给大帅审。”
朱高炽沿台阶下来,接杖时摸到了湿滑的木纹,玛雅双臂落进水中,胳膊仍在打颤。
转过身,他握着骨杖面对其余头人。
“今日起,五族之名废除,各寨不得另立号令,兵粮归大明美洲都督府调拨,田土也由都督府管辖。”
通译沿着前排传话,一名头领抬起半张脸,身边长者扯住他的衣袖,两人又伏回泥地。
“各寨青壮编入卫所屯田营,开荒修路照军册派工,平日按时操练,战时听令出兵,谁都不准私聚人手。”
朱高炽停在台阶下,把骨杖交到亲卫手里。
“从前当过头人的,也得照军律办事,腰上挂几串贝壳,祖上管过多少长屋,到了卫所都不能拿来抵军令。”
台侧,朱高燧将斧头靠上护栏,正打量那几个塞内卡头人,其中一人的手伸向腰间贝壳串,半途又缩回膝头。
“军律立在这儿,赏格也得讲明白。”
朱高炽等通译传完,才继续往下讲。
“有军功,都能授军籍,分田地,出身哪寨都不妨碍领赏,子孙承领也照规矩办理,与大明军士同例。”
“谁敢扣下你们的功劳,就拿功册去都督府告他!”
有人撑起身子,追着通译低声求证,直到那几句话重讲一遍,才抹去脸上的雨水。
朱高炽走到塞内卡头人面前,靴底停在散落的骨刀旁。
“参与叛乱的寨子,人充死矿营,终身服役,田土收归都督府,拨给有功将士。”
几名头领伏倒在积水里,求告的话被呛咳截住,其中一人想往前爬,抬起手又放回原处。
台上的书吏被叫下来,军卒搬来案桌,朱高炽没有下令拖人,先让通译把涉案各寨的名字记全。
“另造涉乱名册,证物记在哪一页,口供出自哪个人,都要列明白,查过再押,别把两本账搅在一起。”
他示意书吏记下玛雅脚边的尸体。
“方才死的这个,也得查清楚,人死了,账照样要往下查。”
老妇人双掌贴地,沾血的袖口浸在水里,再没抬起身子。
油伞在案桌上撑开,书吏抹掉桌面积水,黄册摊在伞下,几名通译各自领人过来,按寨核对姓名。
那根骨杖搁在军案边,有人经过时停下脚步,身后军卒催了一声,他便收回视线,走向登记的桌子。
朱高燧提起斧头,凑到兄长旁边。
“这些人编进营里,交给谁盯?”
“军官照册子管人,发粮也照军册来,各寨分开登记,别让旧头人还替全寨领粮。”
朱高炽偏头瞧着弟弟,雨水顺着两人的甲裙往下流。
“你也得守规矩,湿山道上推不动木料,就先整路,少抡鞭子催人,腿摔断了,还得抽弟兄去抬。”
朱高燧抹过胡茬,手背上沾了几滴水,半晌才把斧柄换到另一只手里。
“成,往后照册子点人!”
门板上的衣襟重新掩好,军医催着甲士把伤员送去避雨,皮埃尔卷起湿皮图,跟在后面出了空地。
台下分出几支队伍,核过名字的青壮领往屯田营,待查的人留在另一边,由饕餮卫看守,通道始终没撤岗。
等雨停下来,书吏案前已换过两盏灯,伞沿积着的水还在滴,翻过的册页压上了石块。
朱高炽返回大台,南边山道埋在雾中,关门旁几道车辙灌满雨水,运粮军卒正抬着碎石往坑里填。
顺着兄长望去的方向,朱高燧也转过身,握斧的手沿木柄上移,停在平日发力的位置。
这回,他没催促出兵。
候令校尉走到台阶前,朱高炽从南边山道收回视线。
“传令,全军整备!”
台侧旗官挺直腰背,湿旗绳握进掌中。
“三日之后,大军南下!”